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娃娃殇（3）
“据说是王妃正在午睡，妞妞潜入内室偷窃，被前来串门的冯侧妃正堵在了屋子里。王妃和冯侧妃当场处置了她，只是突然遇到一个下仆阻拦，事情闹大了。有人认出这两个人都是你带进王府的，所以才派人出来找到了我。”
贺焕武也非常心急，妞妞是我家娃娃中跟他走的最近的一个，虽然妞妞一开始把他当成了跟自己抢阿姐的敌人，可是斗着斗着就斗出来感情，两个人总是闹在一起不计较身份尊贵与年龄大小。所以贺焕武也是很疼爱妞妞的。
“妞妞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竟然如此兴师动众的处置她？一般这种事情不是由管事的处理吗？怎么就让王妃和冯侧妃亲自处置了呢？”
一般来说随便一个粗使的小丫鬟犯了错，王妃才懒得理睬呢。
“冯侧妃地位仅次于王妃，在我娘去世以后，在王府之中与王妃争宠争得最厉害的就是她。有她在场煽风点火，王妃的火气肯定不小，一来是生气妞妞手脚不干净，更重要的是生气妞妞害她在冯侧妃面前丢了面子，妞妞受难也就是在所难免了。
清儿，你冷静些，一会儿见了王妃和冯侧妃千万稳住了，不要冲动，有事我来回话，你只管低头认错就是了。千万不要顶撞王妃和冯侧妃，不要给她们机会把你也处置了，听懂了吗？”
说话间，我和贺焕武已经走到了王妃居所的院门口，贺焕武郑重其事地嘱咐我，生怕我一时冲动坏了事，不但救不了妞妞和另外一个娃娃，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被那两个老女人给处置了。
“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忍……住的。”
我深呼吸，又深呼吸，尽量放松自己，用最好的状态进去迎战。
可是我错了，我错估了形势的发展，也错估了我自己，我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能忍得住。可是我真的错了，因为我看见的已经不是我那可爱的小萌妞——妞妞，而是躺在地上的一具冰冷的尸体。
“妞妞！！！”
这一声呼唤撕心裂肺，声音出口连我自己都被吓到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应是冲向躺在地上的妞妞，想要把她抱进怀里。
贺焕武却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死死地压住我的头，按在他的胸膛里，不给我挣扎的机会。而我也的确无力挣扎了，此刻我浑身颤抖，心脏狂跳，口中没有半点口水，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摊在贺焕武的怀里。
躺在地上的妞妞，浑身上下都是棍棒留下的血印子，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脸上也充血臃肿看不清本来的模样，而那一双原本仿若水晶葡萄一样灵动的大眼睛圆圆地睁着，瞳孔扩散，眼神也早已涣散，宣示了这双大眼睛的主人已然离开人世的事实。
“齐氏！！进门不先向王妃和侧妃请安，你在那边鬼吼什么？怪不得你调教出来的下人都以下犯上，原来追根究底，问题出在你身上了？”
冯侧妃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嫁入摄政王府已经十年有余，容颜保养得宜，显得非常年轻，唯一的缺点就是眉脚上扬，是一张刁蛮不讲理的标准面相。
“齐……齐氏叩见王妃殿下，冯侧妃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不用贺焕武拉我跪下，他一松手，我就已经如同一摊软泥似的跪倒在了地上。
“哼！没规矩的东西，这么半天才想起来请安，也难怪会调教出这种偷东摸西的小丫鬟来。哎呀，我想起来了，齐氏没有拜入齐威侯府成为养女的时候，本来就是街头的小贼偷来着吧？看来今儿这偷盗案，一不小心还找到主谋了呢！是不是啊，我的王妃姐姐？”
摄政王妃侧躺在贵妃椅上，双眼微闭，似醒未醒，根本就没出声音，只是任由冯侧妃自己一个人蹦跶得欢实。可是冯侧妃却是个不甘寂寞的主儿，即便是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也要显示一下她王府女眷中二把手的身份地位。
“妾身冤枉…………妾身原为生活所困才会以偷盗为生，此事早已为皇上及丞相大人金口赦免。自从妾身受到世子殿下的照顾，生活不再穷困，便就不曾再偷盗过，也多次教诲下仆不可偷盗。妾身不相信妞妞会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来，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
