第三百三十九章 懊 悔
第三百三十九章懊悔
“呜呜呜……”的号角声回荡在秋草枯黄的原野上，地平线的那头又出现了一支黑鸦鸦的军队，他们举着各式各样的旗子，远远的看着北地联军的大营，过了好长的一会儿，几名骑士策马在队伍的人群面前不知叫嚷着什么，随后人群发出了分辨不清的呐喊声，紧接着开始移动，向着远处山丘下马德拉斯公队布置的大营而去。
二殿下记得非常清楚，就在他立下誓约书获得了北地四大家族愿意为他效力的承诺后，第二天马德拉斯大公的使者再次来到了大营，他是来督促北地联军撤出马德拉斯公国。
不过当肯麦斯伯爵将新的条件提出来后，那位使者笑了，眼里充满了讥讽：“伯爵大人，您是不是把公国当成一头肥牛了？您认为这样的条件大公殿下会答应吗？别忘了再肥的牛也有一对尖利的犄角。做为使者，我无权斥责您的痴心妄想，我只能原原本本的把您说的话述说给大公殿下听。不过临走前我想对您说一句话，既然你们想要战争，那么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使者扬长而去之后，二殿下兴奋莫名，他当即发表了一大段的激情演讲，意思就是现在已经差不多撕破脸了，北地联军应该抓住这机会先敌出击，在马德拉斯公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横扫整个德莱姆克省，多占领地盘，等马德拉斯大公的军队到来后就可以进行拉锯战，利用精锐的兵力打败或是拖垮马德拉斯公国。
回应二殿下的只是四张面无表情的脸，沙欣男爵第一个开了口，他认为现在去攻打德莱姆克省毫无必要，这段时间他经常带兵出去掳掠那些贵族的农庄果园，很了解德莱姆克省的形势，那些封地贵族都集结私兵在城堡之中据守，去攻打那些城堡没什么用，就算占据了地盘还得分兵留守，白白分散了兵力。
一脸严肃的菲利姆男爵也反驳说，现在已是十月底，离冬季到来就剩一个月了，三十五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席卷整个德莱姆克省，而且整个德莱姆克省就一个克博城，其余的全是领地贵族的庄园城堡。但克博城是要塞城市，还有两万人马的守备军团，易守难攻，北地联军不可能在短期内攻占克博城，只会给自己的进攻人马造成惨重的伤亡……
肯麦斯伯爵则微笑着劝告二殿下，没必要如此心急，使者回去转告马德拉斯大公，再发兵前来起码需要十几天，那时就到十一月中旬了。就剩下半个来月的时间让他们布置营房筹集过冬用的物资，和基本做完过冬准备工作的北地联军相比，马德拉斯公国的军队这个冬天有的好受了。我们完全可以以逸待劳，舒服的过完这个冬季，明年开春就可以给那些挨冻了一个冬季的傻鸟们致命一击。
最后是洛里斯特做了总结，按预定方案去办，不用管马德拉斯大公派来的军队，什么也不用做，等明年开春马德拉斯大公集结了大军再来个大决战。洛里斯特表示很相信北地联军的战斗力，只要一战大败马德拉斯公国集结的大军，那么接下去灭亡马德拉斯公国就简单的多了。
军议就此结束，四位北地贵族起身必恭必敬的向二殿下行礼后告退，根本就没给二殿下再次劝说的机会。只留下二殿下一个人在大帐里咬牙切齿的发狠，后悔自己在签下誓约书前没能取得北地联军的主导权。
誓约书就是上位领主给下位领主的保证书，只要下位领主完成了誓约书上对上位领主所交代下来的任务，那么誓约书上上位领主所答应的奖赏马上成立或兑现，不需要再经过上位领主的同意和批准。
誓约书一般是一式三份，除了上位领主和下位领主各有一份外还有对外公布的一份。二殿下的誓约书则是六份，他自己和北地四位领主各持有一份，接下去的一份将在新年到来的第一天，肯麦斯伯爵代表北地四大家族在吉尔杜斯克城昔日的大公府举办一个盛大的新年宴会，当着所有的北地贵族，也就是那些被诺顿家族和肯麦斯家族供养的领主的面公布。肯麦斯伯爵说，这一举动代表着所有的北地贵族重新回到正途，投入到二殿下的麾下。
