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因着心里有事，顾涟漪一夜睡的不是很安稳，早晨起来神色有些萎靡不振。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黑眼圈也太重了吧。”

        不过就是晚上睡觉前有些思虑过度，这身体反应也太明显了吧。

        顾小公主一向爱美，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任这副模样出去。

        她慢条斯理却又极有手法地对镜梳妆，纤细的手指拈着眉笔细细勾勒出姣好的模样，落下了最后一笔。

        总算气色看起来好了些，但是顾涟漪看着镜子里欲语还休的少女，总觉得哪里还差点什么。

        头发！

        她用头绳简单地把头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轻轻扯了几下，显得蓬松又不至于贴着头皮，那样显得有几分傻气。

        顾涟漪这下满意地看着镜子，白色的纱质短袖配了条浅色半裙，衬得整个人素净温婉；但是眉眼间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少女姿态又昭示别人，这还是个年纪轻轻正值年华的小姑娘。

        待用过早餐后，几人坐在沙发上聊家常，容姝因着今天也不用去上学，想喊上顾涟漪去逛街。顾涟漪当然高举双手赞成，两人正兴致勃勃地说着。

        张妈挑了一个无人说话的间隙，倾身上前说了一声，“夫人，谢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玄关处便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林姨，前几天有事，没过来看您，您不会怪我吧？”

        人未见形，先闻其声。

        谢小姐？

        顾涟漪心里一紧，转头顺着声音望去，一个气质不俗的年轻女人，或许用女孩形容更为贴切一些。

        一道清丽的身影站在玄关，简单的妆容更透出了通身的温柔娴静。

        她压抑着自己忐忑的心情，尽量表现地若无其事，视线只在那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了自己猜想后，就飞速收回了目光。

        顾涟漪心中狂跳，这女孩的五官和相册上有八成相似，肯定是谢安柔无疑了。

        然而，确认了情敌的身份，并不能有效纾解她的焦虑，反而更加焦躁起来。

        顾涟漪细细回想那一瞥，百闻不如一见，果然京都才女的称号名副其实；五官虽不甚出彩，但因为眉目间隐约的书卷气衬的更加娴静。

        想到这，顾涟漪下意识抬手理了下头发，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下楼前打扮了一番，要不然素面朝天直接下来，直接高下立判了要。

        毕竟，输人不输阵。

        圈子里都是人精，有个什么消息也瞒不过别人耳目，容清的新婚小妻子回京都的事情也早早的被人熟知了。

        谢安柔早在前几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一直想来见见，却也知道人家刚一回来，自己眼巴巴就上门不太好，不只是对于容家，对她自己来说，落到旁人眼中又是笑话。

        不过，她不在乎。

        但是再怎么觉得不在乎，临到出门，还是是存了些比较的小心思，一贯不在意打扮的她，出门前犹犹豫豫，还是在妆台停留了半个小时，细细地描眉画眼，直到挑不出什么不妥后，这才出门。

        他们既已结婚，其实她早就没了什么念想。

        但是不见一面，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和他共度一生，那么幸运，总会心有不甘。

        谢安柔看着入目熟悉的容家构造，心里一阵难过。

        她自小跟在容清后面长大，自然对这里一分一毫都格外熟悉。

        事到如今，她反而成了外人，倘若以后，嫁为人妇，与这儿仅剩的联系怕是也要断了。

        本就是书香美人，眉眼间添了几分愁绪，更是招人怜。

        她调整好情绪，不再自怨自艾，伸手把拎着的盒子递给张妈，这才换鞋朝客厅走去。

        只是这一抬头，沙发上坐着的三人，虽气质不同，但都称得上一声美人如画。尤其是那个陌生的少女，眉眼姣好，就算在这四九城，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了。

        三人相谈甚欢，其乐融融，这幅景象直接闯入了谢安柔的视线，眉眼间又多了几分哀色，却还是记着从小的良好教养，温温柔柔地出声，“小姝今天没去学校啊。”

        “嗯，我嫂子好不容易回来了，我陪她玩两天。”容姝的回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成功地无意间宣示了顾涟漪的存在。

        顾涟漪听了在心里只想给自家小姑子点了个赞，神助攻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安柔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转头看向一旁的顾涟漪。

        “这位就是清哥哥的新婚妻子，顾家小姐吧。”顾涟漪那么个大活人，谢安柔再怎么样也不能略过，“真是好看。”语气里似是由衷的赞美。

        谢安柔这话的确不假，进门时她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容貌格外引人注目的小姑娘，虽年纪与她差不多，但眉眼间却是透露着灵动乖巧。

