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的身份
“兆捕头，你们既然要查封这间房子，可曾想过这里住着的除了张拐子还有其他人？你们查封这间房子，让这些孩子住到哪里去？本世子怎么不记得你们家大人是这样的糊涂蛋？或者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吗？”
打官腔的贺焕武颇有些高等人儿的气派，简简单单两句话就点破了我和娃娃们眼前的窘境，也让出来执行任务的兆捕头无言以对，人家也不过就是个跑腿儿的，上头怎么下命令，他就怎么执行呗，谁知道今天能够遇到这样一个妨碍公事的‘刺儿头’呢？
“老奴参见摄政王世子殿下…………”
就在兆捕头无言以对，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从兆捕头身后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人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没想到在兆捕头所带领的一班衙役之中竟然还隐藏了两个没有穿皂衣的人，也是这两个人个头太矮，被一班大块头的皂隶一遮挡，压根儿就没有人能够发现得了。
“你是何人？本世子正与兆捕头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
贺焕武的下巴仰到天上去了，根本就是拿鼻孔看人。
“世子殿下身份尊贵，自然是不认得老奴的。老奴是闻人丞相家的总管，老奴身边的这位就是昨天刚刚认祖归宗的闻人丞相的独子，闻人临渊小公子。昨日丞相府大宴宾客，就连摄政王爷也亲临了，世子殿下不知道吗？”
这老头是个典型的笑面虎，虽然面容和蔼，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不含糊，甚至还搬出摄政王的名字压了贺焕武一头。
“原来这就是昨天被丞相认下的义子，昨儿本世子出城狩猎去了，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好吧，你们还没回答本世子的问题，你丞相府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大家和贺焕武一样想知道这两个人的出现跟张拐子被抓是否有什么关系。
“世子有所不知，十年前我家夫人携小公子回乡，路过芳城，恰逢天石雨降于芳城后山，城镇大乱，小公子走失，害得夫人一病不起，而小公子则因此流落到了这个张拐子手里，险些被卖进青楼，多亏了这位清儿姑娘舍身相救，后来才阴差阳错进了丞相府做了小厮。
两个月前，老奴无意之中发现了小公子额头的这处伤疤，这才发现，原来丞相失散了十年之久的小公子竟然近在咫尺。老奴禀报了丞相，丞相与小公子父子相认，才有了昨天的那一场认祖归宗的喜宴。”
老总管伸手掀开闻人临渊额头前的碎发，露出了他左边额角的一处灰色的伤疤印记。
“灰色的？破相了！”
贺焕武很好奇。
“是啊，小公子幼时很顽皮，曾有一次随着夫人去庙里上香，结果在香炉上磕破了额角，血流不止，老奴一时找不到伤药，只好抓了一把香灰敷上止血，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丞相大人为人宽厚，并未责备老奴，反而安慰老奴说，小公子男生女相，怕是八字太轻，命运多舛，破了相也是好事。现在看来，丞相大人真是一语成真啊…………”
老头说的有模有样，周围的人群也开始低声议论，昨天丞相府的那一场宴会声势浩大，本来就是街头巷尾热议的新闻，没想到今天又听到这么一番隐情，看来丞相府的故事可以好好的流传一段时间了。
可是我心里清楚得很，这老头所说的话全都是假的。
小圆，就是当年差点儿和我一起被卖进青楼的孩子，他比我小个一两岁，十年前也就是三四岁的年纪。而丞相夫人过世十年前的时候曾经在这城里大办丧事，听说那时候丞相夫人已经年过半百了。母亲年过半百，儿子却只有三四岁？这得是多高龄的产妇啊。
另外，小圆额头上的那出伤痕，分明是因为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哭闹不休，被张拐子一脚踢飞撞到灶台角上，被我用锅底灰止血留下的印记，香炉灰什么的明显是谎话。
我现在不能揭穿这个老头的谎言，小圆好不容易混上一个好身份，说不定可以从此改变命运，可是我现在心里实在不安，不知道丞相府出于什么目的认下小圆作为自家的独生子（丞相膝下只有三个女儿，并没有儿子。），若是小圆因此而卷入什么阴谋诡计里面，那对小圆来说就绝非好事了。
