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梦境
“你快走，我拖住它，爷爷就在附近，你去找他，他一定能救我们！”
少年一把将他从狼口推开，顶下他挡住那只双眼猩红的狼。
他被推得踉跄，不慎摔在地上，裤腿被细细的沙石划破，擦出了许多伤。他没去顾及身上的疼痛，担忧的回头去看少年。
正见那只狼血口大张，锋利的獠牙直奔少年瘦弱的肩膀而去。
他惊慌的喊：“泽方！小心！”
少年的闪躲迟了一步，狼牙直扎进肩头。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样的景象，那么多的血，如注般从少年身上涌出。
一条血色小河，蜿蜒流到他的脚边。
“啊——”
少年惨叫一声，咬着牙喊他的名字，“左黎！你还愣着做什么，不想活命了？快去找爷爷啊！”
少年不停的催促，声音渐弱。
理智告诉他，此时去找人救他们未必来得及，他不想走。
执拗不过少年一句“你想看着我死吗”。
他的大脑骤然发懵，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爬起来，又怎么跌跌撞撞的跑回洋房。
尤记得他带着爷爷回来时，少年已被狼撕咬得支离破碎、面容模糊……
他木在原地。
惊惧、愤怒，将他的心填满。
他要去杀了那只狼，给好友赔命！
他抛开爷爷护住他的手，独自在荒芜的沙漠里拼命的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那只狼。
景色转换，黄沙隐退，地点变成他们同住的那间小屋。
狭小的房间里摆着一架上下铺的铁床，床侧小柜上躺着几支新鲜，还坠着露水的白玉兰。
面容模糊的少年坐在属于他的床铺上，晃着双腿。一手藏在身后，一手拍拍身侧，嘟着嘴埋怨：“左黎，过来啊，你怎么这么慢。”
他恍惚的走去，心有愧疚的坐下。
少年揽住他的肩，拿出了藏在身后的东西，举到他眼前：“喏，你看。我把爷爷的探测器拿来了。你不是想像他一样，当个优秀的淘金者吗？我们这就去试试，怎么样？”
他心中确有意动，清醒的意识让他浮上少年死亡的记忆。他生硬的推开了少年：“这样不好，爷爷会不高兴的。”
说完这话，空气中的气息一冷。
肩上的手臂变成了条阴寒的毒蛇，一圈圈缠住他的脖颈。
少年爽朗的声音也一并变得阴毒，贴着他的耳朵，阴恻恻的质问：“所以你不来救我？”
滑腻冰冷的蛇尾一圈圈收紧。
他窒息得张口发出嗬声。
少年的声音还不断萦绕在他耳边。
“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所以想趁机杀了我。”
“左黎，爷爷总是夸你，没想到你是这种阴险卑鄙的小人……”
“我会死，都是你害的！”
左黎沉溺在梦魇中，蜷缩在床上，身体止不住发颤。
他的意识已然清醒，知道是梦，他想尽办法挣脱，也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跌进少年死亡的轮回里。
“喂，醒醒，醒醒。”
左黎忽而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声音，迷蒙睁眼，眸带警觉。看到眼前立着两个陌生的人影，他本能的往后缩了缩，入眼四周皆是一片暗无天日的密林。
有风吹过，凉飕飕的。
视野里经历了短暂的混沌，左黎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精灵耳的少年？还是两个。
这是，梦到那个游戏了？
梦境跳转得毫无缘由，弄得左黎摸不清状况。
亚麻色短发的精灵少年凑得很近，眨巴着一双透亮的蓝眼睛看着他。
灰色长发精灵站在几步开外，碧绿色的眼瞳里满是清冷，对左黎的出现不甚上心。他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看看纸上的内容又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与左黎对上视线，短发精灵小碎步朝他挪得更近，近到左黎几乎能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银白色，长发，精灵耳，黑眸。
有点过于真实，左黎微微后仰。虚弱buff持续中，他撑在地上的手臂微微颤抖。
左黎牙关紧咬，恨恨在心内谴责：都在梦里了，怎么还有这种限制。
“谢谢你叫醒我。”
他唇色发白，鸦羽般的眼睫毛颤巍巍的扇动，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耳朵垂在身后，耳尖上晕着薄红，丝缕凌乱的发丝覆在半边脸上，望过来时逞强地露出一抹笑。
即使身着破旧的灰色短衫，也令短发精灵看得出了神。他恍惚似在左黎身上看到了神明降世的圣光，缓慢弥散，没为暗色。
短发精灵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带着几分虔诚地问：“您感觉还好吗？怎么会晕倒在这儿？是遇到困难了吗？需要帮助吗？”
他眼瞳里属于左黎的倒影放大了一圈。
