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为法事而来（二）

李老伯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半月可是有办法？”

        林眉头紧锁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李老伯见状又是一叹，随即说道：“实在没法就放弃这块田，半月你也不用为难。”

        林半月回头又望了望这片乌黑的麦田，这里阳光充足，田土是淤泥堆积的肥土，不懂农事的林半月都能看出是块好田，让以耕种为本的李老伯放弃确实如同割肉。

        林半月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回观后再将观里书籍翻上一翻，若能找到原因将李老伯帮上一帮也不枉这些年其对自己的照顾。心里想着若是师傅在就好了，师傅人性子虽懒散随意，却见识不凡，每每别人觉得棘手难题到他那一句醉话便是个点子，解决办法也信手拈来。只是性格太懒，觉得聊天打屁喝酒睡觉的事情最为舒爽，懒的动脑子想事情。师傅不在也只能靠自己，靠山屯的人淳朴憨厚待平日待林半月很是友善，自己总要想些法子能帮则帮。

        拜别李老伯父子二人，一路西行，往西峡镇去了。

        西峡镇隶属武国西北边陲，是青木山范围内最大的城镇，也是青木观主要的收入来源之地。从靠山村步行以林半月的脚力大约需要一个半时辰。

        此时西峡镇正是热闹非凡，每年一次开镰节如期举行，庆祝秋收。街巷内人头耸动，沿街商贩眉开眼笑的兜售着自己的商品，各种卖艺杂耍的艺人也是圈了场子摆开阵势，多数人会在此时放下手中活计揣些碎银铜板凑个热闹，再晚些时候会有官府出钱的戏曲表演，人们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一片欢腾之色。

        林半月背着包裹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转身走进一个小巷，这才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迹。整理了道袍沿着人少的小巷兜兜转转来到一条僻静街道，这里远离城内主要人流大街，但道路却是宽阔，路两旁是高门深院，能住在此处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

        在白府的门前扣响门环，有小童出来，向林半月行了一礼，引着他向内院行去。

        院内幽静，白墙灰瓦青石路，穿过几道弯月拱门已是来到内部的一个独立小院。

        林半月立在小院门前等候，稍时门童自小院出来，向林半月稽首道：“老太爷请您进去。”

        林半月推门进入，院内屋檐勾接，树如华盖立于中央，树下有石桌石凳，白老太爷坐于石凳上沏茶。

        “半月来的早了。”林半月上前行礼道，本来与白老太爷约好月底，如今因为自身原因提前来到白府确实唐突了。

        “不早，不早，我正想派人去寻你早来，快坐尝尝我刚泡的茶。”白老太爷笑着说道。

        “师傅师兄都于上月离观出去行走，我在观里一人闲着无事便提前下山来了。”林半月不等白老太爷问便道了出来，这话与李老伯说过，如今再说来顺口不少。

        “哦？你师傅和师兄都离观去了？”白老太爷有些惊讶，随即便似乎明白了什么似得脸上释然，面含一丝追忆与羡慕。他与林山岳相识近二十载，对林山岳的事情显然知道不少。

        “正是，师傅留了信把观主之位传给师兄，离观出去行走，而师兄心挂师傅也与前几日离观追去了，如今只剩我一人在观里。”

        “你青木观的规矩我倒是听你师傅提过，平白无故弄出个观主不离青木山，估计又是你师父哪天醉酒闲的无聊搞出来的。”似乎意识到什么，顿了顿转话说道：“如今他出去行走一番也是好事。久居一地虽能安稳太平，却也失去许多路途风景。”白老太爷说道此处仰头看天，目光透过层叠的枝叶看向深院的天空。

        “至于你师兄，年轻人能出去走走未必不是好事，你是何想法？”白老太爷收回目光看着林半月说道。

        白老太爷问的自然不是对师傅师兄的看法，而是问心，问林半月自己是否也要出去。

        “青木观如今只剩我一人，我自然不能出去，观再小也是百年基业，若是在我这里破了规矩我是担当不起。”林半月规规矩矩的回答。

        白老太爷摇摇头，说道：“也对，也不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半月要把想法放的洒脱一些，你人聪明做起事来却比我这个老人家还呆板，当年我就与你师傅提过，他这样教你是害了你。”

