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自断前程
燧人本来还想再推两天，再开始活动，没成想这群新玩家实在太活跃。尤其是氪佬，短短五天，她的级数就突破了九级大关，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往十级进发。
在卷王的带领下，新玩家们升级贼快，燧人怕再不开活动，他们就都要跑去战国搅风搅雨了。
于是大手一挥，传送门开启，活动开始了。
系统丁零当啷的提示音响起时，他们还在各干各的，措不及防卧槽一声，纷纷丢下手里的东西，一脚踏进附近的传送阵。
鱼头火锅也想去，但鱼头火锅不说。因为鱼头火锅正在自己的宅子里会见魏侯。
年轻的魏侯刚命人把石桌石椅搬到鱼头院子里，找到一个风景如画的角落，一撩袍子缓缓坐下。摆出六博棋，他准备一边下棋一边和他的鱼头爱卿谈谈心，就看见一群奇装异服散发着七彩光芒的人像一阵狂风一样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手舞足蹈，面色狂喜，大喊着：“开始了开始了！”冲进了他鱼头爱卿的卧室。
魏侯摆棋子的手一顿，望着还在源源不断从外面赶进来，群魔乱舞的玩家。他沉默了。
剑已经拔刀一半，准备护驾，结果发现玩家根本对魏侯不感兴趣的庞涓也沉默了。
鱼头火锅也沉默而焦急地等着魏侯赶紧过cg，过完cg他好也去加入活动。
在一旁恭敬站着的公孙鞅，一看见鱼头那些师兄弟妹，心脏立刻提到了顶点。要不是魏侯还在面前，他已经拔腿就跑了。
无他，实在是这群人太奇怪了。
自他去劝阻了庞涓那日后，鱼头火锅这些门客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都盯上了他。
一群人突然呼啦啦站在他面前，什么话也不说，盯着他猛看了半天，哇地爆出一声齐呼：“商鞅耶！”
瞬间全部扑上来，对着他七手八脚一通乱摸。
公孙鞅都傻了，他一辈子都没遭遇过这种事情。他挣扎着把自己从狂热的玩家中救了出来，已经变得比在泥水里打过滚的庞涓还要狼狈。
那日之后，他不管去哪代理，都有一群玩家到处找他，一找到他就“哇！商鞅！”然后扑上来一通七手八脚。
公孙鞅到处乱逃，可不管他逃到哪，屁股后面永远跟着两个来见著名npc的玩家。
一整个他逃，他追，他们插翅难飞。
逼得公孙鞅不得已天天避着人走，出门就租马车，躲在帘子后面绝不露面。可租马车多贵啊，他本就不多的俸禄这下更什么都攒不下来了。
那群玩家还特别聪明，没两天就摸清楚了他租的马车长什么样，还摸清楚了他的行动路线——那可不是吗？论坛里每次一刷新，蹲守商鞅的帖子能有一半，游戏最近没啥剧情，没事干的玩家就只剩天天盯着商鞅这点乐趣了。
他们甚至摸到了公叔痤家里去找他。公孙鞅是公叔痤的中庶子，吃住都在相国家里，算是公叔痤的食客。
在公叔痤家门口看见玩家鬼鬼祟祟身影时，公孙鞅都快愤怒地喘不上气了。
他愤愤地找到鱼头，再次呵责他管管他那群无法无天的门客！
然后他就撞上了魏侯带着庞涓来鱼头宅邸问候。
公孙鞅地位低，只能暂且站在一边守候着，不能主动说话。玩家们路过中庭，看见他们蹲守的知名npc商鞅出现在鱼头宅子里，都要发出一声：“哇商鞅！”然后停下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一番再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庞涓冷冷的目光直往公孙鞅身上戳。魏侯疑惑的目光也落到了商鞅身上。
公孙鞅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暗恨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前后能有半个小时，玩家才稀稀拉拉走个差不多，终于不再有人大喊着“哇商鞅”或者“开始了开始了”，只剩下零星三四玩家依着门廊，坐在地上，远远地望着中庭。比起活动，他们对这边的剧情更感兴趣一点。
魏侯实在觉得古怪，但余光瞥着鱼头，见他面色如常，心里揣测：难道，仙道师门弟子都是如此古怪之人吗？
好面子的魏侯很想展现自己仁爱和见过大世面，压下心底的古怪，对这个场面淡然一笑，扭头望向公孙鞅：“你叫商鞅？”
公孙鞅还没说什么，鱼头就先得意而耿直地纠正，“错了，他叫公孙鞅！”
魏侯一噎。
公孙鞅很想叫鱼头闭嘴。庞涓很努力地压抑着嘴角。
魏侯努力牵起嘴角，笑了两声。
公孙鞅深吸一口气，行礼，自我介绍：“中庶子公孙鞅，拜见魏侯。”
“免礼免礼。”魏侯笑吟吟地虚虚一抬手，示意公孙鞅起来吧。
“你是中庶子？”他好奇地问，“你跟着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这怎么听起来，像是君臣见面，慧眼识珠的剧情啊？
