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彤素

穿过石门封禁，聂正心中终于忍不住的疯狂跳动，今天是他第二次杀人，也是第一次对仙人出手，而他初出茅庐才短短时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右手大力按住胸口，咚咚咚的心跳声连他自己都听得见，想当初狩猎时有人为了抢他猎物被他反手一箭射穿咽喉时也是这般狂乱的心跳声。

        “他们人呢？”穿过石门后，聂正的眼前是一条高耸入云的巨长石阶，但看得出来十分古老，甚至有战斗的痕迹，不少石阶都破损了。

        锈迹斑斑的青铜刀尖，腐烂的桃木剑柄，烧掉的古符纸一角，许多不知年代的古兵器，零零散散的落在石阶上，已经感受不到任何道元波动。

        “他们走到哪了？我走的不慢怎么还没追上他们？”石阶很奇怪，并没有很强的重力，但聂正却无法在上面跳跃，一路上他也发现了，不仅是残破古器没有道元的波动，连整个空间的没有一丝道元存在，换句话说就是吐纳在这里没有多少意义，根本无法补充自身损耗。

        “没有补充他们应该走得很慢啊，为什么我还没有看见他们的人影？”聂正向前望去，仍然是埋在云根处石阶，看不见尽头，向后看也同样看不见石门封禁的光幕轮廓了，他肉身无双，无穷无尽的肉身力量从骨髓里释放，走得很快，可就是看不见先行者的踪迹。

        聂正不停的登阶，感觉已经走了两个多时辰，虽然他没有太疲乏，但这种没有目标和无声之地的步行很无聊，连周遭景色都一模一样，永远是那几片黑色乌云。

        找了阶完整的石阶，用手扫了扫上面的金木碎屑，聂正一屁股坐上去，叹了口气。

        运转吞祸宝术尝试感知吞噬一下周遭的环境，还是一点能量都没有，连低等世界的灵气都没有。

        聂正从腰间布袋里拿出一个铮亮的铃铛，这是他一路上看见的唯一一个完整的东西，实在是无聊，于是就带在身上，休息的时候就拿出来摇点动静解解闷。

        “累了吗？”

        “还行吧，就是没个伴儿，走起来太……我槽！你什么人？！啥时候在这的？”

        一个和聂正打扮很相似的少年坐在比他高五阶的石阶上，同样赤裸上身，同样龙精虎猛。

        吓得聂正往下退了两步，作为猎人，他的听觉十分敏锐，可就是没发现有个人走得离他那么近都没发现。

        石阶上可有不少古器碎屑，踩上去肯定会有声响，可这个少年就是无声无息的坐在他的身后，让聂正脑后一凉。

        “你怕什么？你敢对谛准挽弓，我才人境你有什么好怕的？”那个少年笑着回聂正，手里也拿着一个小铃铛在抖手摇动，只不过他的铃铛好像是水晶雕琢而成，透明若无物，响声也更加清脆。

        聂正没有放下戒心，这个少年是他遇见过最具威胁的人，他感觉自己不一定能稳稳胜过。

        一个拥有自身法的人族极道者，居然不能稳稳胜过，可想而知对面少年根基何等稳固。

        “别紧张啦，我也无聊得很，一起赶路吧，你来摇铃铛，我都摇得手酸。”少年随手将透明小铃铛丢给聂正，起身拍拍屁股随后扭头继续登高。

        聂正迟疑了一会儿，随后将铃铛收起追了上去，他对自身实力也有自信。

        “你队友呢？走散了吗？”

        “是天华城的人吗？我好像没见过你，不过我除了霍长都他们也没看别人，看漏了也不一定。”

        “你也经常用弓吗？你这个扳指有年头了，祖传的吗？是啥兽骨做的？”

        一路上聂正嘴巴就不停，叨叨，一般人还真受不了他，可那个少年一路上都是面带笑容，很安静的听聂正的问题，但也只是听，一个都没回答，甚至连话茬都不接。

        聂正最终还是放弃了“套话”，渐渐地不问了，又忽然一拍脑袋，“问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彤素，红色和白色的意思。”一直笑而不语的少年终于回答了一个问题，一下子又把聂正的话匣子打开了，但最后聂正还是将这个话痨的冲动忍了下去，免得少年又不说话。

        “我叫聂正，我娘希望我能正直一些，我爹希望我能正常一些，所以取了个正字当名。”

        “正直我理解，正常是什么意思？”少年忍不住回头上下打量了眼跟在身后的聂正，五官四肢没啥不正常的啊。

        “我爹没正形，我的话痨就是遗传他，我娘一天天的可烦他了，可惜…再也听不见他们拌嘴了。”说到这里聂正的声音忍不住地小了下去。

        彤素好像没有感受到聂正语气变化，问道：“既然想让你正直、正常，那么为什么不取名叫直常呢？”