平缓了心跳，我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替妞妞辩解，即使她已经离开人世，我也不希望她背着污名离开。
“你的意思是说，本侧妃诬陷那个小丫鬟喽！？”
冯侧妃柳眉倒竖，直接将手中的茶碗砸到了我的面前，任由飞溅的瓷片划破了我的脸，我却一动都不敢动。
“清儿她不是这个意思…………”
贺焕武心疼地看着我的脸，急着替我辩解。
“世子殿下请慎重开口，这是内宅的事儿，理应有内宅之人处置，世子殿下是做大事的，你只管去外面指挥千军万马好了，内宅的事管多了，会让人说您缠绵于内宅，心无大志的。”
原本贺焕武还想替我撑腰，却不料冯侧妃根本就不给他面子，一句话就让贺焕武闭嘴了，心无大志是摄政王最忌讳的词汇，尤其是用在贺焕武身上更是绝对不可以的。
“侧妃殿下，妞妞是妾身一手带大的，妾身虽不敢说侧妃殿下诬陷妞妞，却也清楚妞妞不会偷窃，所以妾身才说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贺焕武指望不上，我也没打算闭嘴，一定要还妞妞一个清白。
“好，看来你就是信不过本侧妃了是吧？喜薇！你来告诉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喜薇？我猛然抬头，讶然看见喜薇正得意洋洋地站在冯侧妃的身后。她听见冯侧妃的招唤，微微上前一步，扬起挑衅的眼神看着我。
“是！侧妃殿下！奴婢今日过午跟着侧妃殿下来王妃殿下这里串门子，不料想刚一进门就看见这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迎面而来，想要夺路逃走。奴婢当时就觉得这小丫鬟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才会这么慌张，便一伸手拦住了她。
这一拦可好，小丫鬟怀里藏了东西，就这样被奴婢一眼看出来了。原来这个小丫鬟是从王妃殿下的房里偷了一支玉梳，想要溜出去，被我们撞见了。侧妃殿下和王妃殿下这才处置了这个小丫鬟，少夫人，奴婢说得可够清楚？您可听漏了半句？”
玉梳？我真想磨牙，这么说来妞妞是被喜薇利用了，让她在王妃的卧室中寻找‘神御天宝’的踪迹，可是妞妞根本就不知道‘神御天宝’长什么样子，她能找到的只有‘御宝’玉梳。
然而这次的寻宝事件根本就是喜薇一手安排的，她让妞妞来偷‘神御天宝’，然后将妞妞堵在王妃的卧室中，给她安上一个偷盗的罪名，置她于死地。
喜薇！你好样的！竟然不顾我的警告，擅自对我家娃娃出手？！！
“齐氏，你可听清楚了？”
冯侧妃端起新的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妾身听清楚了！！”
我的回答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那你可认可了本侧妃的处置？”
冯侧妃的脸上挂上了胜利的微笑，她所得意的不过是自己在王妃的面前行使了一次当家作主的权力。
“妾侍服从！！”
我已经知道这件事应该找谁算账了。
“那好，本侧妃现在要处置另外一个以下犯上的下仆了。就在本侧妃要处置这个小丫鬟的时候，有一个小厮冲了上来，挡在那个小丫鬟面前，企图阻止行刑，也被本侧妃给拿下了，听说也是齐氏你带过门来的下仆？”
我陡然一惊，怎么还有一个？
“少夫人，那人就跪在你的身后，你刚刚只顾着这个小丫鬟，把后面那个给忘记了吧？”
喜薇挑着下巴，向我身后一指。
我顺着她的方向，朝我左侧身后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小葫芦。
“阿姐…………”
小葫芦流着血的嘴角含混不清地吐出了这两个字。虽然他身上的伤也很严重，但看上去还没有危及生命，总算是让我略微松了一口气。
“侧妃殿下，下仆无礼，请侧妃殿下将此下仆交给妾身管教，以正视听！！”
妞妞已经没了，我一定要保下小葫芦的性命。
“让你管教？你能管教出什么好来？要依着我说，直接杖毙了干净，省得以后王府里的下仆们有样学样，一个个都以下犯上，那还不乱了套？”
冯侧妃轻轻吐出一句话，却吓得我魂飞魄散，生怕她真的要了小葫芦的性命。
“行了雪娟，你也吵够了！大年节下的，干什么张口杖毙闭口杖毙的？不吉利！已经没了的小丫鬟是她自己命贱，扛不住这顿杀威棒。你还非要再弄出一条人命来才算是罢休吗？今儿可是大年初二，血煞太重对整个王府都不好！！”
一直没有出声的王妃总算是在关键时刻开了口，救下了小葫芦的性命，否则我真的不敢保证能够救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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