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风云突变（5）
本该是夜幕低垂的黄昏时刻，但夏日里的上海，夕阳的余韵仍旧刺眼。
正值下班高峰期，付君怀连人带车堵在内环高架，刺目的光线穿过玻璃戳在付君怀的眼帘上，他皱着眉眯着眼，额前的刘海耷拉下来，垂在眉宇间，随着睫毛抖动。
虽然对东方正大的手段早有防备，但他们如此铤而走险将公司利益吊在悬崖边，却是付君怀没有预料到的。这手段，应该也是在宋琪伊加入东方正大后的产物。
经过一个下午的斡旋，付君怀确认了对此次事件持怀疑、中立、愤怒态度，以及一直以来对赵东来和他颇为信任的股东，相信不日东方正大将会发起股东大会，对CEO进行弹劾，他必须尽快与这些股东确认意向，以免在股东大会上过于被动。
付君怀终于抵达了李总的宅邸，这是上海滩为数不多的老洋房建筑，记得创业初期，他和赵东来经常应李总之约来家中商议公司运营计划，李总是他们的伯乐，也是他们的天使投资人。
“小付，这次的事情，你们实在是太被动了。”李总喝了口热茶，靠在沙发上。
“我们尽全力限制了P2P业务在公司的权重，但确实在海外政策上没有下足功夫。”付君怀颔首，望着茶杯里的茶叶，是太平猴魁。
“小付，几年前，我们在一起品茶论事时，我记得，你独爱红茶。”李总面带微笑看向付君怀。
“是的，红茶浓郁，滋味醇厚。”
“是啊，年轻人里爱茶的人不多啊，可小付啊，你看看你面前这碗茶。”李总抬手示意，让付君怀品一品这太平猴魁。
付君怀沉下心，端起茶碗，仔细品茗。
“甘香如兰，幽而不冽。”
“哈哈哈，小付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太平猴魁吗？”
付君怀抬起头，看着李总，李总的笑含有深意，就如同当初第一次在茶楼里见面那般，仿佛能在他的眼神里找到想要的答案。
“有人觉得太平猴魁清淡无味，但我就喜欢它不显山露水的内敛，哪怕三泡四泡过后还是幽香犹存。”
李总坐直身子靠近付君怀：“小付啊，你们已经是C轮了，我的股份已然被稀释的差不多了，虽然在圈内还算能说得上话，但商人们，都是趋吉避凶的。”
付君怀当然明白李总的意思，他这次前来并不奢求李总能动用人脉反转局面，他只期望股东大会上，李总的这一票能站在他和赵东来这边。
“廖中华定下的时间是三天后。”
三天，付君怀没有把握在三天的时间内，自己还能游说多少股东。
“我已经确认不出席了。”李总说完，拿起茶碗继续品茶。
不出席？付君怀看着李总，这也就是说，李总要弃权。
付君怀刚想再努力一下，李总抬起手打消了他念头。
“ZF-link，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不是你们的终点。”
李总目光真挚表情严肃：“我还会在这里等待你们的到来。”
从李总宅邸出来之后，付君怀还是尝试再游说了几位有票权的股东，有临时反水的，也有中立弃权的，更多的还是劝说付君怀，先捞人要紧。
回到医院，已是几近凌晨，林希趴在病床旁小憩，旁边的心电监护仪随着严华兰的心跳频率发出细微的声响。
付君怀轻轻走近病床，将严华兰的被褥往上提了提，这细微的动作也让林希醒转。
两人对视一眼，并无多言。
付君怀在路上已经得知内容这边遇到的状况，但面对这一大堆突如其来的变故，付君怀选择相信和依赖林希的判断，这个当初挡在自己前面的女人，如今用她瘦小的身躯撑在了自己的身后。
付君怀轻轻亲吻了林希的额头，在这寂寥的夜里，林希信任和坚定的眼神便足以让他得到安慰。
何其有幸，遇见了她……
第二天一早，付君怀便赶到了警察局。
赵东来在警局里待了一夜，虽然看上去与往常无异，但神情满是抑郁。
“我没有接到过任何风声，一到公司，就被带过来了。”赵东来握着手里的热茶杯，警局里的冷气让他有些迟钝。
“我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真的是一头雾水。”就算没有律师的提醒，赵东来也着实说不出什么因由。
付君怀沉思了许久：“东来，你知道金额么？”
赵东来点点头，又无奈的摇摇头：“5.5个亿。”
又是一阵沉默无言，旁边的看守警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关上门，出去晃悠两圈喝喝水，到点了再进来提醒罢了。
“东方正大提出，你我无条件出让股权，退出ZF-link，这5.5个亿的债务，将有公司承担。”付君怀陈述着廖中华的意思，赵东来听到，立马睁大眼睛。
“他这是要清退我们，让我们净身出户啊！”
付君怀闭上眼，该来的迟早会来，但他和赵东来的股份加起来超过51%，东方正大想要独吞，其他的股东也绝不会答应，这又将是一场漫长的股权之争，而受害的，仍旧是他们一手创办的公司，这个承载了几千名员工生计和希望的ZF-link。
