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帝王之悲

“大哥刚才的话，确实有所失误，您可不要忘了，这一次最大的收获，可不是那些粮食和金银布匹，而是那些叛匪的家眷，有他们在手，别说这些东西了，就算是再多十倍也不算什么，甚至大哥能够得到朝廷任命的官职的话，您就不仅是这方圆数百里的无冕之王了，整个建州，整个岭南到时候都是您的天下，那个时候，想要多少米粮，钱财，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圪球说道。

        “啊.....哈哈哈......不错，不错，是大哥说错话了，大哥认罚，大哥认罚。”

        牛千斤听完这番话后，更加兴奋起来，一边说着认罚，一边放下手中的酒碗，拎起旁边那硕大的酒坛，仰头痛饮起来，也不知道是在自我处罚，还是早就想如此痛饮了，恐怕后者更多一些才是。

        “哈哈哈，痛快，痛快，好久没有如此痛快了，老弟，为了我们的成功，今日不醉不归，来喝酒。”

        “小弟舍命陪君子，来，喝酒。”

        “碰”

        伴随着两个酒坛的碰撞，洒出的酒花映出了两人同意兴奋的表情，只是他们心中为何兴奋，却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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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西落，因为是冬季的关系，天色不久就变黑了。

        此时，原本紧闭的建州城门，却‘嘎吱嘎子’的想了起来，几个喘息的功夫，城门居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而知城门打开后不久，一对对衣甲鲜明的唐军悄悄的向城中开进，如果是白天的话，此情此景可能还会有几分气势，可这黑漆一片的时候，除了几个火把照明之外，连一个百姓的影子都看不到，更不要说有人欢迎了。

        “启禀都督，三千将士已经进入城中，各个城墙和仓库已经顺利接手，麻草等人非常配合，现在就等都督入城了。”

        等到所有将士全部入城后，几匹高头大马载着一对人也来到了城门外，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这支唐军的都督，段简，而那向他禀告的人，正是先前率领军队入城的折冲府校尉，陈国泰。

        听到陈国泰的话，段简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昨天和麻草见面后，有了权望和灾民家眷一事，麻草非常痛快的答应了投降的条件。虽然当时麻草答应了，可那只是第一步，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万一有些不甘心的人想要生事的话，岂不是大麻烦。

        所以，在决定接手建州城时，段简就让陈国泰麾下的折冲府精锐打头阵，有了折冲府的精锐将士存在，只要他们能够进入城中，哪怕有人想捣乱，他们也能够轻易平息骚乱，不至于出现大的问题，现在看来一切安好，段简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顺利拿下建州城，按理来说，段简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情都应该交给朝廷来善后，可他却并没有向朝廷奏报，除了他答应麻草等人的条件，救出剩下的灾民家眷，杀光那些残害灾民家眷的畲人，这个原因之外，他还想借机建立战功。

        历朝历代，最重视的就是军功，而军功中斩杀外敌，替国家开镜扩土，这是第一等的功劳，而平息叛乱，或者剿灭土匪，这种功劳可要小得多了。

        正是因此，段简如果借机平息了让朝廷头痛已久的岭南畲族问题，那种功勋和平息建州城的叛乱可有天壤之别，就算这个功劳不被朝廷重视，可段简的功劳却无法抹去，一方是进士出身，审理奇案，帮助朝廷度过缺粮危机，一方又能够领兵平叛，还能够解决异族之患，这种文武全才，谁敢漠视，到时候段简完全可以凭借这份功劳，为他将来堂堂正正的走入含元殿做好铺垫。

        “陈大哥，既然麻草履行了诺言，我等也不能言而无信，对于那杀害他们家眷的畲人部落，一定要尽快查清楚，到时候某要让所有异族知道，我汉人子民不是那么好杀害的，谁敢杀害我汉人子民，我就让他十倍，百倍的偿还，杀我一人，我杀他百人，知道再也没有敢对我汉人动心思的异族为止。”段简向陈国泰说道。

        之所以吩咐陈国泰，那是因为他麾下的折冲府将士最为精锐，而他们其中的斥候又是精锐中的精锐，所以，这打探消息的事情，就落到了陈国泰身上。

        听到段简这番赤果果的，杀意凛然的话，陈国泰不仅没有被吓到，反倒颇为激动和兴奋的答道“都督尽管放心，某一定尽快查到那些该死的畜生，为那些死去的同胞报仇雪恨。”

        ....................................

        “呜呜呜........父皇，母后，孩儿求求你们了，你们就饶了他吧，只要能够让他平安回来，孩儿一切都挺你们的，你们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只求你们让他平安无事。”

        洛阳宫，后殿

        自从高宗李治到了洛阳宫后，这里就取代长安的大明宫，成了整个大唐王朝的心脏，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是颇为寂静的，毕竟皇宫大内，谁敢无辜喧哗，不要说高声说话了，就算走路的脚步重了一点，都会惹来无妄之灾。

        所以，敢在这里哭泣嚎叫之人，也就是那少数的几人了。

        不错，现在在这里哭号，哀求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因为逃婚而不远千里到了杭州城的太平公主，李灵月。

        在得到段简将要领兵南下到建州平定叛乱之后，李灵月就彻底凌乱了，在听了上官婉儿的话，明白想要救助段简，只有求得当今大唐最尊贵的两人同意后，她就立马向洛阳行来，经过了半个月的颠簸后，终于到了洛阳宫。

        “你......你......你，混账，你以为这朝廷大事是什么，是你过家家的儿戏不成，岂能容得你如此胡闹，还不快点起来，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朕狠狠的责罚你。”看着哭泣不止的李灵月，坐在床榻上的李治，顿时大怒道。

