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北来客

然到今日早朝之时，杨巨常才明白到木婉清为什么忽然回来了。
  引爽官员奏，原来西夏有一路使者，自八月半既出发向大理而来，驿报先发，大理国今日收到，算算时间，现在对方多半也穿过宋国，快要到大理境内了。
  而后各官员一一上前禀奏事务，段誉坐在皇位上，满脑子都是稀里糊涂的。
  等大臣们说完，他十句只听进去半句。
  他刚登基的时候，还踌躇满志，想要和大哥兄弟同心，将大理国做大做强。
  结果一个月下来，开始还有点新鲜感，到后来发现这些大臣每天禀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来来回回都差不多。
  慢慢的，他只当早朝是个过场了。
  奏折全都交由相国府批示，只有重大事件自己才出来盖个章，平日都往逍遥山庄里跑，和逍遥派一群雅士抚琴弄箫、吟诗作画好不快哉。
  这天生的痴儿如今做了皇帝，还是一脸呆气，全无自觉，不过这也正是杨巨常要的，没有存在感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临近朝毕，在引爽官员的提醒下，段誉接见了几个国家的使者，倒也像模像样地受了朝贡，作了回礼。
  “相国大人。”
  朝毕之后，一人追上杨巨常身后，喊话道。
  杨巨常转头一看，原来是慈爽总管穆旺。
  穆家也是大理贵族诸姓中的一姓，朝中多有任职。
  而慈爽大概是中原六部中的礼部，穆旺就专门管这块事。
  “穆总管，有什么指教？”
  穆旺连忙低眉顺眼，躬身作揖。
  相国权倾朝野，又把持国子监，以后谁想要入朝为官全都要看他脸色，所有贵族都巴结他。
  更何况这几个月来，好几个说他坏话，非议改制的贵族都莫名其妙消失了，令所有人都更加惧怕于他。
  甚至连那些被踢出京营的家族，都只能夹着尾巴受着。
  “大人，陛下一国之君，本当为大理诸姓之表率。今好声色而轻国事，不足持重，恐为外邦所轻。恳请相国大人禀明太后，为陛下指配良偶，主持大婚。”
  杨巨常听他说完，也觉得有些道理。
  段誉轻国事倒不要紧，主要是为人痴慢，气质谈吐都不够稳重，方才在几个外邦使者面前显得还是不够庄严，有些大臣看来，便多少有失国体。
  现在穆旺的意思，就是想让杨巨常从贵族诸姓中挑选一个合适的女子给段誉当老婆，给他主持大婚，以此让他变得稳重一些。
  而且以段誉十九岁的年纪，也该娶老婆生孩子了，早立皇储早安心。
  杨巨常点点头，道：“你去将各家适龄待字的女儿登记成册，务求相貌端正、品行贤德，送到相国府，我抽时间看看。”
  穆旺大喜：“是！”他舅子家有好几个女儿，优先给登上去。
  杨巨常离开皇宫，径自去了逍遥山庄。
  结果便听到里面惨叫不断，他走进去一看，摩云子为首那群弟子正趴在地上，被薛慕华拿着棘条抽打。
  摩云子喊道：“老祖救命啊！我们日行一善做好事，师父却打我们！”
  杨巨常问道：“怎么回事？”
  薛慕华气的胡子都歪了，他说道：“师叔祖你有所不知。这群败门的，哄骗蓝梦之女蓝瞳瞳偷苗人养的蛊虫，下在城外一村庄的井里。令那些村人吐蛔不绝，他们便每日带药过去除虫，又不给除干净，只说是日行一善。”
  蓝梦之前受杨巨常之命调配复方鲜味剂，已有所成，现已加入大理国商队豪华套餐，属于其中极高利润的一种商品。
  他创收有功，加上苗人族群善于毒药，杨巨常便特许他女儿拜在薛慕华门下，学医识字，若有所成，便送入太学深造。
  没想到蓝瞳瞳不知是本性邪恶，还是天真好骗，被这群师兄带着干了坏事。
  他看到挨打的人群中，有一个身材健壮的苗女，想必就是蓝瞳瞳了。
  “慕华，你事务繁忙，不要把过多精力放在管教这群狗种身上。我会专门成立一个风纪部门，专门惩处违规的弟子。”
  “是，师叔祖。”
  杨巨常继续忙于编撰教材，治理政务，晃眼便过去了三日。
  自那夜过后，木婉清便再没有出现过。
  直到这天，大理城敲锣打鼓，皇宫前披红奏乐，迎接西夏使者的到来。
  之所以这么隆重，是因为西夏此次造访，是应神侯之前与西夏李太后的约定，来缔结两国邦交的。
  因为是正式场合，皇帝到大小官员都穿戴正式，段誉戴上珍宝头囊，披上银色百花袍，在杨巨常的指点下，端坐板正，皱起眉头，尽力摆出威严的样子。
  杨巨常束冠着紫，手持玉如意站在一边，共同等待西夏使者觐见。
  很快，门外喊道：“西夏友邦使者到！”
  段誉道：“宣。”
  当先数个雄壮的一品堂左堂侍卫昂首而入，党项人身材魁梧，相貌俊伟，形象稳稳压过了大理人一头，这几人的焦点竟然盖过了除王侯以外的满朝文武。

  他们也不拜见皇帝，而是转身向门外，单手掩胸，躬身行礼。
  两名女子在他们的礼赞中，款款走入。
  而当这两名女子甫一出现，原本还勉力端庄的段誉便瞬间看直了眼，痴痴傻傻地望着其中一人，视线再也挪不开了。
  “陛下。……段和誉！”杨巨常提醒了一句。
  段誉猛地一抖，艰难地想要挪开眼，却害怕眼前只是黄粱一梦，醒来便再也看不见了。
  “唉、世间有人竟能如此相像？我、我该不会是在发梦吧？”段誉痴痴道。
  杨巨常知道他说的是无量雕像，那雕像如今就立于段誉的寝宫之中，与他日日相伴。
  眼前站着的女人，是李秋水的孙女，自然和玉像有七八分相似。
  不过段誉还没见到王语嫣，否则就会知道什么叫九点五成甚至九成相似，李秋水基因之霸道可见一斑。
  二姝向皇帝盈盈参礼，口赞陛下。
  银川公主生性害羞，此时受众人注视，虽掩面纱，仍显云娇雨怯。
  她身边的婢女晓蕾捧着一木盒举过头顶，道：“我国太后有懿旨，将此礼献于大理国杨侯，以尽同门姊弟之谊。”
  杨巨常手掌虚扶，那木盒便飘入官员人群中，落在苏星河手上。
  苏星河打开一看，他周围的几个博士弟子都啊出声来。
  他神色复杂，似悲叹，似庆幸，似解脱，转向杨巨常点点头。
  杨巨常对西夏使者道：“多谢李太后美意，他日我必为使者，回访西夏，当面道谢。陛下，今次西夏银川公主亲至，可见西夏国建交诚意深厚。还请邀赴西宫国宴，款待国宾。”
  段誉如梦初醒，连道：“是是是。母后已经在西宫设下宴席，请这两位神仙姐姐屈步移驾，到宫中用宴。”
  他痴痴呆呆的模样，李清露和她的婢女晓蕾忍俊不禁掩嘴笑了起来，满朝文武都大感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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