        “我捅死你啊！你tm才叫直肠！”

        一笑一闹，淡了忧愁，二人终归还是少年，朝阳与向往才是他们的方向。

        叮铃铃…叮铃铃…

        聂正一手一个小铃铛摇晃，不同的音色居然让寂静的漫长石阶抖动起来。

        “什么情况？”抖动越来越激烈，聂正都忍不住双手撑在地上方便保持平衡。

        “到了，进来吧。”彤素淡淡笑道，一点都不意外。

        脑子一空，仿佛有一瞬间晕了过去，聂正就坐在了一个玉石桌面前，手里的铃铛也嵌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你到底是谁？羿神？”聂正此时反而很平静，他大概猜出了对方的身份，用弓的高手，还能无声无息近到极道者身后，还能随手送给他一个透明的完整古器，这个衣冠冢中除了羿神或祂的化身以外聂正想不到其它人有这种能力。

        彤素仍然是浅笑着没有回答，从一个小泥罐里抓了几片茶叶放到桌子中央，而后才温声道：“我不是羿，他死了，或许可能再活过来，但…现在确实是死了。”

        说着彤素食指拇指捏起一片茶叶放入口中咀嚼，并示意聂正也尝试一下。

        “我的存在对你的意义不大，也不会害你，或许以后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能帮什么忙？出了神墓我还要面对两个仙人的追杀，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得到，怎么帮你。”干茶入口，十分苦涩，一点茶香都没有，饶是聂正这种忍受得了撕魂痛苦的变态都忍不住紧皱眉，话语都忍不住颤抖。

        “谛准而已，称不上仙人，只不过福地弱者的恭维被他们当了真而已，羿在元身境完满之时就曾一箭射杀重伤的毕方族的谛准强者。

        你和他一样是极道者，甚至是两境极道，找到适合自己的秘宝与宝术特定时机杀死两个谛准并不是不可能。”

        秘宝，不知原因诞生的不可思议宝物，类似先天宝物中的初代，秘就是指秘宝无法被观察的核心，连平头百姓都知道的出名的秘宝就有两件—“宇”和“宙”两件都是万物始兵，时间空间因祂们而存在，是比神祇还要神秘古老的器物。

        “先咽下去吧，别急着反驳我，虽然一般的元身境界不可能越过两个大境界杀伤到谛准强者，但极道者不在一般之列。”

        吐纳境，符血境，重骨境现在被称为人之三境，是先贤开辟出专属于人族的境界，之后便是融会贯通，肉身成圣的元身境，梵洞天部分教宗称这个境界为肉身佛境，在福地之中便是顶级强者，就算是死去沉浮与福地虚空裂缝中也不会损坏腐烂，虽然主要原因是福地的世界层次太低，空间裂缝的威力不能和洞天相比，但也侧面说明了人境归一的元身境有多强。

        元身境之后便是正持境，一个求道寻道练心的境界，有的人喜杀戮，便要这个境界修行杀道，有人是天生皇气加身，便要在次境界选择皇道或王道修行。

        正持二字假如要分开解释：“正”是正视己身，坚定你所选择的道路，“持”是坚持，把握自身命运，挣脱一切束缚。而合起来的正持二字则是来自一种最基础的握剑式，象征修士把持自身所选的“道”这把锋利的剑，持剑劈开长生路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正持境后是叩心境，境意便是问心无愧，最容易道心开裂的阶段，修行王道者容易对自身产生怀疑，王道崩坏，修行杀道的会觉得自己是否过度嗜杀，从而杀道朽坏，还有许许多多其它的道被修行者自己否定，修为止步甚至走火入魔。

        但这两个艰难境界提升力量是巨大的，找到自己的道同时坚持相信自己的修士能发挥的战力绝对是极可怕的。

        所以聂正在错过霍一、霍甲需要耗费全力维持通道并且被城主府施加无形压力束住手脚的特殊情况之后，已经不觉得自己能从两位谛准境手中杀出重围了。

        而此时彤素却说他有机会元身杀谛准！激动得他想吐出苦涩茶叶询问方法，却被彤素以为是想反驳。

        “想做到这点…全吃了！”

        一个人头大的泥罐被彤素摆在桌面上，聂正伸长脖子向里瞧了下，全是各种叶子甚至是类似木柴的东西，有的像刚刚吃的茶叶，有的像炎桑叶，有的甚至长得跟一种大荒里生长的剧毒草药一模一样。

        彤素微微一笑，“帮你补气。”

        你自己都害怕！聂正心中大声叫道，他看见彤素都忍不住得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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