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第十四章

        白子雀想不通云煜为什么突然决定带他出魔界，更不知道好端端的出魔界做什么——按理来说，炼药师这种职业，和炼器师一样，大多做后勤服务，跟去现场通常没什么作用，云煜这理由，给得非常敷衍——不过，他一点也不怕魔君搞事情，越是搞事情，他越容易趁机搅乱一池春水。

        白子雀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坑云煜的机会，想想竟然还有点小兴奋。

        既然是出魔界……出门在外，穷家富路，现成的药丸需要多炼制些，白子雀没耽搁，马上开始第二轮闭关，不但炼制云煜给他列的单子，还额外多炼制了不少防身丹药和药水。

        十天转瞬即逝，出发的时候，白子雀换掉了那件晦气的华丽蝉翼云锦，穿上自己的素色衣袍，然后竟发现，他这身低调的打扮，还挺和谐。

        整个‘出行小分队’都穿得非常低调。

        玲珑换了身粗布黄裙，头发梳着双挂髻，不开口骂人或是变出小山那么大的原形的话，还真像个普通的小丫鬟。一个一身白衫，手持一圆圆的虎撑样储物铃，标准乡野医修打扮的年轻人，另外还有一虎背熊腰的黑脸汉子，粗布短打，家丁模样。

        脱了魔君那件灵气充盈的玄色锦袍，云煜仍旧是所有人里最打眼的一个，虽然只是衣裳布料比旁人好了一些，也一眼就看得出他是众家丁、丫鬟伺候的富家少爷，这群人里的头儿。

        经过简单的自我介绍，白子雀得知，手持虎撑的就是传说中的医修梅无忧，另外一个黑脸汉子，则是魔将莫里邪，是个说名字就能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

        人虽然不多，但配置还有点豪华，不知是魔君出门排场大，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直到出发，云煜也没向白子雀透露半分，白子雀不管怎么旁敲侧击也没用，干脆便也不问了。

        他们走得静悄悄，并没乘坐那艘豪华的飞舟，而是令玲珑化出原形，一行人坐上她的背，便展翅而飞，御风而起。

        玲珑比第一次亮相时化出的原形还要大，但背上载着四个成年男人，还是有一点挤，莫里邪和梅无忧坐在前排给主子挡风，白子雀是个借光的，猫在云煜身侧，不用遭狂风吹面的罪，但其实若给他一个选择，白子雀宁可被风吹，也不想挨着云煜——空间有限，他得挤在云煜身上才行！

        即便隔着衣料，白子雀也能感受到来自年轻魔君炙热的体温。

        明明这人练功之后从内而外都那么凉……白子雀又想起那场梦，不由得更不自在了，那梦太真实，甫一想起，连尾椎都能泛起丝丝缕缕的凉意。

        妈的晦气！

        好好的怎么会做那种梦，又想起上辈子的事！

        白子雀窸窸窣窣地往外挪了一点，为了不掉下去，又不敢挪太多，与云煜堪堪保持两指缝的距离，他偷眼去看魔君，发现对方似乎毫不在意，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是啊，他这点小家子气的小心思，堂堂魔君怎么会在意？

        白子雀于是更放肆了，又往外挪了一点点，同时为了不掉下去，紧紧抓住玲珑背部的皮毛，别说，玲珑那丫头虽然凶了点，但原形真的柔软顺滑啊！大猫真好撸，白子雀忍不住埋头用脸蹭了蹭玲珑油光水滑的毛，又把罪恶的魔爪伸向她的翅膀，那里有跟羽毛，要掉不掉的，要是能拔下来，不知是什么手感。

        白子雀撸猫撸得认真，完全没发现，本该‘丝毫不在意’的魔君，脸色黑如墨汁，沉沉地看着他。

        刚飞出魔界，云煜就吩咐玲珑停下，众人改乘‘公共交通’飞马车前往目的地。

        白子雀还有一点小失望，他还没撸够猫——那么大的“猫”，上古凶兽彪，撸起来比他原本世界里最大块头的缅因猫还要爽啊！

        啧，可惜了。

        然后就被“大猫”玲珑拉去租马车。

        作为丫鬟的玲珑，自然负责这些生活上的琐事，而人形的玲珑，远没有原形可爱，他们刚出了云煜的视线范围，玲珑就追着白子雀打，边打边骂：“登徒子！你是不是揪我毛来着？敢占姑奶奶的便宜？”

