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波府之后

杨巨常与保定帝同行出宫，拒了轿子，各骑上一匹骏马，边走边聊。
  亚楠村人正候在宫外，见大哥与皇帝同行，不由激动万分。
  波牛更是与有荣焉，为自己的识人之明感到深深的骄傲。
  他们学着杂剧里的桥段，笨手笨脚地向着保定帝叩拜。
  保定帝问道：“他们是？”
  杨巨常介绍道：“陛下。他们是和夷族人，曾经于臣有收留之恩，王妃一案也出过力。”
  保定帝道：“好。当赏。”
  波牛像条狗一样，兴奋地滋尿，皇帝还没具体说赏什么，他便甩着尾巴高喊“谢主隆恩”。
  叫保定帝哑然失笑。
  可惜是生不逢时，处在大理国，若是生在大清国，波牛怎么也能混上个殿阁大学士、总理大臣之流。
  二人继续前行，保定帝忽然叹道：“大理自义贞之乱起，已经太平十载。没想到近日来又是飞来横祸，祸不单行。”
  杨巨常道：“此番大理城连番人祸，臣以为祸非飞来，乃病从内起。”
  保定帝道：“知之为病，奈何却无良药。”
  他这十几年在位，虽然朝纲为高氏所掌，但他并不昏聩，只是高氏大势已成，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求神拜佛，希望高氏能念在两家世交，忠心依旧。
  如今虽然已经平叛，但军心未齐，好不容易重新执掌军权的段正淳却又突遭横祸。
  以至于他迟迟下不定决心出兵鄯阐府。
  鄯阐府一日不能收归段氏所有，残留的高氏子弟便都会是祸乱之根，便似当年的杨允贤、杨义贞父子。
  杨巨常道：“臣以为，大理段氏以武起家，昔年先祖思平扫荡南疆，号令蛮部莫敢不从。后人仁德慈悲，轻慢武备，乃至军权旁落，方才招致此祸。”
  保定帝道：“我当如何？”
  杨巨常道：“陛下应该亲掌军权，重振京营。”
  保定帝道：“善。”
  二人不再言语，快马加鞭朝着镇南王府而去。
  那日段正淳受童姥一击，被剑鞘击中胸口。
  劲力透体，擦着心脉击中了他的胸椎，虽然性命无碍，但自胸口以下的部位，却再无了知觉。
  经此一难，刀白凤也顾不上对段正淳的怨怼，每日贴身照顾床前，夫妻关系反倒好了起来。
  此时刀白凤正俯身为段正淳修剪胡须。
  她虽人到中年，腰肢丰满纤美，肉而不赘，衬托地丰腴的臀部高高隆起，好似细枝上结出一颗硕大的蟠桃。
  加之她几日辛劳，钗横鬓乱，憔悴的妇人风情更激起男人的占有欲。
  比之未亡人亦不遑多让。
  段正淳闻着近前娇妻的体香，不由心痒痒起来，伸手抓住了刀白凤的手，放在手心揉搓起来。
  “凤凰儿，我……”
  刀白凤道：“你有心，还有力吗？”
  段正淳浑身一僵，不禁颓然。
  刀白凤也知道不应该嘲讽他，只是她这些年对段正淳冷嘲热讽惯了，一时却很难再改回来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房门忽然敞开，保定帝走了进来，道：“淳弟，你看谁回来了？”
  杨巨常的声音随后传来：“义父。”
  段正淳闻言大喜：“常儿回来了？好好，平安就好。”
  杨巨常走入房来，先后给义父义母拜礼，接着挤出两滴眼泪道：“都怪常儿无能，害义父……”
  段正淳道：“不要自责，是为父命里如此。”
  杨巨常走到床边，将手指放在段正淳脉搏上，又按压了他几处穴位。
  他其实并不太懂医术，不过是想借题发挥。
  装模作样一番后，他开口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杨巨常突发此言，房中三人都是面露喜色。
  保定帝道：“常儿，怎么说？”
  杨巨常道：“所幸义父一阳指功力深厚，加上伯父不惜耗费功力为义父疗伤，保住了义父胸椎之中的少阳生发之气未绝。只需半年之内寻到灵丹妙药，为义父续断，当可恢复如初。”
  刀白凤由喜转愁，道：“但这样的灵丹妙药去哪里找？”
  杨巨常道：“义母可听闻过宋国神医，阎王敌薛慕华？”
  保定帝抚掌而笑道：“是啊！我怎么会没有想到？我这便差人、不，我亲自去请！”
  杨巨常阻止道：“眼下国乱方平，朝纲待理，陛下请以国事为重。此事交给微臣去办，臣此番正要顺道回故里探望。”
  这是他第一次提到自己家乡，三人都是好奇，便询问杨巨常家乡何处。
  杨巨常道：“东京天波门。”
  保定帝一惊，失声道：“不知金刀令公？”
  杨巨常道：“正是家高祖。家祖本是府中二房一脉，因受奸臣迫害，方才流亡到大理国，隐姓埋名。”
  “啊？原是忠良之后。”
  几人肃然起敬，杨巨常的顿时形象在他们眼中打起开了一百倍美颜滤镜。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从古代起乃至到后世，名声的重要性便从来不在权力和金钱之下。

  你有一个牛逼的祖宗，出去说起来是XX之后，祖上的光辉自然会照耀下来，帮你在世俗之中大开绿灯。
  顶着忠良之后的名气，走到哪都会受人尊敬，奸人也当你是忠臣，办起事来便几乎没有阻力。
  尤其是古代没有互联网，哪怕你干了坏事，只要首尾收拾得干净，便不会有人知道。
  南诏一国，百年来杨氏也不知道作乱了多少次，要说段氏对杨巨常这个姓氏没有芥蒂当然是假的。
  但如今说起来此杨非彼杨，乃是大宋天波府之后，那意义可就非同寻常了。
  保定帝和段正淳心中直呼捡到宝了，对杨巨常更加喜爱了十分。
  保定帝又问了一些天波府的事，杨巨常睁眼说瞎话，胡编乱造，偏偏对答如流，几人便更加相信了他的谎言。
  这时杨巨常忽然拜请道：“请陛下允臣一事。”
  保定帝佯装不满道：“我说了，私下你我以叔侄相称。”
  杨巨常道：“伯父，侄儿欲建护龙山庄一座，替皇室监察百官，备武江湖。”
  “护龙山庄？”
  “不错。护龙山庄，顾名思义……”杨巨常将护龙山庄的机制、功用一一道来。
  这护龙山庄，顾名思义，便是一个直接对皇帝负责的机构，与明朝两厂、锦衣卫相近，却又不尽相同。
  其主要职责有四。
  其一是设立讲武堂，培养军官侍卫，拱卫皇室，代替天龙寺之责。
  其二，负责教授段氏子弟学文习武，充实段门。
  其三，设立密探，监察百官及蛮部，惩奸除恶，反腐倡廉。
  其四，接管高氏商会，建立大理国营公司，主营进出口贸易，充实国库。
  乍一看权力极大，但杨巨常独独放弃军权，将鄯阐府所俘虏兵马尽数交由皇帝亲掌，以显其忠。
  保定帝与段正淳面面相觑，这护龙山庄四大职责，每一处都正好补在段氏所缺，裨益王权。
  显然是铁胆神侯经过深思熟虑的提议。
  保定帝怦然心动，杨巨常文武全才，乃是不世出的能臣。
  若能为段氏储君太傅，教授段氏子弟治国安邦之道，日后大理可兴。
  “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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