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痴

　　梅花镇沸腾了，楚家即将大兴迁京，众所周知。

                  一连几日，妘儿都呆在船坊弹琴，尽管不去打听那些与她无关之事，却有人送来信息，让她不得清静。

                  “妘儿，你还真坐得住！”一把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正是风月楼的花魁紫香，晃着手中的丝巾，挪着细步而来，“听闻你的楚公子即将进京了，妹妹也要随他去了么？”

                  “紫香姐，别取笑妘儿了，楚公子不过是妘儿的一个恩客，他入京与妘儿没有关系。”妘儿起身，唤了声小桃，命她给紫香倒茶。

                  “不是姐姐说你，这个时候竟还呆坐于此死等，楚公子定是忙不过来，哪会有闲情前来听琴，听姐姐一句，还是让人前去相请，好歹问清楚他的意思，若是妹妹相随而去，好让众姐妹提前替你送行……”虽说紫香对妘儿有些妒忌，却也一心为妘儿着想，希望妘儿有个好归宿，老死在青楼始终不是一个好结局。

                  “姐姐，请用茶。”妘儿与紫香对坐，让小桃退出去，众姐妹关心她，她很是感激，然而不到她去选择之事，她不想去烦心，若是楚莫有心于她，早该前来告知详情。如今多日不见人影，他怕是忙碌得很。

                  紫香无奈地叹一口气，心中生闷，妘儿就是这样的脾气，凡事都不曾主动相争，正如她从前对妘儿面般为难，而这娃儿都不放心上，最后还公然与其争夺楚莫，怎知楚莫一心向着妘儿，让她知难而退。

                  “难道，你就不想跟他走？”觅得好夫家，是多少人的梦想，况且是她们，一旦得到真爱，还可以离开青楼，这是清娘给她们定的规矩，若是寻得有情郎便可全身而退，否则便留在风月楼……

                  一抹伤感浮上眼角，妘儿不知如何作答，她不想吗？其实，她作梦也在想，希望楚莫能接她离开风月楼，不必八人大轿，只需他开口，她就可走出去！

                  然而，这一等已是两三年。如今，他要入京，那是离此地遥远至极之处，她还有甚么可盼可想的？心中悲然，薄雾袭眼，欲泣却无泪！

                  “哎呀，别这样，你可别哭。”紫香见妘儿这模样，不由得惊叫起来，急急地退离了几步，“妘儿，你这模样会让大家认为是我欺负了你呢！”虽说，她也常常欺负妘儿，可眼下，她真的甚么也没有做！

                  “姐姐，这与你无关，是妘儿不好，似乎有沙子入了眼。”妘儿扬了一丝淡笑，却如同黯伤之花，独自凋零，心中愁绪难解，她却无泪可弹，是喜或是悲？

                  闻言，紫香进退不得，心中明了妘儿的痛，却难以说出一句安抚之言，“妹妹心情不好，姐姐也不打扰了。”她匆忙离去，只余一丝香气在空中荡回。

                  黯然间，只觉无处话凄凉，她只不过是想陪在楚莫身边，即便是小妾，她也心甘情愿，然而世事总是难料，她这小小心愿怕也难以实现。悲凉之时，她不由得想起月娥姐姐，这些天只顾自个的心事，都不曾前去看望呢。

                  于是，妘儿举步出了船坊，直往风月楼大院住偏门走去。

                  轻推了门，妘儿迈步走去，只见床榻上坐着一女子，长发披洒，略见脸色苍白，正凝神细想着什么，那神情如此认真，又如此出神，让她不忍打扰。

                  “妘儿，你来了。”虚弱的一声轻唤，让妘儿打了个激灵，她疾步上前，轻扶着那女子躺下，不让久坐：

                  “月娥姐姐，好好歇息。”妘儿想不明白，她明明没有声响，月娥姐姐何以知道是她，看来，月娥姐姐的病将要好了，她真替其高兴。

                  “再歇息也就这般了。”月娥躺下，抓着妘儿的小手不放，“妘儿，你好些天没有来看姐姐了，姐姐以为你走了，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楚公子将要入京了，这可是一件好事，将来，他的前途无量啊，你伴在他身边，也会有好日子过了。”

                  “姐姐，不是你想的这样的。”妘儿不曾想到，就连足不出户的月娥姐姐也知道了此事，可众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并不是伴着楚莫离去的女子，她没有那个福份。为了转移话题，她故作惊讶地问着：“姐姐，你又不曾看我一眼，为何就会知道是妘儿来了？”

                  “妘儿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与那种胭脂水粉不一样，很香很怡人……”月娥如是道着，深呼吸了一口气，“对了，你还不曾告诉姐姐，你何时启程？”

                  妘儿心里一酸，不知如何作答，每个人都认为楚莫会带她走，可只有她知道，楚莫没有捎来半点消息，“姐姐，妘儿一直呆在风月楼陪着你。”这是多么虚伪的话儿，可她就是这么说了出来。

                  猛不防地，月娥抓住了妘儿的双手，很是用力，几乎要抓出印痕，只见她睁大了双眸，眼里尽是怜爱，还有掩不住的伤，“妘儿，你说什么？！”

                  “没，妘儿没说什么——”妘儿双手被抓得吃痛，却不敢挣开，她知道月娥姐姐很激动，而她也很后悔说出这么一句话，可想抹去已是不可能，但愿姐姐不会太难过。

                  “莫不是，青楼女子不可痴情于一人？”月娥的声音飘渺不已，细细听来，挑动了妘儿心里最脆弱的细弦，身子往月娥怀里扑去，掩了几日的抽泣如潮般涌来，她知道月娥姐姐也想起了某人，那个忘恩负义之人。

                  “妘儿，不要伤心，世间男子皆薄幸……”月娥轻语着，不知是安慰妘儿，或是安慰自己，长长地悲叹着，本就迷蒙的双眸又让泪水湿透，“我一直以为，楚公子不会是那样的人，我以为他对你用情至深——”

                  她一边道着，一边抚上妘儿的手臂，当摸索不到那颗朱砂之时，心里悲然，“妘儿，你可与楚公子在过肌肤之亲？”若是如此，妘儿又被抛弃，那真的渐渐踏上她的后路，妘儿是她最宠爱的一个妹妹啊！

                  久久地，月娥盯着妘儿，想从她身上找出一丝蛛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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