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太多带不走的东西

　　也不懂得如何才是真正的为对方好。
　　他们也太过意气了，所以才会导致——
　　最终分开的方式会如此的惨烈。
　　雪球追着一个叶梓茜先前给它做的针织毛线玩具，一路跑进了叶梓茜的卧室。
　　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之后，还直接跳进了叶梓茜的行李箱当中去捣蛋。
　　将叶梓茜原本整理好的东西又搞得一团乱。
　　像是感觉不到主人此时悲伤波动的情绪，雪球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行李箱内的那些东西，叶梓茜怎么舍得让雪球再二次破坏——
　　她连忙把小猫从行李箱里给抱了出来，
　　放到自己的怀中。
　　叶梓茜面含着隐隐的期待和请求地看向叶铮延，出声问道：
　　“爸……雪球要怎么办？”
　　叶铮延禁不住的又叹了一口气。
　　连那些“死物”叶梓茜都割舍不掉，更别说如今在她的怀中活蹦乱跳的小猫了。
　　叶铮延清楚的知道这只小猫对于叶梓茜来说的意义，他知道——
　　她根本不会舍得把它丢下。
　　只好温声开口道：
　　“想带就带着吧，不过可能会比较麻烦。”
　　叶梓茜垂眸看着自己怀中的小猫：
　　“雪球不能带上飞机吧？”
　　叶铮延浅声答：
　　“它只能以行李托运的方式运送，是不能跟着我们进客舱的。
　　明天一大早我让人送一个宠物的航空箱过来，这次飞行的时间比较长，我在航空箱里给它准备一些食物和水就可以了。
　　不过，可能还需要有检疫证明，如果明天早上来不及办理下来的话，就让小猫晚点再过去，明天我们先走。”
　　“可是……”叶梓茜的神色微慌。
　　一想到可能要把雪球独自留在这里，叶梓茜就觉得特别的不放心。
　　叶铮延出声安抚道：
　　“你放心，如果明天没有办法把雪球带走的话，爸爸一定会找人暂时先照顾好它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雪球在叶梓茜的怀抱中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蜷缩起自个的身子，显得慵懒了几分。
　　叶梓茜抬手轻柔地抚了抚它背上的毛发：
　　“可是这样……雪球会不会害怕？”
　　虽然雪球自从被养在了叶家之后，已经慢慢的被养回几分猫咪娇纵、高傲的脾性——
　　但它毕竟之前是一只流浪猫，必然会比较没有安全感。
　　叶梓茜担心雪球会误以为自己是不是又被主人给抛弃了。
　　叶梓茜其实一直都觉得雪球是一只特别胆小的猫，她的放肆只不过是在自己亲近的人面前才显露。
　　叶铮延温声哄道：
　　“你放心，爸爸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的，我会找人照顾好雪球，然后会在最短时间内把它安然无恙地送到你身边。”
　　*
　　入夜之后很久——
　　手术室外的灯才熄灭。
　　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摘了口罩。
　　虞谦和虞渊父子俩同时站起身走上前去。
　　神色看起来异常的凝重，医生轻摇了摇头说：
　　“手术并不是很成功，情况不容乐观，你们……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虞渊就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身体似脱力的轻微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虞谦紧皱的眉头从未松开，男人站得笔直，身形几近到僵硬的地步。
　　戎安筠被推出手术室后，直接被送进了ICU重症监护室。
　　虞谦被叫去签署一些文件，也跟医生了解具体的手术情况以及后续治疗。
　　等到虞谦回来的时候，他看也没看坐在病房门口长椅上，微垂着头的虞渊。
　　男人径直地走向ICU病房，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虞谦定定地望着躺在病床之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脆弱的戎安筠。
　　从始至终，虞谦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戎安筠的身上。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好好看过她了。
　　从戎安筠带着虞渊离开了A市——
　　至今有一年多的时间。
　　在这期间，除了虞家派去的一直暗中盯着他们母子的人，传回来的一些戎安筠的照片和视频，虞谦一眼都没有亲眼见过自己执意要离家出走的妻子。
　　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对于虞谦来说并不算是一件难事。