二殿下最初是想和肯麦斯伯爵他们一家一家的签定誓约书，但肯麦斯伯爵认为此举不妥，因为这样很容易给北地四大家族造成二殿下正在分化大家的联盟关系的印象，而且在灭亡马德拉斯公国和征伐伊比利亚王国的战争中，很多时候都需要北地四大家族进行相互间的配合。所以签定誓约书的时候应该以四大家族为主，这样到时相互牵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就如同肯麦斯伯爵所说，他也很想把自己的家族拉出去以免被那三家盟友所连累。但目前他没法办到，因为他一动就会引起洛里斯特等人的怀疑，进而猜测是不是肯麦斯家族和二殿下达成了什么私下协议，这样一来不但会影响到北地四家的盟约，更有可能会使二殿下的复国大计受到影响，所以肯麦斯伯爵思来想去，宁愿让家族和北地那三家牵连在一起遭受损失，也不能让二殿下的复国征途遭受挫折……
二殿下对肯麦斯伯爵的深明大义非常的赞赏，决定采用肯麦斯伯爵的建议以北地四大家族为主写下誓约书，内容就是他和肯麦斯伯爵商量好的那些条件。当二殿下在六份誓约书上签名盖章并按下手指印时，洛里斯特，菲利姆男爵和沙欣男爵都向他俯首致意。那一刻，二殿下雄心万丈，北地四大家族任自己驱使，所有敌人很快就可以看到自己卷土重来，征战天下。
只是当洛里斯特他们几乎同时拒绝了二殿下的尽早出兵，扫荡德莱姆克省的提议后，二殿下才发现自己虽然是北地四大家族的上位领主，却对四大家族的武装力量没有丝毫的约束和指挥权力，甚至连身边的护卫都是四大家族所指派。现在二殿下的身边除了那个叫里皮雷德的黄金骑士外，克里丝雅和另三位白银骑士都在诺顿家族领地招募士兵和看守洛里斯特送还给他们的白狮军团的制式装备……
二殿下不死心，又找到了洛里斯特等人，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们听从自己的建议，兵贵神速，不趁马德拉斯公国还在调兵谴将之际打下一片地盘，打乱马德拉斯大公的调兵步骤，反而让他们聚集兵力等待大决战，这是最大的决策失误。因为到时马德拉斯公国凭借地利和人和，能动员起整个公国的力量，即便决战失败也能转为就地防守，将战争拖入相峙阶段。
只有抓住在冬季来临前的这一个月时间，征战德莱姆克省，就算不能占领也要把这个地区打得稀巴烂，尽力削减马德拉斯公国的战争潜力，逼迫即将前来的马德拉斯公队在德莱姆克省得不到任何支援，筹集不到粮草物资。这样才能在冬季过后的大决战时士气全无，不堪一击……
既然洛里斯特他们要大决战，那么二殿下也很聪明的改变了说服他们的方法。他指出在决战之前也应该尽力去削减敌人的实力，而不是坐看敌人集结兵力。二殿下认为，马德拉斯公国就是一头肥硕的野牛，而北地联军就应该象野狼一样去捕猎这头野牛，尽量的给野牛制造伤口，牵制野牛的正面进攻，直到野牛失血过多坚持不住时，再施以致命一击，那马德拉斯公国就灭亡在即。
为了说服洛里斯特他们，二殿下还非常大度的以自己为例子，指出自己两年前在瑞德利斯王国征战安得沃夫省那些领地贵族联军时失败的经验教训。二殿下说，当时自己指挥的军队并不是没和那些贵族联军进行决战，而是决战了三四次，每次都打得贵族联军大败溃散。可那些安得沃夫省的领地贵族就是败而再战，死也不肯投降，就算安得沃夫省被二殿下的军队占领，他们还是退到马吉克省继续和二殿下的军队周旋，并争得了中部四公国和商业联盟的支援，最终坚持到最后的胜利……
所以，大决战并不可能如洛里斯特他们想象的那样能一战击败马德拉斯公国。二殿下认为有很大的可能北地联军会象他在安得沃夫省的遭遇一般被马德拉斯公国的领地贵族拖入长久的游击战和破袭战中，那样对将来的战局会形成不利的后果。只有先发制人，先行出兵扫荡德莱姆克省那些领地贵族的庄园城堡，破坏马德拉斯公国的战争实力才是目前最正确的方略。北地联军一定要抓住这个战机，而不是让士兵们这一个月无所事事的呆在营房里。