“所以说，报官抓了张拐子的人就是你们丞相府了？”
贺焕武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
“正是如此，老奴与小公子今天来此的目的，一是看着官府抓张拐子归案，二是前来寻找当初保护了小公子清白的清儿姑娘，接她会丞相府去享福，以报恩德。”
来找我的？小圆站在老总管身后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么说来，你们也知道这位清儿姑娘是个惯偷儿了？”
贺焕武摸摸鼻子，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这事儿谁都知道，当年正是我偷来了十五两银子，才让自己和小圆以及后来的那些孩子们免于被卖进青楼的命运。
惯偷儿，刚才我还硬是梗着脖子，说人家诬赖我呢，现在我也是无言以辩了。
“世子殿下，盗窃虽然不对，但只能算是小恶，而清儿姑娘保护了那么多孩子免于被逼良为娼的命运，这是大善呐。所以丞相大人的意思是，对清儿姑娘盗窃之事，既往不咎。
再说张拐子伏法之后，清儿姑娘也就不必以盗窃为生了，相信以后清儿姑娘一定会改邪归正的，是不是啊清儿姑娘？”
老总管给了我一个台阶下，按理来说我应该从善如流，但我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老伯，您说要接我去丞相府享福是吗？”
我心事重重地问道。
“是啊。”
老总管对我异常的和蔼。
“那这些孩子怎么办呢？”
娃娃们无助地贴在了我的身上，生怕跟我分开。
“这…………这件事丞相大人并没有交代老奴，…………姑娘的意思是？…………”
人家摆明了是不想一下子收留十来个拖油瓶。
“老伯，既然您也知道我是为了这些孩子的生计问题，才会迫不得已盗窃为生，那您也应该知道，我不可能把这些孩子撇下不管，自己跟着您去丞相府接受报恩。所以，多谢您的好心了。”
我若离开，这些孩子必定流落街头，我自己曾经历过的悲惨童年，我实在不愿意让这些孩子再去经历一边，他们跟我的命运太相似了。
“阿姐！跟我回丞相府吧！我回去求求父亲大人，让他也收留这些孩子可好？”
一直站在一旁微笑不语的小圆终于开口了，言辞恳切令人动容，这孩子在被卖进丞相府当小厮之前一直很粘我，雏鸟情结相当严重，自然是不愿意放过这个能够和我在一起的机会。
“小圆，这些官差大爷们今天就要查封这间屋子，我今天跟你走，娃娃们今天就得露宿街头了！你能让丞相大人今天就收留这些孩子么？”
我厉声问道。
“这…………今天父亲大人发话说要在宫中处理政务，今晚不能回来…………”
说了算的不在家，剩下那个能当家作主的丞相夫人会把这个野路子的儿子说的话当作一回事吗？想当然尔，不可能！
我怒了，怎么没人想到这个问题呢？现在这个季节，春寒料峭，在街上露宿一晚是要出人命的。尤其这些孩子当中最大的一个也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三岁，哪里有一个是能够挨得过春夜寒冷的？
“你们争吵得好热闹，怎么，把本世子忘到脑后去了么？”
真是个不甘寂寞的主儿，我好想踹他两脚。
“世子殿下，您又有何赐教？您刚刚也听到了，我虽然素行不良，却也得了丞相大人的金口玉言，既往不咎了。我不过偷了世子殿下几十两银子，日后我加倍奉还就是了，难道您还要抓着我的小辫子不放吗？原来世子殿下也就这么大一点儿的心胸！！”
我最讨厌落井下石的家伙。
“好啊，你说日后加倍奉还，那你的‘日后’究竟是什么时候？”
贺焕武现在心情极好，他似乎找到收拾我的办法了。
“我现在身无片瓦遮身，您倒要问我‘日后’是什么时候，摄政王世子不过如此…………”
我没钱，这是肯定的，除了那个mp3以外，那天偷来的银子已经都被张拐子拿去赌了，现在我是一个大子儿也没有的。
“本世子有个主意，不知道你们愿意不愿意听？”
贺焕武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世子殿下请讲！”
小圆焦急地问道。
“这十来个孩子我们摄政王府收留下来，安排做些丫鬟小厮的杂活儿，这不成问题。本世子这个世子封号可是先皇御笔亲封的，不像某家的什么公子，连往自己家里安排几个下人，都做不了主。
不过本世子有个条件，就是你们的这位清儿姑娘也要跟着本世子走，给本世子当丫鬟去，用这当丫鬟的工钱来还本世子损失的那几十两银子。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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