楚韵抵达医院后，林希便匆忙梳洗，开始了她与东方正大之间的斗争。
林希和焦奥以及褚雯雯，兵分三路，先将江浙沪地区的网红逐个拜访一遍，新的签约条件已经放宽到只签项目不签人，以广告传播和内容策划的形式合作。
内容运作中的每一个环节，大家都是利益共同体，有强大的品牌背书固然是景上添花，可维系内容生态最根本的原动力，还是创意和传播。
林希昨晚与付君怀确认后，两人达成一致，今天起，便打响了内容阵线上与东方正大的一场硬仗。
刚走访完一位网红，虽介于东方正大的威慑，对方面对新的合约仍旧有些犹豫，但林希觉得一切都有回旋的可能，只要此时自己的团队能团结稳定，度过这一关应该不会耗费太长的时间。
林希刚在便利店里坐下准备吃碗泡面再继续，手机响起，是盛樊。
走出地铁站，走在去往橙颂的创业园区，路边的竹子已经长出两层楼高了。记得刚搬到这个创业园区时，它们大概才到林希的肩头。
林希按照流程在橙颂前台办好了访客手续，早早嗅到了风声的李艺荣悄咪咪的走到前台。
“老大，你怎么来啦。”李艺荣小声询问。
“老板叫我来的。”
“哦……”李艺荣若有所思的说：“ZF-link的事情被他们传得挺难听的，一会儿要是老鼠精和大龙虾来找你聊天，估计会想办法恶心你额。”
林希笑了笑，“大龙虾”这想必是他们私下里给龙蓓起的外号了。
瞧着李艺荣满脸忧心的神色，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自己虽然离开了橙颂，但在那几年的创业历程中，留下的不仅仅是业绩，还有这些真心相待的朋友们。
盛樊靠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一脸担忧的看着林希：“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希笑了笑：“逐个击破吧，总有办法的。”
盛樊皱着眉头，坐直身子，将双手放在桌上，抬头看向林希：“要不，你回来吧。”
林希有料到盛樊会有这样的想法，当初离开时他承诺半年时间重整团队，现在橙颂向工具化发展也并非他心中所愿。
林希知道，会手抄《红楼梦》的盛樊，心里还是有着更高更远的愿景。
但……
林希低下头，今天的橙颂已经不是当年的橙颂了，更多大厂高管的加入让原本扁平化的互联网管理方式变为了层级分明的企业化管理，虽然文化上鼓励员工创新，但实际上上行下效，就算有想法，也直接被卡在中层，很难向上传递。
在“四喜丸子”的群里，李艺荣和甄昭辉也会日常表达着对橙颂现在管理模式的厌恶和失望。
“我已经不适合橙颂了。”林希微笑着，神情真挚的看着盛樊。
盛樊思索了几秒，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样，这半年来，内容上的业务都转到了市场部龙蓓那里，虽然比不上ZF-link的网红矩阵，但我们也算在抖音累积了一点资源，你跟龙蓓聊聊，或许能帮上忙。”
林希看着盛樊，她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比较心软又有些逃避型的人格，从自己离开橙颂的那一刻开始，橙颂便早已不存在什么内容运营了。
平台栏目被撤销，合作主办没人跟进，市场部所谓的抖音内容对接，据林希所知，也仅是橙颂搬运内容至抖音，抖音并未给到任何的流量倾斜，加之橙颂现在的内容制作粗糙，基本逃离了原创，只是爬虫别的网站的演出内容，在抖音上，与一些个路人账号无异。
林希没有挑明，只是默默应承下来，盛樊唤龙蓓到办公室。
“咱们抖音上的资源，能跟林希这边合作吗？”盛樊问出的问题，也让林希更为确定他已经很久没有过问过内容的进展了。
龙蓓面露难色：“咱们跟抖音的合作其实是政治任务，抖音缺少主流高雅艺术的内容，而我们的演出内容可以填补这一项，ZF-link的内容多半是以品牌为主的创意营销，跟我们不是很搭耶。”
盛樊一听，也有些尴尬。
“那咱们自己的App呢，总可以发布他们的内容吧。”
龙蓓皱着眉头，有些为难的回答：“内容调性不一致，放上来，很奇怪的。”
林希低下头，笑了笑。
龙蓓说的道理也都没什么错，可两句话撇清关系，让老板进退两难的沟通方式，想必她心里还对自己以及付君怀有些敌意。
离开时，盛樊还再三劝说让她回橙颂，可林希心意已决。
若登高必自卑，若涉远必自迩，既然现实对他们开启了新的篇章，林希决意和爱的人一起，不管前路有多难，也绝不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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