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导弹突袭

一整天的舟车劳顿之后，秦戈并不觉得太累。奔波也好，看不见的鲜血也好，记者也好……在夜幕降临时，忘掉白天遭遇的一切，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他坐在天窗口，舒服地盘起腿，眺望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夜景。市政厅再往上，就是亘古不变的星空，如今这其中的很多星球，都已经有人类移居。

        他坐在这里，遥遥地注目着，不知道那些漂泊到远方的人，是不是也能回望过来，看见地球上这片渺小的太平洋。

        他对太平洋没什么归属感，但是地心引力却依然将他牢牢吸附在这片土地上。

        凌晨时分，秦戈被人从梦境中一把拍醒，他在粗暴醒来的后遗症里缓了一会，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卧室里。

        罪魁祸首往他怀里扔了一袋压缩干粮，他用牙撕开包装，凑到悬浮显示屏前面去看。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新闻消息：

        据悉，人工智能军团已经抵达我市。据目击者称，今日早间，在泓兰路综合商场内，有两名人工智能伪装成顾客进入商场，意图击杀营业人员。

        警方随后赶到，迅速将其制伏。目前，市区内尚未出现人员伤亡。特提醒各位居民，谨慎出行，仔细分辨，切莫轻信他人……

        秦戈嘴里咀嚼着干燥无味的压缩食物，打了个呵欠：“这是哪里来的假新闻？”

        若不是忌惮他突然释放攻击，沈文侃真想给他吃个脑瓜蹦，清醒清醒。

        “你去年是怎么走到最后的？”沈文侃叹着气问道，“连这都能忘？这是游戏世界的初始新闻。这条新闻会是唯一一份打上虚拟标记的信息，之后的一切都会跟真实世界无缝对接，是真是假，都需要玩家自己去判断。你打了芯片，才看得到这个。”

        秦戈恍然大悟，想起昨天郊外的流血事故，像是已经隔了几百年，恍惚到不真实。新闻播放完毕之后，他们眼前出现了一行绿色荧光字体，上面写道：

        第七届图灵游戏正式开始，任务目标是击垮人工智能军团。

        “好大的题。”秦戈咀嚼着，含混不清地说，“感觉很难。”

        “规则越简单，游戏就越复杂。”沈文侃点头道，“最复杂的棋类游戏是围棋，但它的基本规则只有两条：黑白双方轮流在交叉点上落子；棋子四周的四个点若被对方占满，就是死子。这是一样的道理。”

        秦戈点点头，他忽然注意到沈文侃头顶上出现的绿色光点，于是指着它问，“这又是什么？”

        “玩家印记，”沈文侃说，“你记得第一次见我的那天晚上吗？就是因为有这个，我才被人盯上的。它能帮你区分出来，谁是玩家，谁不是。”

        “有什么办法可以隐藏它吗？”秦戈问，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头顶。

        “理论上来说没有。让玩家隐藏在普通人群中，无论对玩家，还是对其他人，都太危险了。图灵游戏能经营到第七年，是不可能留这种漏洞的。”

        秦戈点点头，将新闻的进度条拖动回去，仔仔细细地回放了几遍。

        沈文侃将椅子让给他，又顺手冲了杯维他命，“有什么想法吗？”

        秦戈支着下巴肘思索了一会，“有一个想法。”

        “什么？”

        “去抓个人工智能来问问。”

        “……”

        当沈文侃站在泓兰路综合商场门口时，还在为刚才的决定懊悔不已。显然，秦戈并不是唯一一个脑袋直不愣登的家伙。

        就在他们抵达的时候，整个商场已经被玩家们占领了。一眼望去，人头攒动，几乎每个人头顶上都有一个跳跃的绿色光点。

        他们从人流中穿梭而过，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商场的店员看起来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被东一锤子西一棒的问题给问得昏头转向。

        再次回到入口时，秦戈停下脚步，朝外面的方向点了下头：“走吧。”

        沈文侃欣然同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一枚高速导弹从门外打着旋直冲进来，秦戈瞳孔一缩，猛地向前扑倒在地。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速度。

        沈文侃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导弹就已经直冲他面门而来。他试图往旁边躲去，但由于应激性紧张，没能挪出半步。

        千钧一发之际，秦戈一把拽住他的衣角，将他带倒在地，热浪擦着他的面颊而过。

        高速导弹直直地在人群中擦出一条通路，在人流最密的地方轰然爆炸。爆炸的余波甚至席卷到了门口，秦戈觉得浑身一轻。

        反应过来时，已向前扑出了几米，胳膊擦在粗糙的地砖上，瞬间磨出几道血痕。

        商场的天花板已经被炸了个对穿，二楼的衣架从破开的洞里砸下来，当场就有几个玩家被砸断了腿。

        秦戈正想起身，却在耳边听见沈文侃一句拔高了音量的“小心！”。

        另一枚导弹从与他们相对的方向破窗而入，砸进乱作一团的人群中，顿时掀起了一股血肉混杂的浊浆。

        有几位幸运儿恰好站在爆炸区之外，瞬间就被他人的尸骨浇了满身满脸。他们不受控制地惨叫起来。

        “快走！”沈文侃叫道。

        不用他提，秦戈已经飞快地爬起身，两人从炸碎的玻璃门里径直往外跳出去。他们甫一落地，就听到身后惊天动地的轰鸣。

        竟然有一枚导弹从空中坠落，凌空爆炸在百货商场的楼顶。

        顷刻之间，整座建筑物都迸裂开来，砖瓦碎片飞出几十米外。几分钟前还安静美好的街道，瞬间就已经是断壁残垣、沙砾满地。

        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商场售货员们显得格外显眼。他们就跟没经历过这场浩劫似的，困惑而警惕地盯着溃散的人流，守在已经拗断的衣架旁，似乎担心疯狂的人群会趁机劫走什么商品。其中几位已经掏出电话，开始报警。

        秦戈跟沈文侃对视了一眼，确切地说，是跟沈文侃的墨镜对视了一眼——不出意外地发现，跟对方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这几枚导弹来自于游戏内部，除了玩家，谁也无法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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