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观音梦

他们聊得开心，一旁的王语嫣可就急了。
  她坐立不安，想要开口询问表哥去向，然而神侯与姥母俱都是一般威严，她哪里敢开口？
  银川看出她的焦急窘迫，便小声示意杨巨常询问一下门下弟子的去向。
  她虽使得传音入密，但依旧瞒不过施无撄。
  施无撄不待杨巨常开口询问，主动说道：“前些日有两个小子在宫中偷偷摸摸，叫我打发了。其中一个是与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和尚，使得本派小无相功。”
  银川道：“师伯祖，那是我的弟子李国林。不知他现在何处？”
  施无撄道：“这小鬼当初被我以天锁秘法封住全身功力，以他的本事这辈子也解不开，是师弟你给他解的吗？”
  杨巨常道：“是拙荆解的。”
  施无撄这才正眼多看了银川几眼，点头道：“小小年纪，着实难得。这次我用十成功力又给他上了一道，放他走了。你若是有机会再遇上他，看看还有没有本事解开。”
  银川心道：李国林出家叛门，害怕夫君治罪，一定跑得远远躲起来了，恐怕是没有机会再遇上了。
  施无撄又道：“还有一个小子，使得姑苏慕容家的功夫。内力与我嫁衣神功似是而非，他自称叫神照功。这门神照功谁创的？无崖子么？”
  杨巨常应是。
  施无撄哈哈笑道：“这门功夫创得不全，有一处关隘不通。我见那小子生的貌美，死了可惜了，便送了他一场造化！”
  见终于提到表哥了，王语嫣忍不住发声问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施无撄斜了她一眼，王语嫣只觉得双目刺痛，连忙低头。
  “既然是逍遥门下，我自然放他回去了。来，师弟我们再干一杯。”
  …………
  大理城外点苍山中。
  我们仁德善良的正严皇帝正患得患失地在庄中闲溜达。
  他虽然贵为大理九五之尊，但山庄中却没几个人对他尊敬的起来。
  毕竟一个不务正业、整天围着女人死皮赖脸的年轻闲汉，是很难受人尊重的。
  他一日复一日，雷打不动都会到逍遥山庄来寻找王语嫣。
  然而这几日，佳人却悄然没了踪迹，叫他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失落。
  稀里糊涂间，他溜达到了师父无崖子平日垂钓的花园中，却不见无崖子本人。
  只见到冬风无情，一叶断碎的花瓣飘荡入溪水，随着溪水西流，未经几路，那花瓣又被冲到了岸边，躺在土中静待腐烂。
  段誉见花生悲，不由心生出孤寂凄苦之意。
  “落花有情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
  他长叹一声，转头准备离开花园。
  却恍然见到一抹丹红的倩影绰绰然藏于花树之后。
  那倩影探首朝里望了一眼，发现段誉看她，脸上浮起羞涩的红云，扭身飘然离去。
  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靥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
  便似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叫段誉看得一呆，鬼使神差地便跟了过去。
  然而没跟到几步，那仙女便倏然无踪，段誉一急，大喊道：“姐姐！仙子姐姐！你去哪里？”
  段誉久寻不见，似乎方才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一次幻想。
  他呆立良久，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仙子的颦笑皆深深印在了脑中，他绝难相信这只是自己一厢幻想。
  “那仙女姐姐是谁？是新入门的弟子么？她为什么躲着我呢？”
  段誉一连找了几个逍遥弟子询问，但得到的答案始终是：“红衣服的仙女？哈哈，你又喜欢上阮师姐了吗？”
  至此一来，段誉始才以为自己只是思念王语嫣太过，生出了幻想。
  他回到宫中，左右坐不住，便往深宫去寻找母亲，然而此时刀白凤也不在，他便又往慈心殿去了。
  高皇太后为避嫌高氏，自保定帝禅位以后，便退居此处，青灯礼佛，不问外事。
  段誉没人说话，便来到此处找伯母聊天。
  当他到达时，便见到伯母正盘坐在一幅观音画像前，拨珠念佛。
  段誉不敢打扰，静静站在门外，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佛堂中那幅观音画像所吸引。
  但见那画中观音，着一身红粉纱衣，手托无耳玉瓶，仙带飘飘，慈眉秀目，净面朱唇。
  虽为女相，却袒露胸脯，又为男身，胸前平坦一片。
  一派庄严美丽，大慈大悲。
  乃是一幅大理浣纱观音相。
  相传太祖段思平得浣纱观音指路，渡江而击，大破杨诏，始建大理国，故而皇宫对浣纱观音世代供奉。
  段誉痴痴想道：传说观音菩萨为度化众生，曾化马郎妇以肉身布施，却不知又有谁能来度我脱离这苦海呢？
  不知怎的，他似乎看见了画中观音对着他轻轻一笑，转身飘然而去。
  段誉大急，竟然伸出手喊道：“观音大士！”
  也是这一声大叫惊动了皇太后，皇太后诵经被打断，责怪地看了段誉一眼。

  段誉羞惭不已，掩面逃回寝宫。
  无量山洞中的玉雕，便静静伫立在皇帝寝宫的正东面。
  段誉亲自擦拭清洗，为她换上量身定做的宫装，他每日起床、睡前，都要和玉像神仙姐姐请个安，说说话。
  然而今日他回到皇宫，却满脑子都是红衣的观音菩萨，竟然把神仙姐姐都忘了。
  此时骤然见到那宜嗔宜喜的笑脸，段誉又更羞愧，上前连连给神仙姐姐拜礼道歉。
  “是我贪心。得陇又望蜀，有了神仙姐姐相伴，偏偏又去想别人。”
  段誉自责不已，一时间茶饭不思，连晚膳也没了胃口，一个人倒在榻上，昏昏沉沉便合上眼。
  眼前不时闪过各人，一会是王语嫣对他爱搭不理，一会是群臣七嘴八舌，一会又是义兄呵斥他不务正业。
  正心烦间，他恍然来到一处遍布云雾的竹林。
  但见玉叶飘飘，闻听仙音袅袅，乃是一处人迹希逢，飞尘不到的仙境。
  段誉喜道：“这真是个好地方，如果能住在这里，我便再没有烦恼了。”
  忽然间，他见到前方竹林中红影一闪而过。
  他蓦然大喜，喊道：“观音大士！啊……是我无礼了！是观音大士么？你是来度化我的么？”
  他怕那红影又走了，连忙走上去。
  但这次红影没有离开，却朝着他款款走来，蹁跹袅娜，美不胜收。
  段誉看呆了。
  “观音大士……小生我是……”
  红衣观音伸出玉指按住了段誉的嘴唇，微笑道：“莫要多言。此处是紫竹林，我见你痴心一片，特来布施于你。”
  说罢，她脱去衣衫，果真是观音的雌雄之身。
  段誉忍不住抱住了她，她亦屈身相就，极尽温柔……
  忽的段誉被一阵冰凉湿滑的不适感惊醒，方才察觉是春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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