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温柔的记忆

“未来……”许曙低吟着这个词，他抬起头，盯着那个灰白色的少女。
  “那么你想看见的未来……又是什么？”
  ……
  “在那之前，我可以跟【祂】谈一谈吗？不用保证我的安危……”
  ……
  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到底存储着多少记忆？除了造就了这里的家伙，恐怕没有任何人知道。
  无数由“记忆”构成的物体漂浮在这片空间中，它们大小不一，所蕴含的“记忆”分量也完全不同。
  或许它们没有那么重要，也或许它们中的某一个对于某个人来说是不可忘却的。
  但不论它们曾经有着什么地位，此时此刻，它们像是一件件藏品一样，被用一种奇怪的审美方式陈列在这里。
  这是一片纯白的世界，空中弥漫的雾气甚至掩盖了远方的天际线。
  在雾气的中央，那块德帕斯卡尔广场上的巨石此时正摆放在这里。
  一缕细微的雾气颤抖了一下，然后在这片空间中开始痛苦的扭曲。
  【祂】便是许曙几人口中的“记忆之律者”，是与少女一起诞生在这里的曼德拉效应体。
  只是和少女的外表不同，【祂】从诞生起就是这样一缕单薄又苍白的雾气。
  世人对这里的概念并不只是少女的模样，更多的还是这里那几乎永不散去的白雾。
  所以这里叫做【白雾之城】，而【祂】就是白雾。
  白雾笼罩着一切，掩埋了一切，将所有的东西都仔细的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而现在，在遭受了许曙破格的打击之后，他翻涌着，似乎要将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记忆”都吐出来。
  “忘记……忘不掉……不能忘记……”
  断断续续的呓语在这个世界中传开，这一缕雾气经过短暂又剧烈的挣扎了过后，终于以一副萎靡的样子稳定了下来。
  “不能忘记……”
  白雾的声音小了很多，本身的颜色也变得更淡了，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于这里一样。
  他和少女平分了记忆的权能，少女的权能是调取，浏览和复现。
  而白雾的权能是修改，收集……
  和存储。
  祂并不会因为存储的记忆多了就变强，相反，白雾用权能存储的巨额记忆几乎占据了祂80%的权能使用功率。
  三个月来，大量的驳杂记忆让祂变得越来越虚弱，以至于祂甚至无法在几个人闯到祂面前的第一时间发动权能，这才落得如此境地。
  对于许曙，祂是恐惧的，恐惧着许曙手中那种能轻易杀伤自己的能力，祂和少女一样恐惧着死亡。
  而世界上需要祂“记住”的还有太多太多了，巴比伦的女孩，地中海的琴谱，海底的温馨……
  祂不能死。
  但是祂的权能已经不允许祂继续进行这项伟业了，分裂的权能让整颗律者核心的利用率达不到1%。
  面对近在咫尺的威胁，以及横亘在面前的权能匮乏危机，祂得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吞噬少女，“记住”少女，让分开的权能再次完整。
  然后，以完整的“记忆之律者”的姿态去记住整个世界。
  只要成功，从此世界将活在祂的“记忆”中，从此将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被遗忘……
  “但是那样就没有未来了……”少女的声音从雾中响起，她苍白着脸，从雾中走出。
  白雾停止了颤抖，那种缥缈的呓语再度响起。
  “未来……未来就是被我们记住的所有人都不会再被遗忘，没有人会被忽视，没有人会悄悄的离开……”
  “那只是你不会忘记！”少女激动的上前一步，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
  “你不愿意改动任何一个人的记忆，那些已经遗忘了的人就不会再想起来他们忘记了什么！”少女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眼中露出了浓浓的失望。
  “我可以……”白雾的流动开始加速，那缥缈的呓语也加快了语速。
  “你做不到！”少女用力的摇了摇头，打断了白雾的话。“你明明有机会，也有能力将他们四人的记忆篡改成彼此敌视，为他们编撺深入骨髓的仇恨记忆！
  “可是你没有！你只是照旧将他们的记忆原封不动的收集，存储在你的权能中，你对于他们所用的最过分的【修改】就是推动促进了他们的自我记忆修缮！”
  “你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有那么多的手段来避免如今的局面……可是你只是用权能在这里默默的收集那些零散的记忆……”
  如果是她……
  白雾没有说话，祂没有办法反驳少女，正如同祂做不到像少女那样“极端”，为了“记住世界”而不择手段。
  “我做不到……”良久，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失落的呓语。“记忆就是记忆……他不应该被篡改，掩盖，不应该缺失……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份记忆。”
  哪怕祂看不到任何被自己收集和存储的记忆。
  那是少女的权能，可以看见收集到的记忆究竟是什么样的。
  祂所能看见的只有一团又一团和自己一样单调的雾气，想要了解雾气中的具体内容，他只能入侵和破坏记忆。
  少女想要祂的权能，祂又何尝不想要借用少女的权能来好好看看被自己珍藏的这些记忆到底是什么呢？
  “你狠不下心……”少女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你甚至做不到将我吞噬与吸收……”
  是的，合并权能是少女提出的，水循环也是少女提出的，而白雾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忠实的执行者。
  唯独拒绝了少女请求他吞噬自己的建议。
  祂居然觉得自己也是需要被“记住”的一部分？
  笑话！工具怎么能有感情？！怎么能对工具有感情？！！
  祂们不需要这种东西！她不需要！
  在白雾拒绝的那一刻，少女就已经明白自己的所有计划都已经不可行了。
  连自己都不愿意吞噬的白雾又怎么可能去修改他人的记忆，让他人重新得到失去的记忆呢？
  就算得到了所有的记忆，白雾也只会将这些记忆分开存放，让所有人都“活”在自己的记忆中。
  而这样活在“过去”的世界。
  没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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