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星星

一听到图木吉的喊声，如丹灵机一动，甩起长袖，一边蹦一边跳，突然大声唱了起来，“……星星有梦，是亮亮的。草儿有梦，是绿绿的。大海有梦，是蓝蓝的。露珠有梦，是圆圆的。我好想看星星，看草原的夜景，夜风，请把我的心抚平……”

        夜小寒早就麻利地隐身到了暗处。图木吉撩开了牛皮大帐的帐帘子，站在大帐口，沉着脸看着在寒风中，皓月下又唱又跳的如丹，不禁眯起了眼。

        鹅黄色的袍裙在猎猎寒风中飞舞，在这一片肃杀的天地里，只有如丹的舞姿是柔和的，好像沙漠中掬起的水中月亮，流云飘瀑间，红霞泛起，嫣然，连月色也被那舞姿融化了。她略带凄美的歌声中仿佛带着酒的醇香，饮的，是迷般的眼睛，是诗般的黛眉，图木吉一阵晕眩，一阵迷醉，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到大帐外来了。

        跳了一会儿，如丹见图木吉的眼神中没有了疑惑，找了个节拍停下她的舞步，一转身，她继续坐到树下闭目运功取暖。

        如丹的动作一停，图木吉游离的魂突然被拉了回来，迅速恢复了平静，瞪着如丹他问：“怎么样，蓝雪大妃，想好了没有？”如丹依然闭目，平静地答道：“我的答案不是早就给你了吗，我有病，圆房是不可能的，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来叫我吧，否则不要打扰我，一会儿我还要去跑步御寒呢。”

        “行，还真有种，这么说，今晚你准备在外头冻一宿了？”

        “在外面呆一宿就呆一宿，至于会不会冻着，那就要看各人的本事了！”如丹继续挑衅，希望把他惹怒，就此不再搭理她。果然，图木吉背着手走到如丹的面前，来回踱了会儿步子，沉着脸，身上的狂野之气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如丹暗笑，还真怒了。

        “蓝雪大妃，你想挑衅本王的权威吗？”图木吉定住脚步，负手而立，想着他堂堂草原上的英雄，亲王，让她这个被通缉的大齐女子当大妃，这在他们草原上还是头一回，她居然还不愿意？看来不冻她一宿，她是不知道草原夜晚的厉害。

        想到这儿，图木吉很是留恋地看了如丹一眼，粗声哼了一声，一扭身回到大帐口，赌气地甩下了帐帘子，不一刻，里面的灯也息了。如丹暗笑，看来这小子今晚是跟她来真得了，以前冻她一会儿也就把她拉进去了，也好，这次就来个彻底的，她就在外面冻一宿，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说的。

        站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夜小寒看着如丹那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倔强的小脸儿，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今晚他带不走她，看来还得从长计议留在这里帮她达成心愿才行。

        等了一会儿，见四周漆黑一片，安静无比，夜小寒觉得安全了，悄无声息地走到如丹的身后再一次用大氅把她裹到了自己的怀里，在如丹的耳边轻问：“如丹，冷吗？”如丹把脸贴到了他的怀里觉得很舒服，点了点头，夜小寒一见就心疼了，无奈地摇摇头，嗔道：“丫头，为什么要来受这个罪，把这些事丢给男人们去处理多好！”

        如丹的嘴一嘟嘟不干了：“怎么，你这是在看不起女人吗？”夜小寒苦笑，看她的小模样实在是可爱，忍不住用手指勾住了如丹的小下巴，抬起她的脑袋，一俯身就印上了一个吻，轻轻的，如蜻蜓点水，若庭燕掠过，如丹的心跳即刻就漏了一拍，红着脸：“小寒哥哥，你……！”

        夜小寒的脸也是红红的，却是笑看了如丹一会儿道：“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看星星好不好？”如丹高兴地点点头。

        说话的功夫，夜小寒已经将如丹紧紧地护在了怀里，大而厚的裘皮大氅把凌冽的寒风隔绝在了外面，虽然如丹有足够的武功为自己御寒，可是在他的手臂为她圈出的一个温暖又安全的天地里，如丹觉得很舒服，心中却有些担心：“小寒哥哥，要是被图木吉发现了你，那可就危险了。”

        “发现了也没关系，这里没人知道我的身份。”如丹诧异，契丹的亲王不认识他们的皇帝，倒是第一次听说，看出了她的疑惑，夜小寒解释道：“我母亲是上届契丹王独兰的大妃，后来由于发生了宫廷中的叛乱，她被迫带着我外逃，中途被抓了回去，我则被遗失在易水河畔，直到十四岁才被找回来继位。当时整个契丹四分五裂，党族争斗异常激烈，我对这种生活很是不喜，想着完成了这份责任后，我就回归田园，所以对外我一直都带着面具的，除了皇宫里，还有身边的几个亲信外，认识我真面目的人很少。”

