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旗开得胜

方芳想了一会儿才弄明白我的意思，声音尖厉的叫骂。
  她跳着脚，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出自一名无耻的泼妇。
  而我，已经走远。
  他们的世界，通通与我无关。
  我走到奶奶那边，看到摊位已经拾掇好，秦玉正在把奶奶坐的小马扎挂在车身上。
  奶奶看到我，笑眯眯的在口袋里掏出两只烤土豆剥好皮递到我和秦玉的手里。
  这是奶奶的心意，我蹲在小车边狼吞虎咽的吃了，奶奶露出慈爱而满足的笑容。
  回家的路上，秦玉在前边推车，我扶着奶奶在后头边走边聊。
  我告诉奶奶老师来电话了，数奥竞赛我拿了全市第一名，开学会发给我五百块的奖金。
  我说老师新给我的两套真题特别难，不过我都解出来了，其中好几道大题还找到别的解法，老师夸了我好久。
  奶奶开心的把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一朵花，眼睛亮亮的，那种为了儿孙的出色而独有的骄傲满的快要溢出来。
  她说就知道我的乖乖是最棒的，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还要我不能翘尾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必须戒骄戒躁、谦虚谨慎。
  说这些时，秦玉薄唇微抿，眼睑敛住眼睛，看不清他的神色。
  如果他没有缺赛、如果他像之前一样努力、如果......
  唉，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晚饭是我做的，青菜下面条，一人一个荷包蛋。
  吃过饭，秦玉洗碗，我擦灶台，奶奶满足的笑着说这辈子能有我和秦玉两个宝贝非常幸福。
  那时其实我特别想说有您这样的奶奶我也非常幸福，完了又觉得说这种话有点煽情，便在心里默默的说了。
  反正等我大学毕业找到工作，是一定要好好孝敬奶奶的，我要让她做世上最最幸福的小老太太。
  可惜的是不久之后奶奶就走了，那句话便再也无处可说，把我的心脏憋的每天都很疼。
  子欲养而亲不在，说的就是我。
  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了。
  晚上我在院子里活动身体，看到秦玉也在他家的院子角落里坐着。
  他在打电话，声音压的特别低，偶尔随着风传过来几个字，什么林大，什么钱，还有什么回家。
  秦玉抬眼看到我站在院子里，草草的收了电话，从小门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他挠挠脑袋，略有几分局促，“那个，我现在和方芳已经断了来往了，你能不能.....”
  “我能不能什么？”我讽刺的反问他。
  抱在一起都被我看到，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断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针对她了。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哭了好久，现在头疼的厉害。哦，我的意思是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这个蠢货！
  对于一件完全不知全貌的事情妄自评论，愚不可及。
  爱断不断，他们怎样都影响不到我的人生。
  “秦玉你说话不过脑子的吗？是我不让事情过去？你看到我针对她了？没有经过查证的事情，不要乱下结论。脑子有病就去医院看看，别在我这找存在感，起开。”
  我懒得和他就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辩论，转身回屋，关门之前，没忍住又补了一句，“秦玉，十五年，我都没看出你是这种人，究竟是眼瞎，还是你伪装得太好？”
  那天晚上，秦玉在我家院子里站了好久好久。
  高考的前一个晚上，林城下了场大雨，极好地驱散暑热。
  奶奶破天荒的没有出摊，和其他成千上万的家长一样，陪着我们去考试。
  她老人家翻出一条无论花样还是颜色都非常古老的旗袍穿上，满头银发整齐的在脑后盘了个髻，插着一根油光锃亮的暗紫色木簪，蹬上从不舍得穿的乳白色平底皮鞋。
  奶奶从房间走出来时，我是真的震惊了。
  曾经我以为秦奶奶是一幅刻画江南烟雨的山水画。
  那穿上旗袍的奶奶则是山水画中最为奇丽的一幅。
  看着站在房间门口温柔慈爱笑着的漂亮奶奶，仿佛看到一幅记录着深刻内涵的历史画卷。
  艰苦的岁月累弯了奶奶的腰，却没能折断她的脊梁。
  她的坚忍不拔、吃苦耐劳的精神是我人生的支柱。
  “奶奶，您好漂亮！”我抱着奶奶的胳膊撒娇。
  这样美丽而富于气质的奶奶，平生第一次见到。
  奶奶抚平前襟一条不明显的褶痕，狡黠的眨眨眼睛，“旗开得胜嘛，奶奶懂。”
  我乐不可支的抱着奶奶蹦了好几下。
  有这么好的奶奶，我一定会旗开得胜。
  付出那么多努力和汗水，我也必然会旗开得胜。
  这不仅是奶奶的希望，也是我的。
  走出家门，秦玉已经等在门前。
  奶奶左手牵着秦玉，右手牵着我，像小时候那样，一家三口迎着朝霞唱响人生新篇章的序曲。
  考场门前人山人海，各色旗袍争奇斗艳，家长们殷切的希望和眼神几欲穿破苍穹，一根根脖子硬生生扬得修长几分。
  两天半的考试结束，我信心满满地走出考场。
  长久的辛勤努力让我在试卷之上如鱼得水，那些数不清多少套试卷真题和满满一抽屉的笔芯是我成功的基石。
  我知道，我的人生新篇章正式揭幕。
  回家的路上，秦玉特别的沉默，奶奶几次挑起话题，他都表现的兴致缺缺，年轻的脊背有点弯，看上去很疲惫。
  路上有人问他考得如何，他强笑着说就那样，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这两个多月，他心思不定，成绩受到很大影响，但是他底子好，考个一表还是没问题的。
  高考过后便是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暑假，我每天掐着手指头给发表成绩的那天做倒计时。
  秦玉愈发的沉默，时常在门前的小凳子上一坐就是大半天。
  方芳没有出现，仿佛人间蒸发，没有半点消息。
  二十五号午夜，官网会公布高考成绩，成千上万的考生期待着那一天，也担心着那一天。
  届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突然无事可做，我闲得快要长毛儿，便每天陪着奶奶去出摊儿，推车的活儿偶尔落在秦玉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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