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吃货的心
“小…………小爷这是怕你迷路…………你这个土丫头一定没去过王公贵族的府邸，到时候走丢了，小爷可不会去救你。”
外强中干的小鬼，一边给自己找借口，还一边忙不迭地甩开我的手。
“柿子爷您放心，我还惦记我家那些弟弟妹妹有没有在王府安置妥当，说什么我也不会‘走丢’的。”
要不是为了那群小鬼，你想让本姑娘给你当丫鬟？做梦吧你！
“你知道就好，那群小鬼现在已经是王府的奴仆了，你若是不能安分守己，他们也一定会跟着遭殃，小爷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终于找到我的把柄了？还是我提醒的？这孩子到底有多天真啊…………
拐棍儿斜街的孩子们毕竟出身太低，又是初入王府，不懂什么规矩，他们能去的也不过就是厨房、茶房和柴房这样的地方，做些杂活儿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干活儿虽然辛苦些，却不涉及王府内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比较安全，这样的安排我很满意。
至于本姑娘，柿子爷早就发过话，说是要让我当他的贴身婢女。这一决定虽然招来了四面八方的反对，但是谁也没能扭过柿子爷，我最终还是被留在柿子爷所住的院子里了。
不过，想当然尔，我这样的空降部队遭到了柿子爷院子里一干丫鬟的联合抵制。开玩笑，柿子爷是什么人物啊？他身边本身就隐藏着各路神仙埋伏下的棋子，岂能让我这样的黑马搅乱了人家的棋局？
于是乎，大丫鬟们借口说我来历不明，又手脚不干净，不许我轻易接近柿子爷的书房卧房等等柿子爷经常活动的地点，只需我做一些打水扫地的粗活。
好啊，正合我意，谁愿意搅合你们这些豪门乱事儿啊？我还正好能有机会，多去探望拐棍儿街的娃娃们呢。
一段时间下来，娃娃们不但干活儿不叫苦，还是不是地卖萌取悦了各处的管事们，拐棍儿街的娃娃们赢得了非常不错的声誉，连带着我这个拐棍儿街大姐也在摄政王府的仆役当中也混出了不错的名声，走到哪儿都不用看人白眼儿了。
这一天，我早早地干完自己分内的活计，跑到厨房找在这儿洗菜的妞妞厮混，顺便也帮她分担一点儿工作（妞妞年纪太小了），却恰好遇到了来这里找点心吃的贺焕武。
“嗯？你怎么跑到这儿来洗菜了？我不是让你留在我院子里做事吗？是香儿她们为难你，还是你自己做错了事，被人撵出来了？”
贺焕武自从那天回来，就被他爹抓去城外禁军大营操练去了，听说要过两天才能回来，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厨房。
“我的确在你院子里做事啊，不过是些打水扫地的杂活儿，我做完了就出来看妹妹了，不可以吗？”
像我这种人，生来就是没有什么等级概念的，贺焕武在别人眼里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世子，在我眼里也不过就是个娇蛮任性的大男孩儿而已。
“清儿，你怎么如此随便的跟世子殿下说话？快快跪下回话！！”
厨房的大厨一向喜欢我们这些拐棍斜街出身的孩子，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疾言厉色地跟我说话。
“是是是！奴婢惶恐！奴婢有罪！”
听语气就知道，我敷衍得很。
“行了老王，这丫头从来就没想过要敬重我这个主子，我都懒得计较了。再说，这王府上下都是一板一眼的仆从也没什么意思，你就随她的性子算了。”
贺焕武的话虽然听上去有些无可奈何，其实他对我这种没大没小的态度还挺喜欢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贱皮子，听好话听多了，总想有人顶撞他，他心里才舒服。
“9494，王叔，您也不想想，言行端正的世子殿下怎么可能亲自到厨房来寻点心吃？他来了，你就权当没看见的比较好些。”
我也顺手捏了一块米糕塞进嘴里，想让我把柿子爷当主子看待？这辈子是不太可能了。
贺焕武面对我的时候永远都是无尽的无力感，一盘子点心而已，他还得跟我抢，才能吃得到。其实他完全用不着跟我抢，不过是加了一点儿糖的蒸米糕而已，没意思得很。
说句实在话，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人厨艺水平这么低。
原来在拐棍儿斜街的时候，小吃的种类就不是很多，我原本并没有十分在意，因为毕竟拐棍儿斜街是平民百姓的地盘儿，手中能够掌握的资源十分有限，自然也做不出什么新鲜花样儿来。