洛里斯特并没和二殿下争辩，只是拉过一张马德拉斯公国的地图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战局推演。以目前北地联军的军势，想扫荡德莱姆克省的领地贵族的庄园城堡，争取最大的战果就必须兵分四路，每路两万人左右，这样才能以攻克那些两三千贵族私兵守卫的城堡，就算以最小的伤亡率一比一来说，攻打下四五个领地贵族的庄园城堡每一路的北地联军已伤亡各半，只能回军，而战果只是扫荡了德莱姆克省的三分之一领地。
这个攻略最大的弱点就是没办法出兵围困克博城，因为马德拉斯公国的援兵很快就能到达，一是马德拉斯大公可能会派遣他手下最精锐的海山军团前来增援，二是从兴德森小山脉那边的守备军团派遣两万人马过来进行夹击，那么前往克博城的这一路人马就会陷入最危急的状态，一旦被打败甚至会危及到江边渡口大营的安全。
如果派四五万的人马前去围困克博城，那么自保有余而派去扫荡德莱姆克省的部队就不足了。可要是不理克博城那马德拉斯公国的增援部队到达后很有可能向渡口大营发起进攻，大营只有近一万多人据守，这可不是克博城有永久性的防御设施，一旦大营被破那后果不堪设想，出去扫荡的四路人马就无家可归，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洛里斯特毫不客气的指出，二殿下的瑞德利斯王国攻略失败的主要原因不是和那些安得沃夫省的领地贵族陷入持久的拉锯战，而是后路被断，坎波那省的失陷让二殿下布置在前沿的部队失去了粮草补给才是失败的最大因素。当然这和二殿下没预料到战局的变化后勤辎重补给的缺乏和困难也有很大的关系。不过现在看来，二殿下还没真正意识到自己失败在那里，这时让北地联军先行攻击就是在重蹈瑞德利斯王国攻略失败的覆辙。
二殿下恼羞成怒，认为北地联军出击后那诺顿家族和菲利姆家族的武装力量正好可以赶来增援填补江边渡口大营的兵力空白，那样根本不可能造成大营失陷的后果，甚至还可以源源不断的出兵扫荡整个德莱姆克省的领地贵族。
菲利姆男爵当场反驳，这绝对不可能，二殿下并不了解自己家族和诺顿家族的武装力量，目前在大营的北地联军以沙欣家族和肯麦斯家族的军团武装为主，他们都是重甲步兵，长于防守而疏于进攻，只有沙欣男爵的两个轻骑兵团在此是做为斥候兵使用。现在大营的布置和规模正是为了这些方便这些重甲步兵的防守和过冬。
让这些擅长防守的重甲步兵去进攻扫荡德莱姆克省的领地贵族，然后让自己家族和诺顿家族善于进攻的骑兵军团前来大营防守，这真是一个天才的主意。菲利姆男爵嘲笑道，就算自己和诺顿家族的骑兵军团赶到守住了大营，但随后这些重甲步兵出击后回来，以现在这个大营的规模，根本没办法容纳得下这么多人马。别的不说，单单的两个骑兵军团的战马在整个冬季的后勤物资的消耗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数字……
没必要再争论了，就按照我们预定的战略执行，从现在到冬季，我们只要守住这个大营就行。至于出击不出击，大伙还是早点洗洗睡觉吧，别费那个心思了。洛里斯特说完拍拍屁股就闪人了。
二殿下气得差点吐血，什么叫洗洗睡了，别费那个心思说的是我吗？气急败坏的二殿下掏出誓约书仔细端详，很想找出一个能制约洛里斯特和诺顿家族武装的条例来。
然后……二殿下突然发现自己好象被肯麦斯伯爵给忽悠了……肯麦斯伯爵给二殿下挖了一个大坑，二殿下则高高兴兴的自动跳了进去……
誓约书上的条件和任务分明，都是二殿下自己经过思考后同意的。可这会二殿下看着誓约书上那些条件分外的刺眼。他看了一宿的整个前克里森帝国的地图才明白，即便自己将来能统一前帝国的版图，可马德拉斯公国和伊比利亚王国的版图除了菲萨布伦家族控制的东荒省和牧野原省之外，都和北地连成了一体。也就是说，这些地方都处在北地四大家族的控制之下，只要四家盟约存在，那这占据了前帝国版图三分之一的地盘成了二殿下手插不进，水泼不入的地方……
