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安居（上）2
皇后起居室面积极其广大，大得根本不象一间起居室，而象一个舞厅，绝对可以容纳所有住在温泉宫的人同时集会，因此显得它如今格外空荡。
女孩们向我和埃拉看过来，上下审视我们，一些人高傲的扬起头，一些人低下头把自己的妒恨隐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战场般的肃杀，让我几乎扭头就走。
艾落蒂向我招手，这时凯撒小姐也同时向我招手，拍拍她身边的空位，热情的叫：“辛迪，坐这里。”我走到艾落蒂身边坐下，向凯撒小姐露出歉意的笑容，她回我一个友好微笑，嘴角拉下，暗自不满。
埃拉跟着我在艾落蒂身边坐下来，欢欢喜喜与艾落蒂打招呼：“你好，我叫辛德瑞拉，嘻嘻！”她又忍不住笑，“你叫我埃拉好啦。”艾落蒂冷淡的点了下头，把视线移向别处。埃拉的笑容僵在脸上：“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可怜孩子，想和所有人成为朋友，只是如今这里人人都视对方如仇敌。
艾落蒂侧头低声问：“那位王尔德小姐，似乎不一般，知道她的底细吗？”我摇头。艾落蒂望着王尔德小姐，露出浓重的担忧：“虽然不漂亮，但必有被王子看重之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我们也好针对下手。”
我象不认识一样惊讶望着艾落蒂。下手？怎么下手？明明是纯洁美丽的女孩，如今却变得这么阴暗。王尔德小姐发现我们一直在看她，轻瞟了我们一眼，摇着小扇子，毫不在意。
“女士们！”大总管朗声道，女孩们立刻把头转向他。大总管顿了一下，待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笑容满面的说：“欢迎来到温泉宫！王子殿下对各位的到来深深欢喜。”
一位长得极美艳动人的女孩马上问：“殿下在哪里？为什么不来见我们？”
总管仍然面带微笑，眼神却冷了：“觐见皇室有严格的礼仪程序，不是想见就能见到，这一点需要各位女士首先记得：只有在殿下召见时，您们才能见到他，其他时间各位只能等待。任何不合适的行为，例如私下闯进王子的房间，都会被降罪，并立即驱逐出温泉宫。”
那女孩哆嗦了一下，仿佛心事被撞破，在总管冷冰冰的注视下低下头。总管盯着那女孩，一直到女孩驯服的低头逃避他的眼睛，才移开视线重新微笑看向我们。
“鉴于各位女士对宫廷如此陌生，请容许我在这里先向女士们介绍一下温泉宫的规矩。”
大家都正襟危坐竖起耳朵听，免得日后迷迷糊糊犯了错，被驱逐出去。
“王子是非常温柔的人，对各位女士疼爱而珍惜，所以对各位要求不多。”总管提起王子，荣耀的扬起头，一改谦卑，自豪而高傲。
“第一，各位女士必须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方。”
接着，发给我们每人一页纸，上面写着作息时间表。
8：30 －9：30在女宾餐厅早餐
9：30－11：30 在女宾接待室上课，包括礼仪、文学、艺术、大众心理学、演讲、外语……
11：30－12：00 休息
12：00 －1：00在女宾餐厅午餐
1：00 －3：00午休
3：00 －5：00集体娱乐
5：00－6：00 梳妆，准备迎接王子
6：00 －7：00在皇帝餐厅与王子共进晚餐
7：00－8：00 在皇帝起居室与王子娱乐
8：00 －返回各自房间
如同军队一样刻板的时间表。但还好有比较充裕的个人时间。
总管叮嘱说：“把这份时间表交给你们的侍女，她会提醒你们该做什么。”
有女孩不禁问：“我们不和王子一起吃早餐和午餐吗？”
“王子起得很早，但允许各位女士睡懒觉，所以就不打搅各位了。白天时间，王子通常在朱庇特城内或军营中办公，不会回来。所以，他把晚间时间留给可爱的女士们。”
凯撒小姐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王子会单独召见某个人吗？“人人竖起耳朵。没有两人时间，怎么谈恋爱，加深感情？
“当然会的。如果某位女士在7：00－8：00间让王子心情愉悦，八点以后，她就会被王子单独留下。”
女孩们闻言一个个跃跃欲试。我暗地里撇了下嘴。“单独留下”，以奥古斯塔?冯?奥尔巴赫的品行，孤男寡女会做什么呢？艾落蒂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我扭头，见大总管正看着我。
“李女士有意见吗？”他问。
“没有。”我说。这位总管眼睛很尖，很擅长察言观色。
总管一字一句的郑重提醒，眼睛死盯着我：“当王子传召女士的时候，应立即前往，不可以拒绝。王子提出的任何要求，例如亲吻，或更亲密接触，都不可以拒绝，不可以让王子感到挫败。”
我的心脏咚一下，停止跳动。这位总管说的什么？什么意思？我全身涌起强烈的不安。
总管继续解说：“第二条，皇宫不是可以随意行走的地方。”
又是几张纸被发下。这回是温泉宫平面图，红色是禁足区。第一张上是温泉宫室外示意图，除了东面军营区域，其他地方没有任何红色区，只在一些偏僻角落有些黄色标识，是工人居住区。从图上可以看出，温泉宫是长方形对称结构，南面正中央是一条林荫大道，大道两边是图形繁复的迷宫花园，西侧是长长的车库，看其面积足以容纳数百辆车，东边是武器库和卫兵居住区。北面是最美的地方，有网球场、跑马场、游泳馆、温室花园、温泉浴场……甚至还有一个码头，打开水闸，可以直接乘船游览塞勒涅河。宫殿主建筑处于图纸正中央，象一只张开翅膀的白色大鸟。