        白子雀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回：“都说了揪毛，怎么能算占便宜！看你那么大一只，一时忘了你是个姑娘，别打了我给你道歉！”

        玲珑更气了：“你说谁块头大不像姑娘？”

        云煜赶过来的时候，便见到这一幕。

        “君上……阿不，少爷，要属下过去阻止吗？”黑脸魔将莫里邪说。

        云煜的心情非常复杂，既不想看“准白子雀”和别的姑娘打打闹闹，又觉得让他长长记性似乎也不错，正纠结间，却见气势汹汹的玲珑忽然一顿，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小白脸！你对我干了什么？怎么我的脚不能动了！”

        白子雀折回去，啧啧有声地说：“都说了不要闹，大街上成何体统，这样，我告诉你破解的法子，但你发誓不能找我后账。”

        “……你想得美，本姑娘还没出气呢！”玲珑咬牙，然后白子雀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妖气破风而来，直奔他的面门！白子雀心道不妙，危险的预感令他神经都绷紧了，可下一秒，来自上古凶兽的压迫感却戛然而止。

        他不知怎么，竟滚到了云煜身后，听到挡在他身前的高大青年断喝：“玲珑！”

        “出门在外，约法三章忘了？”

        玲珑老老实实收了神通，不敢再变回原形吓唬人，臊眉耷眼地缩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子雀想，如果她现在是原形，恐怕会怂出飞机耳，还蛮可爱的，可惜，人形脾气怎么这么火爆，别人诚心诚意示好都不听。

        但他没时间怜香惜玉——云煜的存在感太强了，无论上一世还是现在，跟云煜相处，总有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魔君比玲珑那凶兽还吓人。

        “你对玲珑做了什么？竟然制得住她？”云煜的嗓音极富磁性，非常好听，可白子雀不敢大意，老老实实地说：“撒了些药粉，葛铅散会让双脚沉重，暂时失去知觉无法动弹，不过没什么副作用，一会儿就好了，哦对了，等恢复过来，两个时辰内，脚都可能有点麻。”

        云煜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那可是玲珑，就算只致得住一瞬，他的本事也不容小觑。

        白子雀诅咒发誓：“真的不是毒药！是个古方，完全无害的！”

        “你怎么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药方？”

        据云煜所知，药人小雀儿虽说常常为了节约成本，自己动手捣鼓些药水，也都是舒经活络、打通经脉的基本药方而已。

        他从来都没当过一回事。

        在他的印象里，白子雀不过是个普通的小药人，除了衷心和漂亮之外，没什么格外的闪光点，若不是依附于自己，白子雀这样弱小的家伙根本无法在修真界生存。

        可这个“炼药师白炎”，是不是优秀得过分了？莫非是自己猜错了？

        “因为我是个炼药师啊。”白子雀理所当然地说。

        不但是炼药师，还是个超牛批的炼药师！上辈子他除了伺候云煜之外，最多的时间就用在琢磨药方上，作为少主的身边人，白子雀有机会去藏书阁翻药方，也可以从系统那里得到海量免费藏书和古方，经过数十年的钻研，很多方子都倒背如流了。

        最后还是梅无忧去租了辆比较低调的飞马车，这马车外面瞧着不起眼，可内里空间却大，甚至还有罗汉床与时鲜灵果，虽然舒适，速度却比玲珑慢得多，等到菩提城的时候，已然是第二天中午。

        三皈寺便坐落于此，白子雀上辈子出魔域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还是头一次见正道辖内的繁华城郭，本以为佛修管辖的地方也应该六根清净，没想到甫一下马车，就有好多花红柳绿的男男女女围过来。

        这些人精，一眼就认出云煜该是地位最高的，带着香风扑过去，口中说：“公子外地来的吧，也是来参加佛灯普渡会的？来我家客栈住，三块中品灵石一晚，还有唱曲陪酒服务，不过价钱另算！”

        ……嘶，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客栈！佛门清净地，这么野的吗？

        然后就见云煜身形一闪，疾步退了老远，躲开那些推销的男女，与此同时，梅无忧等人很有眼力见儿地上前拨开他们，云煜却只把目光看向白子雀，虽未言语，眸中的意思却郑重而深沉，仿佛在刻意彰显他坐怀不乱的品格。

        白子雀收到视线，心虚地一低头。

        别看我啊，你无福消受那些莺莺燕燕，的确有我的责任，但都说好一起出来办事，不要在这个时候翻旧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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