可是没想到，我来到了摄政王府，混迹于厨房之中，发现这里的厨艺水平真的不是很高。虽然厨师们掌握了蒸煮烤炸这四种手法，却很少使用复杂的组合手法。王府菜讲究更多的是摆盘装饰，味道嘛……真的很一般。
就拿点心来举例，王府大厨房的蒸锅上永远都是热气腾腾，上面蒸着的面糕米糕花型各异，看上去都十分漂亮，可是味道上来讲却只是有一点儿甜而已，就连点儿豆沙馅儿都没放过，那还有什么吃头啊？
不过这些话我是不会说的，这里是摄政王府，没有我抖机灵显示自己手艺的余地，我也不能为了显示自己的手艺而与大厨们关系交恶，那样只会让拐棍儿街的娃娃们被人欺负，因为在这世上，嫉妒心是最可怕的利刃之一。
“你怎么不吃了？这里还有很多点心呢，不用怕不够吃。”
我说贺焕武贱皮子，还真不是骂他。这不是，我只吃一块点心就停下了，他似乎也吃得不那么起劲了。有时候，吃东西，还是抢着吃最香。
“以你为主，我跟你抢个一两块也就差不多了，就算我在不懂规矩，也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抢一两块，是跟柿子爷闹着玩儿，抢多了，那就是目中无人了，要是让有心人看到，够我喝一壶的。
“算了，没意思，我也不吃了。我还要出城，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
贺焕武把手里咬了一半的米糕扔回盘子里，拍拍手打算走了。
“想要的东西啊…………”我有些遐想了，“现在这个季节，城外的那片桂花开得正好吧？你摘些来可好？”
我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跟贺焕武一起向厨房外走去。
“桂花有什么好新鲜的？后花园里不是也有？你自己去摘一枝来，拿回房里摆着不就好了？”
贺焕武不以为意，他还以为我会要些昂贵的东西呢。
“什么叫摘一枝来？我要多多益善，而且只要花朵，不要树枝。这件事你若是办得好，过些日子我就能还你一个小小的惊喜，你信不信？”
忍不住了，我想要桂花可不是用来欣赏的，而是拿来制作桂花甜酱的，只放糖的点心，我实在是吃够了。过两天应该跟贺焕武商量一下，找个隐秘的地方，自己私下里做一些好吃的东西，这样才对得起自己这颗吃货的心。
“惊喜？你要用桂花做什么？能不能先告诉我？”
贺焕武来兴趣了。
“你先把花儿弄来了再说。”
我决定先卖个关子，吊吊贺焕武的胃口。
“好，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若是不能给本世子拿出什么惊喜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贺焕武兴致勃勃地走了，只留下我站在原地回忆往事。
我的上辈子活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经历却很复杂。小时候被拐进盗窃团伙是我一辈子最黑暗的时期，后来的生活却也没比那段时间好多少，福利院是个穷地方，我能念书念到大学毕业靠的全是自己的勤工俭学。
半工半读的那段时间里，我能找到的工作大部分是在饭店食铺里，因为只有那里有适应我作息时间的工作（饭店忙碌的时间恰好是普通人休息的时间，所以能够跟学生的作息时间错开）。我频繁地出入大饭店小食铺的后厨前厅，正经偷学了不少东西。
真正开始接触厨艺实在大学时，那时我和好友方云止一起在一家大型川菜馆儿里打工，那里的总厨对我们两个非常喜欢，尤其看我还有些厨艺方面的天分，更是私下里偷偷教了我不少东西。只不过，因为我大学时所学的专业跟厨师没有半点关系，总厨也就放弃了正式收我为徒的心思。
不正式拜师，有不正式拜师的好处，因为少了许多规矩，多了几分随意，所以我除了学习了一些川菜的制作方法以外，很意外地跟总厨还学了些面点的技术。因为总厨的母亲本身就是一位面点大师，总厨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所以，认识了总厨那位大师，算是我三生有幸了。
呆呆地回忆了一会儿过去，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贺焕武真的能够成为我的靠山，我能不能带着拐棍儿街的娃娃们一起离开摄政王府，去外面开一家小小的店面，靠着自己的厨艺，自给自足呢？如果真的能够那样一天，应该就是我两辈子人生里最幸福的时刻了吧？
我先拿桂花酱当成诱饵，看看能不能把贺焕武这条大鱼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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