就象德莱姆克省，二殿下答应让诺顿家族将那些供养的领地贵族移封过去，这相当于变相的承认了这些移封的领地贵族都是诺顿家族的附庸领主，只要马德拉斯公国灭亡德莱姆克省即将被诺顿家族掌握就成了现实。
最坑爹的就是任命洛里斯特成为温得布里王城的总督，二殿下忘了温得布里王城是温斯顿省的首府，那么即便温斯顿省的领地贵族都是由二殿下任命，可洛里斯特却是总督，现官不如现管，天高皇帝远，就算二殿下下达什么命令也是先到总督的手中，洛里斯特大可以不合理等理由将这样的命令置之不理，然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那些不听自己号令的分封到温斯顿省的领地贵族……
二殿下后悔的无以复加，这相当于自己把整个温斯顿省拱手相让给诺顿家族。接着他又在誓约书上发现一个对自己极其不利的条件，那就是没有规定诺顿家族什么时候攻占帝都让二殿下重新登上王位，反而规定只要灭亡马德拉斯公国和征伐伊比利亚王国的过程中，只要占领了地盘那二殿下答应北地四大家族的条件马上就生效。
比如攻占了西得格勒省，那二殿下答应将这个省赐给肯麦斯伯爵作为世袭的家族领地的承诺就马上生效，肯麦斯伯爵就自动晋升为大公爵位，唯一的限制就是马德拉斯公国必须灭亡。又比如北地四大家族的武装占据了温斯顿省，攻占了温得布里王城，那么洛里斯特就自动成为温斯顿省的总督，温得布里王城就成为总督的直辖城市……
瞎了眼啊，怎么会相信肯麦斯伯爵这个奸商出身的人！二殿下痛不欲生，尤其是当他没找到北地四大家族承诺什么时候帮助他打到帝都助他复位的时间后。这个日期可以在灭亡马德拉斯后马上进行，也可以在十年二十年后。北地四大家族大可将二殿下好吃好喝的供奉在北地，然后按照他们自己的决策和利益慢慢的实行他们的方略……
虽然在誓约书上二殿下都是在慷他人之慨，将马德拉斯公国和伊比利亚王国的利益拿来做为北地四大家族为自己效力的保证，但他发现这些承诺出去的利益在他将来统一前帝国版图后几乎会让北地四大家族控制的地盘成为一个王国时，还是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在誓约书上签字盖章按手印呢？
没有一个上位领主敢反悔誓约书，因为誓约书是最神圣的保证，是上位领主对神明以自己家族和祖先的名义所发下的誓言。二殿下很清楚，誓约书是北地四大家族为自己效力和承认自己是他们上位领主的保证。而自己要是反悔的话，不但自己的声名从此一文不值，那北地四大家族也可凭借这个理由拒绝承认自己是他们的上位领主，重新回归自由贵族。那时，自己不但没了对北地四大家族名义上的约束，还将多了四个强大的敌人……
二殿下现在就站在大营中央的城堡顶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出现的马德拉斯公国的军队集结在离北地联军大营约两里外的营地里，他们也在忙碌的建造营墙和各种防御设施，挖掘壕沟，还有络绎不绝的运输马车不断的运来各种物资。
集结的越多越好，自己现在只能耐心的等待。当明年开春之时北地四大家族的联军和马德拉斯公国的军队进行大决战斗得两败俱伤之际，或许才是自己的转机。也只有让这些兵骄将惰的北地联军吃到苦头，和马德拉斯大公在德莱姆克省打得死去活来之时，自己才能混水摸鱼，只要征召到人马组建好白狮军团，自己就能取得这场战争的主导权。
二殿下就是这么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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