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顾柚看着面前有些眼熟的一男一女，眉毛微微上扬，随意坐在了沙发上，看向他们拱卫着的市长。
几日不见，他更显苍老，原本挺直的背部迅速佝偻起来，脸色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灰白，眼圈乌黑，看着颇为憔悴。
顾柚高声喊了一句，管家夫人就端着一杯红色液体走了进来，透明的水晶杯在灯光下有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秾丽。
市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一口喝了下去，伴随着咕咚咕咚的吞咽声，露出了扭曲又满足的神情。
一男一女脸上露出几分嫌恶之色，很快掩饰过去，低着头继续扮演护卫的角色。
顾柚这下彻底确定他们的目标人物跟自己是一致的，不然他们应该不会靠近市长，就是不知道任务是否冲突。
想起前两个世界的经历，她对这点没有太担心。
有时候她会恍惚觉得自己与玩家并无不同，穿越到各色世界，完成一个个任务。
但感觉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其中的微妙不同，她还不明白，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等市长喝完，擦完嘴，两个人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聊天了。
“我已经跟公爵签完了。”市长将一沓纸递了过来，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夫人您看一下，还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比起拍卖会上，他的态度软化，甚至可以说卑微了不少。
顾柚翻开纸张看了看，无非是些对她有利的不平等条约。
“我会签的。”
顾柚这话基本等同于一个保障，市长放松了不少，凑近她，声音沙哑：“一个小崽子根本不够我们俩分享，我们得再找一些雪羽族。”
顾柚抬起眼皮，就看到行将朽木的老人眼里黑沉沉的，透着股疯狂与阴鸷。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盟友。
比起泰格公爵，“食谱”相同的罗斯夫人显然更让他放心。
顾柚弯弯唇：“当然。”
等市长带着两个护卫离开后，顾柚来到了花园，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
正是寒冬时节，花园里一片枯枝败叶，浓烈的香气从花枝的香包里透出来，弥漫在整个园子里。
莱恩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正坐在长廊下看书，银色的头发在晦暗的花园里，有种近乎凛冽的色泽。
顾柚走过去，北风有些凉，吹乱了她的头发。
莱恩正在看一本厚厚的故事集，神情带着几分倦怠，仿佛百无聊赖，直到他闻到熟悉的薄荷气息。
如同阳光破开乌云，月光浸润玫瑰，少年整个人都鲜活了过来，放下书，定定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
“想不想出去玩？”
莱恩怔了一下，仰起脸微笑：“想。”
于是，能干的管家夫人命人准备了马车，送他们家夫人和她的少年出去冬游。
大街上雾气弥漫，到处都是灰暗的建筑，马路上很安静，只能听到马蹄走在石板上的踢踏声。
顾柚掀开帘子，湿润寒冷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驱散了她身上残留的玫瑰香味。
很快，马车来到了商市，街道两旁渐渐出现了店铺与小贩，时不时有细碎的人声传进马车。
顾柚叫停车夫，两个人下了马车。
她特意换了黑色的大衣，但淡金色的卷发在昏暗的街头是如此的亮眼，一路上还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一位淑女为什么会来到大街上闲逛？
顾柚在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时，脑子里产生了跟其他人看到她时一样的想法。
刚刚经历过一场葬礼的菲寇小姐披着雪白的披肩，棕红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脸色红润，眼神明亮，看着一副甜蜜少女的模样。
而她的旁边，肤白如雪的少女一脸的温柔，正低声跟她说些什么。
顾柚眨了下眼，没有犹豫地走上前去。
看到她，菲寇小姐脸上的笑容飞快敛起，不冷不热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顾柚再次为没能出席葬礼道了歉，谁知，菲寇小姐的脸色更加差了，只跟她勉强客气了两句，便匆匆告别离去。
顾柚望着她们的背影，正好跟白雪回头的目光碰上，美丽的少女突然对她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就收回了目光，和菲寇小姐一起登上了马车。