        “??”林半月不敢乱说话，沉默听着。

        “我与你师傅相交多年，如今他远走他乡却未有片语相留真是让人气愤。”白老太爷品了口茶说道。

        “师傅可能有他不能说的原因??”林半月替师傅辩解，但声音不高，底气不足。

        “想到他就让人气愤，不提也罢，最近天气转凉，我这幅老骨头也是经不起这换季折腾，这两天腰腿又疼了起来。你比你师傅强的多，最起码知道早来。”白老太爷揶揄的说道。

        “这次带了不少符。”林半月解下包裹，翻找起来，对于师傅与白老太爷之间的事林半月早已习惯，这些年常随师傅来此，自然知道两个老人家如同孩子般的斗气犟嘴，能不掺和进去最好不过。

        “我以前与你师傅说过，你家的符就是半月写的最好，放下效果不说光这笔法图样让人看了就觉得是大家风范。你师傅师兄和你比都差的远，尤其你师父，那符，如同狗拖后腿画沙，简直让人不忍直视。”看着林半月拿出的驱寒符，白老太爷说道。

        林半月虽是被夸也满脸黑线，心道师傅他的符确实写的不好看，但也没您说的那么不堪，而此话也只能在腹中嘀咕。随即用从装符的盒子里找出明目符，清音符一同放在桌上一字排开。调整了下坐姿，本就坐的端正调整后身板更加笔直。双手扶膝闭目，约三息时间，再度睁眼时，目光竟然清明不少。脸上一副严谨神态，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夹起一道符抬手至眉心前两寸，口中一声清音，旁人无法听清到底是何音节，而声音入耳却让人精神一震！随着清音响起，夹着符纸的手指在眼前方寸之地极速点动，速度之快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这便是开符手势。若能将其放慢到人眼能看清的地步便能看出手指点动轨迹竟是与纸符所画相同，林半月夹着符纸的手是在凌空画符。说来麻烦却只是清音入耳的一瞬，手指向前一指，口中音节变化，“赦！”此音听得真切，似发于胸腹，旁人听了如同心房内有木锤轻扣，并不觉得难过却心底一震。符纸随这一音一点无火而燃，化作一撮明黄烛火飘落到老太爷茶碗之中。这一系列动作自林半月闭目开始火入茶水结束只是短短几息。这是青木观最简洁的法事，在白老太爷这里林半月不用按照师傅设计的套路大肆表演，上来便清心用符，这也是林半月最喜欢的方式。

        白老太爷看着飘出一缕青烟的茶碗，出了青烟和碗里的涟漪茶水还是茶水，汤色未有丝毫变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是南山红叶口齿留香。这是最温和的用符方法，除此之外还可拍符入体，但没饮符来的舒服。

        茶水温度正好，不凉不热，是先前与林半月谈话时准备。而茶水被林半月施了驱寒符，若此道符纸有用，水入腹中便有所感觉。

        白老太爷闭目养神，体会着自腹部传来的温热之感，这种感觉很奇妙，尽管自己体会了无数次，还是感觉神奇。心道这只是自己那个老友留下的普通手段，若是真正的道法又该是何等莫测，只叹自己没那缘入不得那道门槛。心中突然理解起林山越不与两徒弟说明的心思，看不到与看到了而不能触摸真是两种心态，突然羡慕起林山越的两个懵懂小徒起来。然而这事也只能藏在心里，不与外人道。

        一股热流自胃里生出，入涓涓细流散入四肢，自骨子里生出一种温暖，似乎藏在脏腑骨髓内的寒气一下被驱赶掉，脸色慢慢红润起来。

        林半月看着白老太爷的状态，知道这道符纸生了效用，看来今日运气不错，第一道符便成功了。记得自己第一次用符时直喝的师兄脸色发白才成功，进步着实不小。青木观的符纸并不是每张都有用，林半月现在经过不断努力也是只能有半数成功，这已经是现今观里记载最好的成绩，若是师兄也就只能达到三分之一的几率。

        而符纸的神奇效用基本是能持续月余时间，至于符纸为何会有此效果、持续时间为何只有月余，师傅的解释是有效就好，一劳永逸的符写出来不是断子绝孙，那还拿什么换酒喝？林半月想：或许只有创立青木观并留下这符纸传承的青木道人才知道。然而青木道人早已离世，如今在青木观中被香火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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