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生沉沦（一更）
覆盖在背上的大衣，扑簌滑落，如褪去的蝉衣。
“顾一笙……”
顾一笙是真实的。
他身上的气味，他身体的温度，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而不是她的幻境。
顾一笙是冷漠的，他给不了她温暖。可即便是这样的顾一笙，因为他在，他来了，沈念便感激涕零。
她抱着顾一笙，眼泪一滴滴落在顾一笙的肩膀上，染湿了他肩上的衬衣。
顾一笙由着沈念抱着，并没有抱沈念。他的手很脏，并不想用这样的手，拥抱沈念。
顾一笙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在女人脆弱的时候，说一些贴心的话，安慰女人。他只是用自己冰冷的身体，给女人一个依靠。
告诉这个哭泣的女人。
他在。
一直都在。
六年前，他就从未真正离开过。
沈念哭了很久，终于听到顾一笙说了一句。
“别哭了。”
沈念怔怔地抬头，看着顾一笙，以为顾一笙是要安慰她。
顾一笙却说：“民警要来了，把衣服穿上吧。”
沈念睫羽微垂，掩饰着心里的颤动。这就是顾一笙，他与生俱来的凉薄和冷淡，即使是当他在她身边，也无法感觉到温暖。
但……
沈念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默默披上顾一笙的外套，坐在水床边上。手脚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迷药的药力还残留在体内，令她手脚麻软。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沈念就恐惧地发抖。
民警来了，他们一看现场的情况，就大致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或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顾一笙道。
“行。”民警对顾一笙很尊敬，他们也算是跟顾一笙打了不少交道了。上次顾一笙帮他们抓住了专门针对妇女的连环杀手，让他们立了大功，因此对顾一笙也就更加尊敬。
“那我们先把嫌犯拘留。之后的公诉则由您来办，您看怎样。”
顾一笙点点头，几个民警就把满身是血的冷子文抬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剩下顾一笙和沈念两人。
顾一笙单膝半蹲下身子，平静地看着坐在窗边的沈念。他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样平等的眼神，会减轻对方的精神压力。
“我去洗手，离开一小会儿，可以么。”
顾一笙要走？
沈念浑身一激灵，恐惧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
沈念捉住顾一笙的衣袖：“不要走……”
顾一笙眸光微动，轻声道：“那你要跟我一起去么？”
沈念拉着顾一笙的袖子，不愿放手。
只要一放手，她又会陷入刚才的恐惧和不安之中。
顾一笙缓缓起身，她便跟在他身后，乖巧地牵着他的衣摆。盥洗池的水龙头是感应出水，顾一笙反复洗了将近一分钟才停下。
“十二岁的时候，我用剪刀剪开过一个男人的肚子。”顾一笙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听不出半点情绪的波澜。
沈念身子微颤，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顾一笙的衣角。
顾一笙很少跟她说他的旧事。
“那个男人的血，溅到我手上。我便觉得很脏。”顾一笙看着自己的手，修长有力，已经清洗干净。
十二岁时，他被一家人领养。男主人趁着女主人不在时，想要侵犯他。
十二岁的顾一笙，平静地用剪刀，剪开了男主人的肚子。
这些肮脏的过去，会沉淀在顾一笙的心里，他永远也不会告诉沈念。
他的过去里，没有沈念。因此，并不重要。
他微凉的手，慢慢覆上沈念的脸颊。像一片没有温度的雪，凉的沈念有些难过。
“还怕么？”顾一笙问。
沈念眼睛热热的，没说话，只是攥紧了顾一笙的衣角。顾一笙看着她，用清冷却不容置疑地口吻说：“我在。”
顾一笙开车送沈念回去。沈念身体里还残留着迷药的药力，她脑袋很晕，却不肯睡去，死死攥着顾一笙的衣角。
沈念害怕，自己只要一睡着，顾一笙就不见了。冷子文那张可怕狰狞的脸，又会出现在她面前。
到了别墅，顾一笙把沈念送进房间，又找了医生给沈念看她身上的伤。伤不是很重，好好养个几天就能康复。
女医生给沈念抹药时，沈念就乖乖地伏在床上，一声不吭。沈念上完了药，顾一笙才走进房间，对沈念说：“你休息吧，工作的事，暂时放一放。”
沈念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眼睛却不肯闭着，一眨不眨地看着顾一笙。
顾一笙起身想离开房间，让她好好休息。衣角又被沈念攥住：“别走。”
顾一笙深深地看着她：“你不睡觉么？”
沈念紧紧攥住顾一笙的衣角，沉默了半晌，才闷声说：“……你走了，我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白天的可怕一幕。冷子文在洗手间外疯狂地踹门。一声一声地撞击在她心里，让她瑟瑟发抖。
顾一笙顿了顿，看着沈念。
沈念见顾一笙不说话，露出小心翼翼祈求的神色：“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求你了……”
顾一笙看着沈念半晌，轻启薄唇，终于说出一个字：“好。”
沈念挪到床里边，将外面的床空出来，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对看着顾一笙。
顾一笙淡淡地看了沈念片刻，起身去换了睡衣，躺在沈念身侧。
两人中间，依然隔着一条不近不远的距离。
感觉到顾一笙清冷淡薄的气息，漂泊不定的心，落了根，沈念慢慢闭上眼，疲惫袭来，沉沉睡去。
顾一笙却睡不着，他静静地看着沈念。
沈念越来越依赖他了。
有那么一刻，他想告诉沈念，不要太依赖他。
她的依赖，会让顾一笙沉沦，越陷越深。然而顾一笙想要的，是全部的沈念。若是沈念给不了，于他而言，便太过残忍。
终究，顾一笙还是无法拒绝沈念。她想要的，他都会给。纵然是自己的一生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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