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挑衅
“姑娘，您真的要去吗？那可是长公主啊！”
烟兰阻拦不及，拽着谢芳柳的裙子滑跪在地，不要说她忘恩负义，左星和纵使对自家小姐有天大的恩德，自家小姐嫁给左星和这么多年，孝敬父母，扶持丈夫，替他把家业打理的蒸蒸日上，也算是还回来了吧？
何必现在再把自己的命搭上！
“要去！我怎么能不去！公主怎么了？是公主，就更要怕人言可畏才对！”
谢芳柳的声音坚决而又笃定，燕国公主抢了她的丈夫，数日不还，昨日派了人来说，让她要么有胆子就亲自去公主府接人，要么就乖乖签下和离书！
人家这是明晃晃地打门缝里瞧她啊！
一定是觉得她一个没见识的商人妇，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与皇亲国戚作对，只能乖乖答应和离下堂吧。
她偏不！
谢芳柳胸腔里涌起一股火来，脚下依旧不停，她本就是刚强的性格，极少向人低头。
“姑娘，姑娘！”
烟兰还是不放弃去追自家小姐，她膝行两步上前，语气急促，“姑娘，现下不是咱们轻举妄动的时候啊！姑爷就是回不来又怎么样？只要长公主对他感兴趣一天，姑爷的安危就不是问题——”
“可您这一去，怕就是凶多吉少啊！”
长公主是贪图左星和“江南第一人”的名头，才把人掳进府中，绝不会轻易伤人性命，可她现在突然对谢芳柳这个人感兴趣，还说什么只要谢芳柳去接，她就愿意放左星和回府……
烟兰越想越觉得害怕，素来不闻长公主好女色，她非要见谢芳柳一面做什么？
戏文里唱的也多，要不然就是当场把她家姑娘发嫁他人，要么就是要把她家姑娘降妻为妾，上一个还好，可要是作妾，就她家姑娘的性子，怕是当场就要翻脸的。
到时候公主震怒，谢芳柳只怕就会小命不保啊。
何必呢，何必要白跑这一趟。
公主放人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何况……何况谁又知道左星和到底愿不愿意做驸马？
烟兰的猜测就写在脸上，谢芳柳抬起她的脸，寒眸如星，没有半点要退缩的意思，“我欠星和的，要是公主让我拿命换星和安危，我给她，心甘情愿。”
她愿意去救左星和，当年她不过是一个父不详的私生女，左星和不顾名声，誓死也要娶她，那个时候她就告诉自己，此生不负星和。
丫头心里想些什么她很清楚，可她怎么能毫无根据的质疑丈夫的品行，看公主气急败坏地来挑衅她一个商妇就知道，星和怕是没如公主所愿。
烟兰知道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了，眼神有些狼狈，可看着谢芳柳义无反顾的往前厅走，她还是忍不住起身追了上去。
“姑娘——！”
谢芳柳行到前庭，左家父母早就在等着，左大太太见媳妇灰衣光髻，周身无饰，立刻便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由得哽咽出声，“这样……这样也好，你打扮的不起眼些，别去招公主的眼，我和你父亲等着你接星和回来。”
她日常对谢芳柳实际算不上好，这回倒是难得的客气，不过谢芳柳不计较这个，一个父不详的媳妇，能忍她嫁给自己的儿子，就相当于是在积德行善了，还要人家怎么着？
左父坐在一边，见媳妇和妻子如此，也是唉声叹气个没完，自来说起祸水，大多都是女子，谁知道他的儿子，也能有如此遭遇。
烟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是为自家小姐抱不平，自家姑娘自从嫁入左家，下侍夫婿，上孝公婆，没有哪一处有不妥，可现在左大太太明知道儿媳此去就是送死，却还是一口就答应了公主府！
他们儿子的命是命，难道她家小姐的命就不是命了？
谢芳柳还是无怨无悔的样子，她跪下利索地给左氏夫妻磕头，“要是有缘，我还回来侍奉二老，要是无缘，您全当我从来没给你当过儿媳吧。”
左大太太哭的更厉害了，要是有可能，她想儿子和儿媳一个都不用死，可要是不行，她想舍弃儿媳的命，换儿子平安回来，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谢芳柳没有管左大太太的欲言又止，她义无反顾的登上了公主府的马车，半个月不见星和，她比任何人都想确认星和的安危。
马车碌碌向前，很快就到了地方，公主府秩比亲王，自然是巍峨富丽，重楼叠榭，可谢芳柳心里着急，并无心情欣赏眼前侈丽奢华的建筑。
她低着头，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到了公主府的正殿，而后照着宫人的指示跪下给燕国公主叩首问安。
待公主叫起后，她按着规矩没敢抬头，其实心中十分不安，星和那个性子，是不会伏低做小的，也不知道在公主府有没有吃亏。
“抬起头来。”上首传来一管清凌倨傲的声音。
谢芳柳不敢抗命，依言抬头。
“看着本宫。”