        解释完，夜小寒低头笑起来，望着如丹的目光温柔如水。“完成了这份责任！”多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想着他身上的那一道道疤痕，那段统一契丹的过往曾是一段怎样的惊涛骇浪和残酷丑陋呢！如丹心疼地叹了口气，发现夜小寒咋呼的表象下有颗安静平和，荣辱不惊的心灵。

        “丫头，干吗这么色迷迷的看着我？”如丹嘴一撇，把脸埋到了他的怀里，不搭理他了，真是，刚对他产生了点儿好印象，又开始不正经了。

        正在说话间，夜小寒已经飞上了一处断崖，断崖的两边陡峭得连只飞鸟都停不住，却是冰雕雪砌。峡谷中，有数丈长的蓝色冰凌反射着月的光芒，冰亮，晶莹，璀璨，竟把这黑夜照得通明。

        心胸开阔时，如丹被眼前的美景惊艳住，她拍着小手，大笑，大声疾呼：“这里实在是太！美！丽！，太！壮！观！了！”

        “丫头！”看着她好像沐浴在春风中的笑容，竟是道不尽的风情和妩媚，夜小寒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那笑？他不知道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感觉，只是不自觉地展开了他的双臂把如丹紧紧地，紧紧地扣在了自己的怀里。

        “小寒哥哥，你的力气好大呦！”感觉到他的心跳都快贴到自己的心上了，如丹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夜小寒也觉得自己用的力气的确是太大了，松了松手，他探过头把自己的脸紧紧地贴住了如丹冰凉的小脸，问道：“如丹，跟哥哥在一起，高兴吗？”

        “嗯！”感觉到他的温暖，如丹高兴地点点头，仰起脸，抬起手看着明亮的北斗七星，口中开始数了起来：“一颗，两颗，三颗……”

        夜小寒顺着如丹的手，仰望着天际，星辰在他的眼底闪着光亮，听着如丹甜美的声音数到十，再数到百……她的声音越来越缥缈，好像她的思念漂浮在另一个时空，遥远的，穿行在星际的走廊上，却是他可以触碰到的，真实的感受。

        不知为什么，夜小寒好像能感受到如丹小小心底里隐藏的很深的心痛，他的心突然也在那痛前静止了，夜小寒的手上又用了用力，紧紧地抱着她，把头埋到如丹的发丝间，心疼地问道：“如丹，要是心里不舒服就表现出来，憋在心里哥哥会心疼的。”

        “小寒哥！”如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明明只是在数星星，他却知道她的心里想着什么，“丫头，以前是不是也跟别人一起数过星星？”

        如丹委屈地点点头，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悄悄地流出了眼角。多少次，多少个春夏秋冬，不同的夜晚，伴着四季的花香，她不肯学女工被母亲训斥，鸿冽哥哥都会把她放到他的脖子上，给她数星星，逗她开心，安慰她。那时候他说，如果以后谁欺负了她，就去找鸿冽哥哥，他永远都会陪着她一起数星星。

        看如丹哭得很伤心，夜小寒把如丹的小脑袋拢到了自己的肩窝，轻柔地顺扶着她的后背，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柔声道：“如丹，以后你想数星星的时候就来找小寒哥哥，我会永远陪着你！”

        “永远陪着我？”如丹从他的怀中坐直身，犹如虚脱的人般迟钝，时间静止，在那一瞬间一切都消逝了，唯有夜小寒低头看她之际，那抹温柔的笑意深深地埋藏进了如丹的心里。

        “丫头，别忘了，这是我们的约定！”夜小寒轻拢她的发丝，笑着逗她，如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身体窝到他的怀里，脸上悄悄地爬满了笑意：“人家可从没有要求你永远等着我！”

        夜小寒温柔地笑着，把自己的脸埋到了如丹的一头秀发里，贪婪地嗅闻着她的芬芳，喃喃自语：“我自己重新定了一个，上升为永远等着你，你看如何？”

        如丹噗嗤一笑，撒娇道：“小寒哥哥，你这样，我会有压力的！”

        夜小寒轻笑：“就是要给你些压力！”言罢，他低下头封住了如丹的唇，如丹害羞地闭上了眼，悄悄地张开了朱唇，没有抗拒，让他的舌自然地缠住了她的，温柔地吞噬着彼此口中的甘甜……

        在这个没人的地方流了几点眼泪，迷蒙了双眼，却看到了一颗美得像夜空里闪烁的，晶亮的，如星辰般的心灵，就在小如丹的心底激荡开一层层涟漪时，突然听到很远处传来行人的脚步声，如丹迅速回归了寂静，她嫣然一笑，道：“小寒哥哥，你快走吧，抓我的人来了。”

        夜小寒点点头，问道：“你自己没问题吗？”

        如丹拉着他的手道：“你不是知道吗？没人能够轻薄我，放心好了。”

        夜小寒捏了捏她的小鼻头道：“好，我就住到这附近的牧人家中，一旦安顿好，马上跟你联系。”

        夜小寒挺拔，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刮着西北风的夜里。

        不管今夜意味着什么，但这星空下的寒夜，渗入到了如丹的心里！

        她知道不管未来再经历什么，她都忘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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