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孟婆索贿

青棠不敢大意，边侧身闪避逃跑，边挥出右手中的皮鞭迎向从笔尖飞出的玉芒。只觉一阵巨力袭来，青棠一下子往前飞出了十多丈距离，然后才感到右胳膊一阵剧痛，低头发现手中的打鬼鞭已经只剩了个手柄。

        眼看着判官就要点出第二笔，青棠看到前方有个羊头阴差在砸吧着嘴看笑话，飞步向前把手柄直接掷到他的脸上，趁他呼痛之机又抢了个打鬼鞭。

        判官第二笔玉芒飞来，青棠已到了黄泉上的那座独木桥附近。青棠又被打飞十几丈，直接落在了桥边边上，手中又只剩了个鞭子手柄。

        独木桥是真的独木桥，桥头扶手上刻着“奈何桥”三个扭曲的小字。桥上没了拥挤的人群，青棠才看到桥面只有成人脚宽，长度却有十几丈长。桥面只不过是手掌厚的旧木板，看起来岌岌可危，随时会散了架一样。

        桥上的人被判官笔的法力余波扫落桥下不知多少个，哇哇叫着掉入河中再也冒不出头。没掉下去的人匆匆跑向对岸，还没上桥的人也不敢上桥了，怕被连累掉入黄泉。

        青棠看河本侧前方岸边一片茫茫毫无遮挡，后方判官又马上追来了，咬咬牙跳到了独木桥上。没想到她一踏上桥，景色骤变。岸边的其他人和本来已经很近的判官一下子就远了起来，脚下的木板变宽了七八倍，坚硬厚实，一点都没有危桥的样子。

        青棠拔腿开始奔跑。身后巨风袭来，她被吹倒之际死死抱着桥面木板，待风过去迅速爬起来继续奔跑。

        等青棠大汗淋漓地踏上河岸，回头看去，见独木桥又恢复了之前岌岌可危的样子。对岸的判官满脸怒色、阴差手舞足蹈，但是都没有从独木桥上追过来。

        他们过不来。

        有了这个认知，青棠安心地观察起了岸这边的环境。

        铁锅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儿，舀汤的老婆婆用勺子在锅里搅了搅，眼皮都没抬，嘴里念道：“喝了忘魂汤，断尽前尘事。一人只一碗，自付买路钱。不喝忘魂汤，阳世容不得，天生病残障，早死损三魂。”

        就是强行推销呗！后两句是咒人呢吧！青棠看到前面还有几个人在安静排队，后方的激烈斗争一点都没影响到他们的状态。

        最前面一个书生皱眉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老婆婆催他“再不决定就走开，别挡别人的道”，才下定决心，拿起灶台上摆的一个寸许高的莹白玉瓶，握在手心默祷片刻，再张开手，玉瓶中多了一丝白色光华流转。

        书生把玉瓶扔进旁边的“箩筐”，然后一把端过老婆婆递过来的汤药喝了，就慢慢走向了前方浓雾掩映的石头小路。

        青棠发现那个“箩筐”只是箩筐的造型，它的材质非金非玉，黝黑如墨，玉瓶掉进去没有任何声音，再去看时，只能看到漆黑的筐底，看不到别的任何东西。

        书生走后，青棠挑了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圆脸妇女，打探前方的情况。

        “你说那个玉瓶啊！那是用来装大家给孟婆婆的孝敬的。要想顺利投胎，就必须喝一碗孟婆婆的忘魂汤，把前世种种都忘记了，灵魂得到净化，才能顺利投个好人家。不然投个五弊三缺的命格都是轻的，很可能都投不到人胎，只能投畜生道。孝敬的东西越珍贵，投的胎就越好！”

        “这不就是行贿嘛！”青棠皱眉道。

        圆脸妇人赶紧作势要用手帕遮住青棠的嘴，压低了声音道：“哎哟哟~~小妹妹，你可不能这么说！孟婆婆熬的这汤，也不是白来的啊！你这话给孟婆婆听到，你就完了！”

        青棠貌似乖顺地点了点头，问道：“那一般都可以孝敬些什么东西啊？”

        “美丽、善良、正直、寿数、情爱……这些人身上比较美好的东西都可以。像刚才那个穷书生，他原是个三元及第的状元，本该前程远大，却因为不愿意悄悄休了青梅竹马早有婚约的妻子，去转娶高官之女，被认为‘不识抬举’。奸臣使手段将他发配到毒瘴之地为官，不出两年功夫，他全家人都染上时疫没了。

        他觉得自己若是不中状元也不至于父母妻儿均不得好死，就把才思送了出去，想换一世安宁。由于状元之才凤毛麟角，孟婆婆许诺让他投入勋贵之家。”

        没有才思也就只能做个庸庸碌碌的人了。圆脸妇人满脸羡慕，但青棠不觉得把一个状元变成了个平庸无能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或者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这有啥可羡慕的。

        “那姐姐你想换什么呢？”

