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百人面
如今由不得倾川挑了，余光看了一眼排名，抿唇转手抽剑。
一阵光影掠过，那紫蛛在身前结了几重网，六足上的绒毛清晰可见，足尖在地面踏出一个个大坑，凑到倾川眼前一口喷出大股白丝。他原本是可以退的，战场可以放大一点。但看了看身后眯眼的白兔，磨着牙抬起了手。
虽用剑挡住了脸，但发丝上和衣衫上均裹了一层白雾。他立即上去一剑劈了它一侧的三足，而后清理起头顶。
这丝带有腐蚀性，很快他身上清理不及时的衣衫就破了几个窟窿，看起来破破烂烂，再不复之前的华贵，冰蓝色的边也断了一截。
倾川突然发起狠来，一剑直逼紫蛛心门。几番过后，那妖兽终是不敌，化为了尘灰。
看着头顶滚动停住的五十七，他回身走向白兔，一刻不停反而往秘境入口方向去了。
“咦？”半空中一女修放慢速度，定睛朝下方看，自语道：“那人不就是倾川么？”她嘱咐了一句同行的两人，自发地往地面靠近。
女修跟在白兔后方喊了两声：“倾川道友，等我一等！”
倾川听见声音放慢速度，转身回头坐着：“有事？”
女修上去跟他并行，字句琢磨了一番开口道：“守鹤宗有个女弟子让我给你带句话，此次试炼或有人害你，让你谨慎”
她话未说完就瞧见白兔背上的纪曼，讶异道：“你们已经汇合了？”
倾川看了看身旁立在剑上的女修，又看着侧身睡着的纪曼，问道：“她怎知有人害我？”
女修看他的脸一瞬间阴沉下去，咽了一口唾沫道：“这我就不知了，不过她站在入口守了许久没见你，才托我若是碰到时给你带这句话。”
莫不是怀疑这姑娘跟害他之人有关？若是这样的话，又何必带话多此一举？她劝道：“这姑娘在秘境找你许久，倒不像是害你之人。”
倾川一愣，之前的传闻竟是纪曼放出来的？他正色道：“我知道了，多谢。”
“是谁在背后指使你的？”
纪曼模模糊糊听见一句话，睁开眼，天边晚霞半挂，已是傍晚了。
“无人指使，我来是为报私仇。”男声似咬着牙根挤出这句话。
倾川笑了一声：“当我傻子？就你这幅模样和潜入手段，说背后无人指使谁信？”
发生了什么事？纪曼骤然睡意全无，撑着半身歪头去看。
倾川弯着腰一只脚踩在地面趴着的男子头上，侧脸被发丝遮挡，看不太清神情，白色直靴沾染了少许殷红的血迹。
倾川嗤笑，脚底又用力几分：“我倒不记得有跟你结过仇。”
底下之人闷哼强撑着冷笑一声：“您当然不记得了，可怜我妹妹自从跳下奕祠河，虽被救，却是落下病根，一辈子缠于病榻。”
他言辞突然激烈起来，使力挣扎道：“往日她是多么活泼爱笑的性子，一生就这么被你毁了！”
倾川被这么一提想起来了，几年前他曾在妖兽口中救下一位女子，派人送回府后便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谁知过了几日，那女子一日一封书信，持续不断地送往谷黎宗。
信件内容皆是隐晦的倾慕之意，开始他没看懂，以为是日常问候。后来字句渐渐露出苗头，他立刻就回复一封拒绝了女子的心意，言辞恳切决绝。
倾川觉得自己没做错，与其拖着不如早些了断。
“这是什么笑话？我救了她就要跟她在一起？”
地面的男子闻言睚眦欲裂，几次起身都被重新压了下去。
纪曼这才看清他的脸，瞬间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这人居然长得跟倾川一样？
倾川听到声音，偏头道：“既然醒了，就过来吧。”
纪曼跳下地面，磨磨蹭蹭慢步移了过去，越到近处，越是惊叹，这人像跟倾川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要说唯一区别的话，就是那个弯着腰盛气凌人倾川的衣衫有些过于破烂了。
现在不是要让她猜“真假美猴王”的戏码吧
纪曼支吾道：“两个倾川？”
“倾川两个字，他也配？”倾川放下脚，扯起男子的头发迫使他仰头整张脸都露了出来，“你再仔细看看，像吗？”
纪曼觉得排除侧脸上的脚印的话，模样身段确实是很像的，但倾川如今明显在气头上，那个即将出口的“像”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瞬间理清了思绪，之前就奇怪，倾川失踪那么久，居然无人发现，等到试炼结束才被谷黎宗救回。
刚开始纪曼以为是林攀星动了手脚，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男子往地面啐了一口，“别废话了，动手吧。”
倾川盯着他，似笑非笑道：“原本我是想，把你扔进火山口让你也尝尝那些黑色虫子在身上蠕动的滋味。”
男子脸色骤然一变，整个身子都在轻微发抖，他牙关紧咬，竟是想要咬舌自尽！
倾川眼疾手快，从身上扯了块布堵住了他的嘴。