　　无数次的起念，到最后皆被虞谦给压了下来，虞谦知道戎安筠不愿意见他。
　　她顺从了自己大半辈子，却是在快要临走之前，难得的任性一回。
　　如此的执拗，又如此狠心。
　　病魔几近要夺走她大半的生命——
　　戎安筠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原本就瘦弱，过分纤细的身形，此刻躺在病床之上愈加显得脆弱不堪。
　　虞谦心想，自己的妻子还是不够了解她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儿子。
　　戎安筠应该不会想到虞渊还是把她送回了A市，送回到虞谦的身边。
　　这也是当初虞谦会答应让虞渊同戎安筠，一起出走B城的原因之一。
　　如果只有戎安筠一个人的话，虞谦是万万不可能会顺从她的心意的，无论她如何请求。
　　虞谦想着——这个傻女人，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他吧？
　　一起走过二十多年风雨的夫妻，没有人比虞谦更了解戎安筠。
　　那么不管不顾地逃离到一个离他那么远的城市，就是为了不想要让他见到她如今这副躺在病床上没有任何生命力的模样。
　　戎安筠打着自以为是为了虞渊好的名义，认为虞谦可以足够冷情，只要看不到就可以做到丝毫不在意——
　　这就像是一种冷漠到极致的残忍。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对自己心狠，而是对他心狠，偏偏虞谦确然是拿她无可奈何。
　　毕竟这么多年，
　　他对她，始终是亏欠多一点。
　　即便是如今已经走到人生的最后一程，戎安筠依旧不想给虞谦增添任何一丝的负累。
　　她试图想让他提前习惯她的离开。
　　等到那一刻的生离死别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也许就不会有丝毫的苦痛了……
　　但戎安筠始终把自己在虞谦心目中的分量看得太轻了。
　　离别——
　　从来不是做足心理准备就能真正放轻的。
　　*
　　有些人，有些事，在你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悄然的错过了。
　　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
　　叶梓茜在挂完点滴之后，早早就上了床，如今到了深夜依旧异常清醒。
　　昨天搬着东西在大雨中狠狠地摔了一跤，又发烧了一整天——
　　叶梓茜感觉自己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似的，全身都酸疼得厉害。
　　膝盖上的伤口更是让她轻微动一下，就倒抽一口凉气。
　　叶梓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雪球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一半的床铺，叶梓茜盯着小猫，也能发上好一会儿的呆。
　　即使身体似乎已经疲惫到在跟她抗议的地步，叶梓茜还是无法放任自己陷入睡眠之中。
　　她的思绪很乱。
　　连带着头也疼得厉害。
　　最后，叶梓茜还是跟自己妥协——
　　她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拉扯到膝盖上的伤口，让叶梓茜禁不住狠狠地抽了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要护住自己的膝盖，却又不敢去触碰伤口。
　　小心翼翼的把脚伸进棉质的拖鞋里。
　　叶梓茜缓缓站起了身。
　　在下楼梯的时候，叶梓茜一边扶着楼梯的扶手，一边有意识放轻自己的脚步。
　　避免在木制的楼梯上发出太大的动静。
　　她不想要惊扰到已经在房间内的叶铮延。
　　叶梓茜不想让叶铮延发现她。
　　因为她又在做着违背自己答应父亲的承诺的事——
　　叶梓茜想要去找虞渊。
　　哪怕只是到他家的楼下去看一看也好。
　　虽然她明明贪心的想要和虞渊见上一面。
　　明天就要出国了，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遥远的未来，没有什么事是可以预料的。
　　叶梓茜一直清楚地记得自己昨天在电话里头对虞渊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狠心的话语——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叶梓茜害怕这样可怕的诅咒会成真，还是经由她的嘴亲口说出的。
　　叶梓茜并不想让这句话成为她在出国之前，对虞渊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她迫切地想要和虞渊见上一面，再跟他说说话。
　　无论说什么都好。
　　这样执着的念头一直萦绕在叶梓茜的脑海之中，几乎快要把她给逼疯了。