        “我啊，我想用十年寿数换个男儿身。”圆脸妇人神色郁郁起来。

        “这……投胎成男身或者女身，这不是随机的吗？”青棠惊讶道。

        “本是随机的，但是只要愿意付出匹配的代价，就能获得孟婆婆的帮助。”

        “那你为什么想要换个男儿身呢？”

        “我父亲只有我和妹妹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可惜他英年早逝，因为我们是女子，不能继承家业，我父亲一过世，族里就把我家的房产、田地、各种钱财都侵占了去，母亲、我和妹妹被从平京城四进的大宅院赶到了郊外的小田庄里，我母亲病了他们也不给银子医治，还把我许配给了一个比我爹岁数还大、打死过两个老婆的老鳏夫，把我母亲活活气死了。

        我不愿意受他们摆布，族里就用我妹妹威胁我，说如果我实在不愿意嫁，就要把她送去替婚。我只得嫁了。那老鳏夫果然时常无故打人。不过三年，我也被他喝醉了酒发酒疯打死了。也不知我妹妹后来如何，但是肯定好不了。

        若我是个男子，族里就没理由抢走我家财产，也不能赶我们去田庄。我的命运我自己就能做主，我还能护住我母亲和妹妹。少十年寿数求个男身算什么呢！就算要少二十年我也愿意。总之我不愿意再过这样卑微怯弱不堪的一生了。”

        圆脸妇人满脸激愤决然。

        在她们聊天的时候，青棠又看到一个绝色女子为了不被人骂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用倾城容颜换了常人姿色；一个将军为了不功高盖主被君王猜忌连累父母，用满腹兵法韬略换了跛脚之躯孝养亲前。

        说话间，圆脸妇人前面已经没有人了，她跟青棠告别道：“小妹妹，我要走了，你好好想想自己下一世想要什么，再排队上前。你记住，拿着玉瓶心中默祷你要用什么换什么，就可以了。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不行！你这辈子也只活了十几岁，下辈子还不晓得有多少寿数呢！你这十年寿数换不了啥东西！”孟婆嘶哑干嘎的声音响起。

        “婆婆，那你看我还有啥可以交换的？我都愿意！”圆脸妇人惶急道。

        “你这辈子命薄无福，穷困潦倒，唯有对家人的一片关爱之心可堪称道！要想圆了来世的亲情运，便用你的善良来换吧！”孟婆老神在在地道。

        “谢谢婆婆！谢谢婆婆！”圆脸妇人感激涕零，立刻拿起玉瓶默祷。

        青棠觉得不对，赶忙阻止圆脸妇人。

        “等一等，姐姐，先不要……”

        然而圆脸妇人已经把祈祷玉瓶扔进了“箩筐”里。玉瓶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再抬头看过来的圆脸妇人一脸漠然，眼神也没有停留，转身就走向了浓雾深处。

        青棠越想越不对。一个不善良的人能对亲人好吗？而且仔细思考，才冠天下换平庸、倾城绝色换平淡、军法韬略换残疾、善良寿命换性别……

        孟婆这收取的都是世间难得的东西，而给予的都是很正常、很一般、常人基本都有或者容易拥有的东西。可能她根本就不需要为这些人专门做什么，他们本身就能实现。所以这是一本万利？

        孟婆要那些人付出的那些珍贵的东西干什么？把人们变得平庸、无聊、残疾、不善良……这对人间世又有什么好处呢？

        青棠回望黄泉对岸张牙舞爪却怎么也过不来的判官和阴差们，看了眼旁边毫不起眼的青色石头，越过剩下的还在排队的两个人，直接走到孟婆面前。

        “你为什么要骗人？”

        孟婆抬了下耷拉的眼皮，一动未动，老神在在地道：“小姑娘不要想当然地惹是生非，对你自己不好！”

        青棠拿起灶台上候用的玉瓶，直接就扔到了孟婆脸上。玉瓶离开灶台后，原先的位置立刻就会出现一只新的玉瓶。青棠不管不顾地抓起来继续往孟婆脸上扔。

        “我让你骗人！让你骗人！……”

        孟婆被砸了两下，气得“嚯”地站了起来，从灶台后跳了出来拿着汤勺追打青棠。

        青棠就如乡间顽劣的熊孩子般，带着孟婆绕了个圈，然后她跳到了孟婆原先的位置，先是拿玉瓶又砸了孟婆两下，然后赶紧在旁边的青石上一阵迅速地扣捏敲打。

        青石边上还刻着指甲盖大小的篆体“三生石”三个字，青棠也挨个触碰过。

        丝毫没有反应。

        拿玉瓶砸！

        也没反应。

        青棠左右瞧瞧，实在找不到什么工具，干脆端起孟婆那口大铁锅，直接把里面黑黢黢的汤泼在了青石上。

        “不要啊~~”

        耳边传来孟婆尖利的叫声，青棠看着眼前的青石上苔藓寸寸剥落，发出刺目的白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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