“不过”倾川话头一转，“你这个百人面能力还算不错，我改主意了，虽说一生一个人只能变换一次，但也足够用了。”
他下巴一指呆站的纪曼，抛出条件道：“你变成她的模样，事成之后，我放你一码。”
男子怔了怔，见他话语不似作伪，片刻后妥协点了点头。
纪曼瞪眼看着男子眉眼移位变化，身段也越发玲珑起来，咂舌地对照自己上下看了好几遍。
倾川在变化完成的同时突兀抽出剑，不做一丝犹豫往“纪曼”身上连划出十几道血痕。
每划一道，纪曼就摩挲抚摸那个地方，仿佛被划的是她自己。
倾川看着满身浸出的红，面容终有些满意，“我劝你还是多抽时间宽慰你妹妹，不然仇没报着，妹妹还没了。”
他往“纪曼”胸口处随手扔了个白瓷瓶，沁凉药味立刻萦绕了出来，里面的丹药品级可见不一般。
纪曼眼睁睁看着，“腾”地后退两步，面容发热双手捂着胸口，结巴道：“你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扔？”
倾川偏头看她，有些好笑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纪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要呆站着陪他发疯？她噘嘴扔下一句，转身趴回白兔后背，双手垫在后脑，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既然这里没她什么事了，还是得想办法出去，之前她问过别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说须得试炼结束才会重新开启入口。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偏门。
纪曼想着想着，刚拿出一串葡萄吃了两颗，倾川凑上来摘了一颗扔进嘴里道：“别吃了，带你去抓坏人。”
纪曼腮帮鼓着一团，含糊道：“哈？”
她往上爬出去看，那人被绑住双手半吊在一棵树的枝干上，发丝散乱低着头，但莹白的面容还是可见姣好。
倾川闭了闭眼，他们周围从下方升起一种蛋清乳白色的薄膜，直至完全罩住了白兔和两人。
从外面看，这里就是普通的几棵树。
纪曼刚要问，这是要做什么，怎么都喜欢让她当诱饵？倾川就示意让她不要出声，随即自顾自盘腿垂眸，周身好似有灵气围绕，不知在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那总不能让她一直这样呆坐着吧，纪曼手指动了动，悄悄从储物囊拿出一碟半透明的马蹄糕，偷偷看倾川一眼，转过脸咬了一口。
香甜软糯，在舌尖化开，还有些细腻弹性，纪曼瞬间满足地半眯着眼。
吃这个没声音，应该没事吧。
她背过身去，这才大快朵颐，吃了个半饱。
倾川：“我听见了。”
纪曼听到声音脊背一僵，如被一阵电击从下而上酥麻不已。好像吃零食被老师抓包的那一时刻，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嘴里小声嘟哝道：“我自己都没听见，就你耳尖。”
倾川睁开眼：“不服气？”
纪曼：“是是是，服服服。”你们修仙之人个个都是耳聪目明的绝顶大佬！
倾川对这敷衍语气好似有些不满，张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安静得诡异的夜色中清晰无比，他盯着那处，目光幽沉。
现下天已全黑，只看到一个轮廓，他没着急出手，又在原地待了片刻。那人去撩开吊在树上之人的长发，不可抑制地笑出了声。
“这么惨啊，有点出乎意料呢。”这人低笑一声又道：“也是，以你的能力在这里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纪曼愣住，这人就是推自己下来的人？才会这般嘲讽幸灾乐祸的语气，这声音听起来不熟，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她凝神想着，突地双脚凌空。
纪曼吓了一激灵，猛一看去，是倾川把她整个身体浮起来了。
只一瞬间，两人就到了那人面前。
月光下的女子身穿一袭烟蓝守鹤宗弟子服饰，眉如黛，面相是小家碧玉般柔和的女子。
纪曼惊诧之下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音节：“你”
本是同宗生，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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