左黎切实感受到了来自信徒的全心膜拜，因身在梦中他没什么负担，坦言：“只是出来的路上没带足食物，又不小心迷路了，有点饿。”
他探出手往周遭摸了摸，果然摸到了自己编的篮子，顺手拉到身边，悄悄摸向篮子底部，想拉上来两株魔法植物。
想到里面的魔法植物品类多样，过于醒目，而左黎也不想解释它们的来历，便从背包里换出了些模样与蘑菇最契合的渡生菇。
“我采蘑菇的时候碰巧采到一点渡生菇，能和你们换点吃的吗？”
魔法植物独有的莹润光泽流转于指头粗细的菌柄上，衬得这朵碧绿伞盖通透不少，润若宝玉。
短发精灵愣住了，错愕摆在脸上。
这么稀有的魔植都能采到，这人得是被神眷顾的，遗落凡尘的神子吧？！
体力值狂减的左黎已经拿不稳东西了，他垂下眉眼，像只断线木偶落下手臂，叹声问：“不行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东西太珍贵了，我不能收。”短发精灵连连摆手，匆匆从别在腰间的皮制小包里拿出甜点与牛奶，递给左黎，“这是圣殿分发的食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左黎接过食物，把魔法植物也送到了对方怀里：“喜欢就收下吧，你用得上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他弯下眉眼，眨了一下眼睛。
似有一支箭整支没入短发精灵心上，他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几株渡生菇，莫名被绊得踉跄一下。
再度看向左黎，短发精灵眼中更满载敬仰：千万不能胡思乱想！神明大人看在他虔诚供奉的份上，才让他有了这份好运气！今后他要更虔诚，嗯，还要再给这位神子也多添一份供奉。
他拍拍自己的心口，兴高采烈的跑跳到长发精灵身边：“菲利克斯！菲利克斯！你看看，我们的任务好办了。”
趁着没人打扰，左黎往嘴里塞了一块甜点。
甜丝丝的滋味沁入心田，享受美味的愉悦瞬时攀着他的神经肆意蔓延至头皮。他的身心都似承受了一番洗礼，精神与体力恢复如常，他甚至还感到力气多得无处发泄。
左黎拽着藤篮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轻咳一声，打算与他们就此与别过，找找离开梦境的办法。
沉默许久的长发精灵不知何时卷起了手头的羊皮纸，慎重的走到左黎跟前，单膝跪下。他的右手扶在胸口的白银徽章上，低头说：“神子大人，您好。我叫菲利克斯，和安奈林都是精灵圣殿的蓝衣侍从，正在执行圣殿委派的任务。如果可以，我想邀请您一同前往。”
左黎：“？”
他什么时候又多了一重神子身份？
左黎凝视着菲利克斯的发顶，思考着他说的任务能不能把自己带出梦境，同时问道：“为什么邀请我？我很弱，恐怕无法给你们提供什么帮助。”
安奈林慢半拍的歪头：“？”
不爱说话的菲利克斯居然会有主动跟人说话的一天？
安奈林努力转动自己单薄的脑筋，思维豁然开朗：菲利克斯这是想做神子的头号信徒，一飞冲天啊。
对啊，好办法，他怎么没想到呢！
这么好的机会，他也不能错过！
安奈林鼓起嘴，跟着不服输的跪到左黎身前：“神子大人怎么可能弱，渡生菇离地而往生，可是您采到了，一般精灵都做不到。”
左黎短暂回忆了一下，手札里是有类似的说明，但也写明了详细的采集注意事项。他避开了所有警告，收集得轻而易举。
“有了渡生菇，我们灭掉森林边缘燃起的无名之火后，那片区域很快就能恢复原貌。要用到渡生菇，没有您怎么行？”
森林火灾？
左黎无端的产生了一些联想，如果真是那样，这个梦真是做得过于有逻辑了。
他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梦了。
左黎曲膝弓腰，将两人扶起：“我叫左黎，不是神子，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我们明白了。”
神子大人要隐藏身份。
他们站起来，颤抖着把手从左黎的掌中抽出。
两人的耳尖同步的泛上一层绯色。
菲利克斯捏紧刚刚被握住的手，默默藏到身后：我果然喜欢神子大人。
安奈林摸摸脸颊，隐有热度：神子大人好温柔，他对我是偏爱的吧？是吧是吧！刚刚先松开的菲利克斯呢！
他偷偷瞟了一眼菲利克斯：愚钝的菲利克斯应该没发现我的小心思吧？
此刻，左黎有点烦恼在黑暗中也能看得这么清晰，让他将两个精灵的小心思一览无余。
原来精灵同族的好感是这么加的啊。
有那么一瞬左黎觉得自己很卑劣，如同哄骗小孩的狼外婆。
可转念一想，他好像一直都挺卑劣的呢。
他搬离洋房，定居到危机四伏的第九居民区，何尝不是希望自己的赎罪能令二老在这事上待他宽容一些。
他每日都惧怕着，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没有家了。
负面情绪填满了左黎此刻的思绪，他的手在颤抖，眼里隐去亮光，脸上挂着假面一般完美的微笑。
“你们知道起火的地点在哪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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