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江颐初进镇南王府，不过一日一夜的功夫，得宠之事便已经传遍王府，全凭粗使婆子一张嘴，便让府内众人惊掉了眼珠子。

        她所过之处，府内众仆哪怕不认识，也笑着上前来问好，还有热情推荐京都美食的，推荐哪家首饰铺子出名，成衣铺子绣娘的活儿细致，布庄料子时兴……凡是能排得上号的，无不找着借口来她面前走一遭。

        最热情的要属老管家伍伯，恨不得一天三回派人来问她想吃的食物，住处东西可否齐全，甚至还派个老妇来问。

        “伍伯说姑娘一路舟车劳顿，要不要请个大夫来为姑娘把个脉，开些温补的方子喝一喝？”

        江颐：“……”

        没想到伍伯竟十分狡猾，哪里是请大夫给她补养啊，恐怕是听说她与小王爷谢懿同房，这才迫不及待想请个大夫来把喜脉吧？

        江颐暗暗吐槽伍伯人老成精，婉拒了他的好意：“妈妈替我多谢伍伯，我一向身体康健，一路之上也并不劳累，游山玩水不觉就到了京都，年纪轻轻倒不必补养。”

        老妇暗示：“姑娘一直在小王爷房里侍候，可不好多喝寒凉的汤药，否则将来于子嗣上不利。”

        江颐：“……”

        人上了年纪，一旦年老觉少，便免不得胡思乱想。

        她厚着脸皮道：“多谢妈妈好意提醒，不过……我并未喝寒凉的汤药，妈妈不必担心。”

        老妇这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退下了。

        江颐摸摸脸，只觉两颊微烧，怀疑这是王府没有主母，下人们才毫无章法，胡乱使招，竟刺探到了她面前，若是在吴宫，恐怕早被拖下去打板子了。

        她在听涛院经历这番奇遇，越想越好笑，又无人能分享，闲极无聊起身去寻聂蓉。

        谢懿也不比她好多少。

        两人亲亲热热吃完一顿早饭，谢懿换上亲王袍服，带着亲卫进宫面圣，谁知才叩拜完，便听得邺帝催婚。

        “王弟年纪也不小了，不如此次回京，顺便把正妃娶了，来年生个大胖小子，说不定王叔便醒了过来。朕已经替你挑了好几家闺秀，等朕万寿节之时，朕命众臣把自家适龄的女儿都带进宫来，到时候王弟顺便相看相看？”

        谢懿刚刚递到口边的茶盅又放回原处，起身致歉：“劳陛下记挂着微臣的婚事，不瞒皇兄说，微臣近来……近来有了心仪之人，不适合在此时娶正妃。”

        靖临军情，谢懿人未入京，奏折已经递到了皇帝案头，但个人私事自不曾在奏折上写明，当即含愧跪倒，有别于以往的任性不羁，此次倒是乖顺许多：“启禀陛下，前阵子吴国送了微臣一队舞姬，内中一位管事的宫人倒颇合微臣眼缘，微臣已经纳了此女为妾，颇合微臣心意。”

        皇帝：“吴国宫人？”

        谢懿抬头，果真是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哪得往日任性模样，仿佛浑身的倒刺都被这位吴女给理顺了：“微臣是武将，对那些唱唱跳跳的女子不感兴趣，况且那些舞姬们年纪太小，都是十五六岁模样，太过吵闹，微臣便将这些舞姬们带了回来。听说都是吴宫乐人署里拔尖的舞姬，待得陛下寿宴之上献完舞之后，不妨让她们入宫侍候陛下，以解陛下国事操劳的疲乏。倒是陈宫人，年纪老大，已过双十，却颇合微臣眼缘。”

        他似情根深种：“微臣一见到她，心便好似不是自个儿的，早已飞到了她身上，只觉得她无处不好，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妥帖安心，暂时不想娶妃，只想跟她在一起。”

        前些年吴邺两国停战之时互送礼物，吴国也曾送过美人过来。那些吴女入宫之后，如同漂萍，有得着宠爱的，也有在邺国皇宫里渐渐消声匿迹的，都不曾掀起什么风浪。

        邺帝后宫里，还有一位生子的嫔妃，亦是吴女出身，颇为柔顺，吴音天然软糯，就算如今上了年纪，撒起娇来邺帝也颇为受用。

        他怀疑吴国那名宫人便是使了此道，迷惑了谢懿的心智。

        想来谢懿从未在女子身上开窍，忽然之间遇上多情的吴女，且稍微大上几岁的，自比那起子年幼的小女娘们更多手段花样，当下不动声色道：“既是你新纳的妾室，又是两国邦交而来，不如寿宴之时带进宫来，到时候朕封她个侧妃，王弟意下如何？”