        和她比起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一个像火热烈，一个像水温柔。

        “漪漪，这是小谢，你们应该没见过面，不认识也正常。”林芝笑眯眯地在一旁接了话茬。

        “谢小姐，你好。”顾涟漪冲人乖巧的笑了一下。她可没听错，谢安柔居然喊清哥哥，顾涟漪暗暗地记下了这笔账。

        “你好。”谢安柔温和一笑，转头看向林芝，“林姨，清哥哥没一起回来吗？”

        容姝戳了戳顾涟漪软软的腰，一脸“看吧，来和你抢男人来了”。

        顾涟漪则反手握住她的手，轻捏一下暗暗示意她别担心。

        她没想到的是，谢安然和她预想中一点也不一样。

        看起来恋慕容清是真，但是就第一眼印象看来，应该不会与她产生过多的纠缠。

        到林芝这个地位的都是人精，自打容清结婚，谢安柔就没踏进这门过。容家媳妇回来的消息才传出去几天，她就踩着点上门来了。

        上来没两句话就问容清，饶是这姑娘是她看着长大的，心里难免也有一些不舒服。

        林芝神色淡淡地开口，“小谢啊，林姨看你是自家人，这才和你多说两句，希望你不要多想。容清他已经结婚了，咱们这些人家，难免考虑的多了些，你这以后的称呼，可得好好改改喽。”

        林芝说道一半时，谢安柔微微颤抖，察觉到了林芝话里的意味，她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当场哭出来。

        一切都变了。

        “林姨，我以后会注意的。”

        “那就好。”林芝伸手拍了拍她，“小时候那么大点，转眼就长这么大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说完林芝叹了口气。

        “妈，你说什么呢，你年轻着呢！”容姝连忙出声，害怕林芝真的在难过自己老了，急忙安慰她。

        但是顾涟漪和谢安柔心里都清楚，林芝那话的意思是，小时候随便闹没什么，长大了就要注意影响了。

        也就容姝那个二傻子听不出来。

        林芝看着自家闺女懵懂的傻模样，轻揉了揉她头发。

        有些事情啊，不必点透，聪明人该懂的自然会懂。

        容姝看着旁边三人都笑着各有深意，直接站起来走两步坐到了顾涟漪边上，“嫂子，我没说错吧？”

        顾涟漪看着她这一团孩子气的模样，抿嘴笑了，“没说错啊，咱妈这么年轻。”

        按理说容姝和谢安柔一起长大，关系应该比和她这个嫂子更近一点，没想到容姝会来问她，顾涟漪心中一阵暖流，以后会对这个傻姑娘更好一点。

        谢安柔坐在一旁看着姑嫂两人的互动，眼底一片黯然。

        她喜欢了容清十几年，自打她记事以来，一直就希望能嫁给容清。

        她看着娇笑如画的顾涟漪，以色事人，再姣好的面容也经不过时间的考验。

        何况她听说，容清在新婚当天就去执行任务了。

        她等得起，一个十年不行，那就二十年。

        顾涟漪余光瞄了一眼，谢安柔似乎情绪有些低落，她转念一想，要是换成她，估计早就崩溃了。

        如此一想，她对谢安柔萌生了几分怜惜。

        她在这里羡慕谢安柔和容清的二十年，以至于夜不能寐。

        但是，谢安柔怕是嫉妒她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容清身边，嫉妒的要发了狂。

        容家三个人，两个不喜欢谢安柔。

        林芝由于身份，自是不会主动找话说，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微妙。

        谢安柔不傻，看出了这里面的门道，就算再憋屈，也起身说要回去了，她还要保持自己最后的尊严，绝不能让人看不起。

        何况，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不过走时的脚伐，凭白多了几分沉重。

        她之前还抱有希望，即便容清结婚了，他们还是能和以前一样。

        然而残酷的现实打破了她的幻想，到头来不过一场奢望。

        谢安柔回去后便把自己锁进了卧室里，任谁喊也不肯开门。

        她贪恋着回忆着一切和容清有关的曾经，幼时一幕幕闪过，她一直跌跌撞撞的追寻着少年的脚步，那些一起长大的记忆，对她来说弥足珍贵，美好得让人留恋。

        终是忍不住，痛哭出声。

        从今以后，天上地下，再无她的清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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