        虽然看起来李治勃然大怒，可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李治的怒气只是表面装出来的而已，从他那眼中时不时的闪过的一丝痛惜之情，就能够看出来，他心中还是颇为在意这个小女儿的，只是碍于脸面，不得不降装大怒的样子，来维持自己君王的脸面。

        “好了，好了，陛下，太平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她哪里懂什么国家大事，你又何必迁怒于她。”看出李治在装样子，武则天也装模做样的劝阻道。

        劝阻了李治后，武则天又走到跪在那里的李灵月身前，将她给搀扶了起来，看着黑瘦了许多的爱女，武则天心中也满是心痛，柔声道“你这个不省心的丫头，就为了那么一点事情，居然抛下父皇和母后跑了那么远，你也不想想，父皇和母后会怎么担心你，还有，不久前你父皇的风疾复发，情况万分凶险，可你却不知身边，你这是天大的不孝，你知不知道，都是平时太过于纵容你了，这次回来后，给本宫禁足在安平殿中，三个月不准踏出安平殿半步，要不然，小心母后打你板子。”

        “嗯.......吭，吭，媚娘，她毕竟还是孩子，这禁足三个月，是不是太严厉了，不如这样，禁足一个月，就在皇宫中，不得离开半步，你看怎么样。”毕竟是自己的爱女，听到武则天的惩罚后，李治再也绷不住了，开口劝说道。

        听到李治的话，武则天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暗想‘这责罚也是你，求情也是你，也不知道你到底要怎么办。’

        虽然如此想法，可武则天还是点头道“好，既然陛下开口了，那臣妾谨遵陛下的旨意。”

        李治和武则天两人的双簧，让李灵月分外感动，她可不是真的毫无所知的傻丫头，从小生活在皇宫中，就算没有参与其中的鬼魅之事，许多事情却早就已经知道了。

        她也明白，这次自己逃婚，让李治和整个皇族丢了不小的脸面，可李治却丝毫没有责怪于他，甚至还替他求情，让他心中颇为感动，只是想到那个身在远方，生死不知的良人，她心中还是一片黯淡和焦急，忍不住又开口问道。

        “孩儿多谢父皇，母后的恩典，孩儿知道这次的事情为父皇，母后惹来了极大的难事，无论父皇，母后如何责罚孩儿，孩儿都无怨无悔，只是还请父皇，母后放过段简，让他回来吧，不要在南下领兵了。”

        “你，你，你.........混账，呼呼呼........”

        这次李治是真的暴怒了，他不明白，曾经那个乖巧，可人的贴心小棉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不知进退的野丫头，情急之下，李治就感到自己的脑袋一阵胀痛，仿佛里面被塞满了东西一样，疼痛难忍，难受的他连呼吸都有些难以维持了。

        “快，快，快，来人，快点招太医。”看到李治那难受的样子，武则天也有了慌乱的说道。

        同时武则天又对着跪在那里的李灵月怒斥道“还不出去，难道你真的想要气死你父皇不成，告诉你，今日你父皇没有事情到还罢了，万一他有了什么好歹，那个段简就给你父皇陪葬吧！”

        眼前的一切，让李灵月彻底呆愣住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呆愣中，她就感到有人搀扶着自己，将自己搀扶出了大殿，到了旁边的偏殿处。

        作为大唐或者说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人之一，李治的安稳牵扯的不仅他一个人，而是千千万万条性命的生死存亡，所以，在小黄门的带领下，一直在偏殿伺候的太医，拿着药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幸而，这次李治并不是头疾发作，而是被气的脑袋充血，也就是所谓的高血压，在太医的紧急救助下，他的头疼也渐渐的恢复了正常，只是，他的年纪比较不小了，在加上多年体弱多病，就算头痛好了，却也没有力气做起来，而是躺在了床榻上。

        “你说太平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时不时那小子教唆的，看来朕让他领兵南下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早就应该派人砍了他的脑袋，让他再难影响朕的乖女。”即使到了此刻，李治心中对于段简的怨念依然强大。

        说起来这也不怪李治，这可能是天下间所有父亲的通病了，就算明知道早晚有一天，自己的女儿会嫁给一个陌生男人，可他还是会忍不住对那些男人抱有敌意。

        听到李治的话，就连武则天心中也一时无力的吐槽了起来，暗暗想到“看来陛下对那段简的怨念颇深呀，幸而段简替本宫做过一些事情，本身也算颇有能力，要不然的话，就凭借陛下对你的怨念，恐怕你早就死了多少次了。”

        “陛下息怒，这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可一定要保重龙体呀，您尽管放心，太平一事，妾身会解决的，那段简也不用管他，此次那些平定建州叛匪，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您又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武则天劝说道。

        对于武则天的话，李治还是颇为相信的，点头答应后，就闭上了眼睛，就在武则天以为他是过于疲累，想要睡觉的时候，却看到两滴晶莹的眼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流出。

        “啊，陛下，您......您这是怎么了，莫非还有什么不妥之事，只要您说出来，妾身里面替您做好。”即使武则天是千古一帝，此时的她也只是一个性格强硬的女儿而已，看到自己的丈夫也是自己的靠山，露出这种罕见的小儿女姿态，她怎能不感到惊恐和疑惑呢？

        “哎，媚娘不要多想，朕并无什么不妥之事，只是一时心有所感而已，朕身为太宗陛下最小的嫡子，原本就是一个性格懦弱之人，从来都没有想过当什么太子，当什么皇帝，只想着每日读读书，看看景，和父皇，母后，以及诸位兄弟们在一起开心度日，可惜造化弄人，最后这一切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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