        谢懿面现感激之色，向邺帝叩头：“微臣多谢陛下！”

        待得两人聊完靖临军务，谢懿告退，邺帝不免要感叹：“谁能想到谢懿还有这副模样？朕对那名吴国宫人实在好奇，竟能治得了这匹野马。”

        谢懿小时候被先帝宠的不知天高地厚，连皇子都敢动手，自那天火灾毁容之后，性格也越来越孤僻古怪，对京城的小女娘们退避三舍，提起婚事更是坚拒，谁曾想也有被女人拿捏的一天？

        他身边近侍常钦笑道：“陛下老是担心小王爷性格桀骜不驯，如今有人能让殿下性子柔软下来，难道不是好事？”

        “说起来是好事，只是不知这吴女有无别的企图，朕总要瞧一眼才放心吧。”他沉思道：“说起来，王叔也已经昏迷了好多年了。”

        常钦听他提及老镇南王，瞳孔微缩，很快又回复自然，如同往常道：“陛下时常记挂着老王爷的病情，还常遣了御医为老王爷请平安脉，已是仁厚。只是生病之事由不得人，陛下请勿再为老王爷的病而伤心。”

        邺帝：“说得也是。”

        谢懿入宫向皇帝请安，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东宫得知此事，太子妃先自按捺不住了：“也不知蓉儿那丫头有无笼络住谢懿的心。虽说谢懿脾气古怪了些，但手中兵权却是独一份的。”

        太子道：“后宅之事，也未必能由得了你庶妹，不过能打探得消息也不错。不如你派人往镇南王府送去份礼？打听打听你庶妹有无跟着谢懿回京，不就知道了。”

        太子妃顿时喜道：“臣妾听殿下的。”

        她立即派了心腹宫人前往镇南王府，结果与路上买吃食，才刚刚抵达府门口的谢懿撞上了。

        谢懿见到东宫车驾，还当太子妃到了，暗道东宫也太过心急，他才回来一日。遣人去问，太子妃身边的宫人下车来拜：“奴婢奉太子妃娘娘之命，前来为聂美人送些东西。聂美人当初前往靖临去得匆忙，有些东西未曾收拾齐全，娘娘一直忧心妹妹在靖临的日子，闻听殿下入京，差了奴婢过来。”

        来时太子妃叮嘱过，那宫人察颜观色，奈何小王爷戴着面具，瞧不清他面具后的表情，她又不敢直视谢懿，省得惹这位小爷不高兴，只能从声音上辨别他的心情。

        谁知谢小王爷今日似乎心情极佳，竟也没为难她，吩咐左右：“既是太子妃遣人来探望聂美人，便带去聂美人院里说话。”竟是扭头进府了。

        东宫宫人注视着小王爷远去的背影，身边跟着两名亲卫，手里还提着两个偌大的食盒，亦步亦趋，不由与身后同伴耳语：“没听说小王爷喜美食啊，他这是给谁费心带的吃食？”

        同伴也疑惑：“难道……是给聂美人带的？”

        老王爷昏迷不醒，多少年只能喂点流食，而谢懿出了名的不喜美食美酒美人，真要论他的爱好，收藏兵器勉强能算一个。

        这个困惑，还是东宫宫人见到聂蓉才破解开来。

        聂蓉咬牙切齿，恨道：“姐姐是不知道，我刚去靖临还时常去小王爷书房，与小王爷相处也算融洽，可是后来……后来吴国送了一堆美人过来，内中一名姓陈的宫人得了小王爷青眼，她穿戴华丽，生的模样又俏，小王爷的一颗心竟渐渐向着她而去了。可恨我如今十日里倒只能见到小王爷二三面，其余日子小王爷竟都让那陈宫人陪着……”

        东宫宫人未曾想竟是这等情况，一时里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吴女娇媚。”打量聂蓉的穿着打扮，也确实不够打眼，当即道：“蓉姑娘不必担心，待我回去禀了太子妃娘娘再作计较。”

        她坐得片刻，听得聂蓉一径在骂吴女妖娆作姿，霸着小王爷不肯松手，日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听她倾诉的差不多了，才回去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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