鱼头一凌，觉得离谱：不会吧不会吧？游戏真的会安排商鞅在魏国做事吗？商鞅要是被魏侯赏识了？他还会入秦吗？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鱼头挑起一边的眉头，期待地观望着剧情发展。
面对国君的提问，商鞅很庄重地回答：“鞅是相国公叔痤御下中庶子。”
公叔痤的人。
魏侯眨眨眼，对公孙鞅的兴趣霎时流得一干二净。他冷淡地“哦”了一声，没了笑脸。
“相国的身体如何了？”他淡淡地问，“可好些了？”
听出国君的冷淡，公孙鞅面色一灰。他有点恍惚，听见自己机械的声音回答：“已经好多了。”
公叔痤前两日忽就病了，老人一向说病就病，魏侯倒也没太放在心上，问过就算尽过心，可以把公孙鞅和公叔痤一起放过去了。
他想放过去，但有人不想放。
庞涓冷笑一声，抱拳，对魏侯道：“国君，公孙鞅就是那日与鱼头大夫一起放跑齐国使臣和逃犯孙膑的人！”
他还敢提这茬！公孙鞅猛地抬起头，怒目相视：“庞将军那日私关城门，威胁齐国使臣，差点挑起魏齐两国纷争，可还没个说法呢！”
“闭嘴！”庞涓怒呵，“一个小小的中庶子。我和国君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
这话忒伤人，偏生是对的。战国官场的等级制度就是如此分明而残酷。
公孙鞅的脸皮一下憋得通红，整个人都鼓着一口咽不下的气。他看了看盛气凌人的庞涓，又看了看冷漠的魏侯，后退一步，主动告罪。
魏侯这才笑呵呵地抬起一只手。
“好了好了，不要如此气盛。庞先生，这事啊，你也不对，你有错在先。你要关城门、关齐使早知会寡人一声不就得了，何必瞒着寡人呢？”
庞涓抱拳，低头回答：“情急之下，实在是怕把孙膑放跑了，不得已而为之，来不及知会国君，还请国君责罚。”
“算了算了，庞将军也是为了魏国着想。寡人实在不愿责罚如此忠君爱国的良将。但不罚也确实有点不像话。”国君沉吟片刻，有了主意，“那就罚你一个月俸禄吧！”
果然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公孙鞅立刻变了脸色，嘴唇绷直绷紧。
他很想问问魏侯魏律明明写明了这种情况该如何责罚，为何不照着魏律来。但他不敢，他只能默默，且没什么用的，为魏律愤怒着。
公孙鞅选择咽下这口气，但有人就是见不得商鞅受委屈。
鱼头瞪大了眼睛，对这个剧情安排接受不能。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商鞅诶！怎么能这样被人为难！
是，他知道。商鞅肯定是魏国混的不好，得不到魏国赏识才会去当时落后偏远的虎狼之秦想要最后一搏。正常人能在超级大国出头，谁会去亚非拉小国拼搏前途啊！
魏侯和庞涓的态度也很正常，但——还是那句话——他可是商鞅耶！！！
“国君！”他主动开口，积极推荐人才，“鞅兄有大。”
公孙鞅和魏侯一起抬起头，望向鱼头。
“哦？”魏侯说，抄起手，目光再次落到公孙鞅身上，狐疑地上下打量。
公孙鞅提起一口气，心中再燃起希望来。
魏侯慢吞吞地摆好六博棋盘，问：“不知中庶子，有何策何才？可献上否？”
鱼头低头看了眼棋盘，发出自己根本看不懂。嘴角一抽，他干脆站起来，把国君对面的位置让给了公孙鞅。
公孙鞅感激地看了眼鱼头，决定不和他计较玩家的事情了。
国君有意要试一试公孙鞅，第一子就走得很刁钻。落完子，开口问策。
公孙鞅见国君走得漂亮，也不再想着避其锋芒，他一面琢磨着棋路，一面很谨慎地回答过问题。
十几子之后，魏侯已经摸清，公孙鞅确实有才，是个狂热的法家爱好者，李悝的忠实粉丝，把《法经》六篇和《魏律》倒背如流。
但魏侯他……
——就是对法家不感兴趣。
他半依靠在桌子边上，一只手摩挲着袍边缘的绣线。魏国早已经不是昔日之魏，和祖父不同，魏侯更像他的父亲魏武侯，对这些态度强烈，不动变通的法家不感兴趣。
不过，既然公孙鞅有才华，给他个小官当当也不是不行。
魏侯刚这么一想，“啪”的一声，公孙鞅落下一子好棋，瞬间把魏侯逼进死路，打个七零八落。
魏侯：……
公孙鞅还点点头，暗自赞许自己这手棋下的真好。
魏侯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扯着嘴角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回头叫庞涓：“庞将军，寡人有点乏了，这剩下的棋，你来帮我下完吧。”
庞涓从鼻子里分出一口气，骄傲地答应下来。
看着换到他对面的高大男人，公孙鞅紧张地攥紧了竹筹。
庞涓可是魏国有名的棋手，他……不一定有胜算。
魏侯面上一派大方之气，心里却在暗自咬牙：让你吃我棋！让你吃我棋！看庞涓杀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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