“象一只漂亮的白鸽子。”埃拉赞美说。
总管马上订正：“是一只戴着皇冠的鹰。”扫了众人一圈，发现许多人一脸茫然都没认出这是皇家标志，立刻郁闷。
埃拉悄悄冲我吐了下舌头。我笑，心里的阴霾散去一些。
总管立刻严厉道：“女士们，这绝不允许认错，否则会被认为是对皇家的冒犯，情节严重者将被治罪。”
我继续看图。宫殿一层是各种用途的大厅，皇室接见大臣和贵妇、举行庆典和舞会的地方。此外还有一间大礼拜堂，一间艺术品陈列馆，一间大音乐厅。平时一般关闭。
二层比一层面积小些，就象鹰翅膀上层叠的羽毛。右侧，也就是鹰的右边翅膀，是我们住的地方。左侧则是王子的居住区。他一个人占据了半边，有起居室、卧室、办公室、接见室、图书室、武器陈列室……全部是红色区。
总管有意郑重提醒：“女士们，只有每天七点到八点间，允许各位进入王子的起居室。其他房间任何时间、任何原因都不允许进入。这些房间，每时每刻都有卫兵守卫，所以，奉劝各位不要试图进入，否则将被立即驱逐。”
大概那些房间里放着些国家机密吧？我嘲笑的想。不过，我绝不会进去的，没兴趣。
三层是古董陈列馆、图书馆和皇室私人音乐厅等等。
四层是空中花园。
总管道：“第三条，女士们，在你们自己的卧室以外的地方，各位必须穿着得体的服装、头发必须梳理整齐，并适度化妆。衣着暴露、蓬头垢面，将会被王子拒绝接见。”
总管忽然走到我面前，以绝不会让人错以为是赞美的腔调道：“李女士，您今天非常性感。”说着眼睛看向我的胸口。汤玛斯夫人的小裙子把我的胸部束得紧紧的，线条全暴露。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飞快捂住胸口，这人真下流，竟然死盯着女人的胸部。总管看见我赤红的脸猛然吃了一惊，他指责的态度突然间消失，什么都没再说，快步返回自己原来站的地方，背影有点狼狈。大概他也觉得很尴尬，呆了半天，才抬起头来，重新堆起笑脸，只是脸孔微红。
他清清嗓子继续说：“第四条，王子与各位女士同居期间，是王子与各位培养更亲密感情并最终从中选择一位最适合的伴侣的阶段，请各位尽心用力，把心思全部放在王子身上。任何私下与其他男性的接触都不允许，一旦发现，将处以——”总管冷冷扫视一圈，“死刑。”
女孩们被总管阴森的脸色吓得发抖。起居室里异常安静。大总管不说话，让死一样的肃静持续。过了好久，他才满意的继续讲解。
“第五条，王子挑选王妃的过程中，将有皇家动影频道全程跟踪采访，王子也会在出席一些公众活动时邀请各位女士陪同。各位需要谨记，在公众面前你将代表皇家的尊严，一言一行都要有皇家风范。”
这个要求对我们蛮高的，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可学不来高高在上的皇家范儿。
总管道：“如果各位不知道该在公众前怎么说话得体，那就保持缄默。记住，不做不错，多说多错。”说着，眼睛看向凯撒小姐。凯撒小姐经常演出，她应该是我们中间最会在公众面前表现的人，却被总管暗暗点名了。她不满的翻了下眼睛，对总管的告诫不以为意。
“第六条，每个人每星期有半小时会客时间，如果女士们想与家人或朋友见面，请他们提前三天提出书面请求，如果通过安全检查，可以入宫相见。任何人、任何紧急情况，都必须遵从此项规定。女士们不能随意接见外人，更不允许随便出宫。”
监狱！我们甚至比监狱里的囚犯都不如，犯人在探监日尚且能自由见到家人，根本用不着书面请求和许可。裙子勒得我胸口更紧了，上不来气。
“第七，……”
“第八，……”
“第三十，……”
……
一条接一条森严的宫规，听得人头脑发涨。女孩们开始慌张，埃拉翻着眼睛，艾落蒂扳着手指拼命记忆，还有几个女孩面孔呆滞，已经完全放弃了。我估计这些规矩是这位大总管为我们这些从未接触过宫廷的女孩们专门一条条炮制出来的，至于王子有没有参与其中就不得而知了。我估计没有，奥古斯塔?奥尔巴赫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其实完全可以事先把这些规章写下来，一人发一张，就象刚才发给我们温泉宫平面图一样，这样大家都能搞清楚，但这位总管偏不这么做，有意刁难。我恍悟过来，虽然王子还没有露面，但从我们进宫的一刻起，这场激烈的淘汰赛已经开始。
艾落蒂无奈放弃，轻声道：“我记不住了，你记下来多少？”
我从刚生下来记性就好，看过的书过目不忘。“回头我写给你。”我说。
艾落蒂闻言长长松了口气。
总管笑眯眯一脸奸相：“女士们，殿下是非常宽厚大度的君主，些许小错误他不会追究，所以，请各位放下心来。”这话一说，女孩们齐齐呼气，松懈的倒在沙发里，早说啊，弄得大家刚才那么紧张，生怕丁点过失就被赶出宫。总管又道：“虽然小错误不追究，但如果各位犯错过多，自然会失去王子的爱重。”这人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最后，这位伪善、奸诈、两面三刀的温泉宫大总管总结道：“请各位女士谨记一件事：帝国王妃从不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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