这两个人，都很奇怪。
顾柚只让自己疑惑了一会儿，就把这事丢开了，只要不影响她的任务，这个世界哪怕明天就毁灭了也与她无关。
莱恩从刚刚她挣开他的手去跟菲寇小姐打招呼起，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此刻见她望着他们的马车出神，神情不由得变得更加阴沉。
“走吧。”顾柚看着，主动牵起他的手，“我们去吃饭。”
冰冷的手被握住，让人迷恋的温度缠绕上来，莱恩抿抿唇，到底还是没能继续生闷气，两个人难得的约会，他不想搞砸了。
天渐渐暗了下去，大街两边逐次亮起了暖黄色的光，街上人更少了，旁边的酒馆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歌声穿过酒馆喧闹的人群传到大街上，带上了一股特别的味道。
顾柚牵着少年，走过花里胡哨的酒馆大门，停在了一家饭馆前。
推开门，眼前骤然一暗，不知道多大年纪了的吊灯挂在屋顶，给整个餐馆带来了昏暗的光明。从大门走进去，两边都是拱形的木门，起到隔板的作用，把这个不大的店铺给切割成了一个一个的半开放包厢。
正前方是一个长方形柜台，一个头发凌乱的年轻人正陶醉地随着隔壁的歌声打着拍子，对于自家冷清的生意毫不在意。
顾柚顿时有些迟疑，莱恩却已经拉着她坐到了最里面的包间，把菜单递给了她。
“这里我之前来过。”迎着她的目光，莱恩神情有一丝不自然，“虽然看着破了点，东西都很好吃。”
顾柚没有多问，脱下大衣丢到一边，打开菜单研究起来。
莱恩给她倒了杯热水，目光平静地滑过周围，又很快收敛起来，安静地注视着对面的人。
顾柚拿笔勾了几道菜之后，把菜单递给他。
莱恩看着她勾画的痕迹，不由得微微一怔。
其中大半都是他平时吃的那些，
刚刚残留的烦闷一下子完全消散了，他弯弯眼睛，又一连圈了几道菜，起身来到柜台。
柜台前的青年看到他，重重哼了一声，拿起菜单扫了一眼，硬邦邦道：“九百七十二块。”
莱恩拿出钱包付了钱。
店主看他安于现状的样子就来气，忍了忍，声音还是带出几分火气：“你真的要退出？”
见他毫无顾忌的模样，莱恩目光微沉，还是低声道：“我不会暴露她们。”
青年冷笑一声，没有再多停留，拿着菜单去了后厨。
隔壁换了个歌手上台，声音沙哑醇厚，混合着饭馆壁炉里噼啪的火星崩裂声，透着股慵懒与闲适。
“可惜。”
莱恩刚坐到位子上，就听到他的夫人低声喃喃了这么一句话，不由得朝她看过去。
“你要是成年了，我们就能来点酒了。”除了之前参加宴会，顾柚还没有喝过酒。
应该说，类似的享乐行为她之前都没有过，除了完成任务，她对其他事情完全提不起兴趣。
但看到花园里少年神情萧索的样子，邀请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过，也不后悔就是。
莱恩眨了下眼：“我成年了，可以喝的。”
顾柚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菜很快被端上来，除了他们点的菜外，还有一大碗雪白的鱼汤。
“消费满888，赠送的。”店主划掉菜单上最后一道菜，硬邦邦地解释了一句，转身回了柜台。
莱恩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递过去，顾柚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入口鲜美，唇齿留香。
莱恩见她喜欢，颇有些别扭道：“我烧的鱼汤也很好喝，回去我天天给您做。”
倒也不必。
顾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还是把这话吞了下去，默默点头。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黑透了。
两个人走回到马车处，一路回了罗斯山庄。
市长依旧每日来拜访，看似平静的城内却暗潮汹涌，透着一股不详的意味。
先后死了两个人，虽然看似事出有因，但到底还是让贵族们感受到了一阵不安。
但这股不安止步于罗斯庄园。
顾柚坐在莱恩房间里，少年就站在她的对面，神情执拗，一字一顿：“我不走。”
他原以为夫人主动带他出去，是对他有那么一点不同了，结果回来第二天，她就要送走他。
顾柚揉了揉额角：“只是让你先去，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会去找你。”
莱恩依旧不为所动：“我等您一起去，我什么也不懂，您不在我被人骗了怎么办？”
顾柚：……
“我会让管家夫人跟你一起，她会处理好一切的。”
莱恩见她坚持，忍不住低下头：“您是厌倦了我吗？”
被银发遮住的眸子里，暗色汹涌。
少年的声音却还是轻柔的：“如果是这样，我会自己离开。”
不，他永远不会离开她。
哪怕是死。
顾柚望着他，半晌，神色还是慢慢淡下来。
“随你。”
听出她的些许不耐烦，少年心情更加恶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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