　　一个人走在老旧的巷子里。
　　依旧昏黄，时不时会闪烁的街灯，今日却是让人再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叶梓茜缓慢地往前走着。
　　因为她只要一加快速度，膝盖上就会传来尖锐锥心的疼痛——
　　那种疼痛就像是渗透进她的血液之中，霎时之间就能浸染到四肢百骸……
　　叶梓茜从来都没有感觉过她家走到虞渊家的这一段路程竟是如此的漫长、难熬。
　　令人疼痛难忍。
　　前方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狗吠声，让叶梓茜下意识停住脚步，一阵瑟缩。
　　脸上胆寒的神色显而易见。
　　叶梓茜心慌得厉害，但还是强忍着往前走着，眼框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了。
　　委屈的酸意又从心底直冒出来……
　　想起之前在巷子里遇到狗时，她第一次握住了虞渊的手，躲在他的身后——
　　以及后来无数次的牵手。
　　还有在昏黄的街灯之下带着暖意、禁忌、和几分青涩的吻。
　　周围的街角藏匿了太多他们一起走过的痕迹，而这些东西，叶梓茜一样也带不走。
　　异常艰难的，叶梓茜终于走到虞渊家的楼道门口。
　　夜已经很深了。
　　迎面吹来的晚风都渗透进几分凉意，叶梓茜披散着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微乱，只穿着无袖连衣裙的身子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抬眼望去，还有几家零星的灯火在亮着，大多数人似乎都已经进入了宁静的睡梦之中。
　　虞渊家的灯光是暗着的。
　　一片漆黑。
　　叶梓茜茫然又无措地盯着那个方向，不知道盯了多久——
　　久到可以感受到微仰起头的酸涩。
　　连带着眼角的酸涩。
　　叶梓茜拿出手机，她在电话拨通的界面停留了良久，迟迟都没有打出去。
　　最后，还是转为了发送消息。
　　到最后发送出去的只有寥寥数语的文字，被叶梓茜编辑了很久，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发出去的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你能来机场送送我吗？】
　　信息发送成功后——
　　叶梓茜还心怀几分希冀地盯着屏幕良久，一直都没有收到虞渊的回复。
　　许是睡了吧……
　　叶梓茜最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窗户所在的位置。
　　最后才转过身，背对着悄然离去。
　　*
　　人来人往的机场。
　　行李已经提前托运好，叶梓茜和叶铮延站在国际通道的入口处。
　　登机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叶梓茜不时地看向自己的手机，然后抬头四目张望着，视线不知道落在何处。
　　已经九点多了，叶梓茜的手机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虞渊向来都很自律，无论是上课与否，他一直都是个早起的人。
　　叶梓茜觉得虞渊不可能会没有看到自己的信息，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回复。
　　虞渊是已经在来时的路上了，还是他这根本是一种变相的拒绝，冷漠的回应——
　　他已经连一条信息都不愿意回复她了。
　　来送叶梓茜的只有安素和梁云飞两人。
　　他们一大早就来到叶家，非要跟着叶梓茜和叶铮延一起坐车来机场。
　　安素看着身上还有伤的叶梓茜，突然觉得怎么也放心不下她，太容易把自己磕磕碰碰，弄得浑身是伤。
　　如今叶梓茜就要出国去了。
　　另一个陌生的环境，人生地不熟的，安素唯恐叶梓茜又会受什么委屈。
　　安素伸手把叶梓茜揽入自己的怀中。
　　一个深深的拥抱。
　　安素温柔地开口道：
　　“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听到没有？要好好吃饭，不可以生病，也不可以再把自己弄受伤了！
　　还有，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不管你有多忙，都要每周至少给我打一个电话，你要是敢忘记了，我可不会饶你。”
　　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叶梓茜抬手轻抚了抚安素的背，温声答道：
　　“记得，我都记住了，这些话你都已经念叨过好几遍了。”
　　把叶梓茜松开，安素还是有些不舍地抓住她的双手。
　　梁云飞站在旁边，出声提醒道：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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