谢芳柳稍微抬眼，只见一个五官明丽，眉眼慵懒的美人端坐上首，美人一手支额，见谢芳柳一脸灰扑扑的，便轻声嗤笑，“这是搞得什么把戏？”
谢芳柳不敢答言，公主看起来不像是个好糊弄的人。
她站在下头，只听燕国公主吩咐道：“把左少夫人请下去，好好梳洗一番再送上来。”
谢芳柳抿着唇不说话，星和不在这里，她觉得公主怕是不会遵守诺言了。
可公主叫她梳洗，她又不好抗旨，只得跟着宫人们先下去了，宫人妙手，巧髻重挽，娥眉新裁，又给谢芳柳换上了一身富丽宫装，才重新带到燕国公主面前。
公主上下打量谢芳柳两眼，这才满意地对左右的人道：“现在你们再对本宫说，左少夫人美艳冠绝扬州，本宫就相信了。”
绝色倾城的江南美人，风姿如玉的翩翩公子，那年春雨初至，杨柳抽芽，天定的爱侣行过扬州十里画桥，谢家女十里红妆嫁左氏子，是燕国长公主都曾耳闻的佳话，要不然那日金明池，她何必让人带左星和给自己看？
此刻鸳鸯两分，谢芳柳尽可能的伏下身去，“不过谬赞罢了，公主丽质天成，高贵典雅，非民妇所能及。”
公主听得恭维多了，此时只是不在意的笑了一声，“少夫人实在是太看轻自己了，左星和当着本宫的面，可是说本宫连给少夫人提鞋都不配呢。”
燕国长公主这辈子收的男宠多了去了，不愿意的不是没有，但像左星和那样疯狂反抗，完全不顾自己死活的，那就很少很少了，少到只有左星和一个。
听见这句话，谢芳柳知道左星和嘴不饶人的毛病又犯了，她语气稍急，“星和年纪轻，说话口无遮拦，若是冒犯公主，公主尽管责罚就是，或者高抬贵手，不叫他在您面前碍眼……”
谢芳柳的话并没有说完，可是公主已经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夫人，其实本宫觉得左星和的话并没有说错，夫人的美色的确难得，不是本宫比得上的。”
左星和要是不说她连给谢芳柳提鞋都不配这句话，燕国或许还真的也就把左星和给放了，天底下可以睡得男人那么多，偶尔一个睡不到她也无所谓，但左星和说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了，又把谢芳柳捧得高高的，现在公主就对一件事感兴趣——
你说她要是把谢芳柳变成别人的老婆，左星和还会不会在心里一直惦记着谢芳柳？
要是这样都行，她也就对左星和心服口服了。
看着谢芳柳满面惊恐，在自己面前倒下，燕国长公主翘翘嘴角，身边女官许令则过来传话，“殿下，宫里的人已经到了。”
“知道了。”
燕国有些漫不经心的端起谢芳柳刚刚喝过的茶杯，素手一扬，泼尽残茶，这里头放了足足的迷药，等谢芳柳醒来，估计早就躺在她皇兄的床上了。
她兴致勃勃地去见左星和，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你不是说你的夫人无人能及吗？本宫去见了，觉得你说的没错，少夫人果然是倾城倾国，这样的美人，怎么好埋没呢？”
左星和有些紧张的看着她，搞不懂前些天还口口声声说“一个商贾之女，也配与本宫相提并论！”的燕国公主，为什么会突然夸起了自己的妻子。
直到燕国粲然一笑，告诉了左星和自己做的缺德事，“本宫把她进上了，相信少夫人此去必定前途无量，后福无尽。”
“周赢！！！”
左星和瞬间失去所有理智，他伸出手就要去掐燕国公主的脖子，“你这贱人！”
祸害自己不够，还要把他的妻子也牵扯进来。
燕国公主一脚就把绝食多日的左星和给踹开了，她抱着双臂，从容笑道：“你这是干什么？不是你说的，尊夫人比我好看一千倍，一万倍，这么好看的美人，自然要配这世间最出色的男人咯，我帮你老婆得了个好前程，你该感谢我才对啊。”
左星和趴在椅子上喘气，他这才反应过来燕国为什么要去害谢芳柳，原来都是因为自己两句冲动之语，他心中愧悔难当，这么多年了，谢芳柳一直劝他改掉冲动的性子，可他总是不放在心上，现在好了，他连好不容易求来的妻子都给害了。
“我骂你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公主！”
左星和真是没办法，他勉强站起来，只觉得眼前眩晕一片，却还是咬牙扶着椅子求燕国，“殿下，我姐姐是无辜的，您放过她吧，我愿意给您当男宠，行吗？”
燕国笑起来，“你看看，早说这句话，多少麻烦事儿都省了。”
左星和松一口气，他道：“那您把我姐姐送回谢家，我与她即刻和离。”
只要谢芳柳能好，他怎么都愿意。
可周赢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呢？她摇摇头，遗憾道：“君恩难辞啊，送进宫的人，怎么还能送出来呢？”
只有送进宫，左星和才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谢芳柳，这就是羞辱公主的代价。
左星和瞬间就变脸了，“你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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