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巴赫的梦想
晨风和巴图村长在岸边并没有等多久，两人说话的功夫，巴赫已经带着几个人朝这边一路小跑过来。
来人是三男两女，与晨风一般高，个个皮包骨头，但眼神都很明亮，跟巴图打过招呼后都饶有兴趣的看向了晨风。
双方语言不通，晨风只能微笑以对，转过头对巴赫笑着道：“让他们去抓些鱼，咱俩去找些柴火。”
巴赫自无不可，与五人招呼了一声就跟着晨风走远了。
“你是从小就出生在这里吗？”
沿着河流逆流而上，晨风一边走一边捡了些未被海水浸湿的柴火，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嗯。”
巴赫话不多，闻言只是轻轻点头。
“也有人是出生在剑门关那边的，是生下来才抱过来的，塔图他们几个都是。”
巴赫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连忙解释了一句。
“你们从没离开过这里吗？”
晨风感同身受，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个孤儿。
“离开？还不到时候呢，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倒是要去剑门关那边。”
巴赫似乎不是很明白晨风的意思，不过仍是笑着回应了一声。
“你们都要去？去干吗？”
晨风有些不解，不知村里的孩子去剑门关做什么。
“都要去，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去那边战斗、婚嫁、生子，老一辈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战死了就不说了，要是身体伤残严重，还有机会回来，教导村里的孩子。”
巴赫说得轻巧、说得理所当然，没有任何埋怨和不满。
晨风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孤老村只有老弱病残和一帮孩子了,村里的青壮年不是战死在了剑门关就是战斗在剑门关。
那么，剑门关的敌人是谁呢？
“丫头，鱼捉好了！”
晨风正想问这个问题，忽然从远处传来巴图的声音，却是那几个孩子已经抓好了鱼，等着两人回去呢。
两人回去的时候，那几个孩子手里各拎着几条肥鱼，三个男孩光着膀子，卷着裤管，两个女孩身上倒是干干净净，想来应该是没有下水。
“你们会收拾鱼吗？”
晨风走过去，支了个简易的烤架，一边忙碌着手头的事情，一边转头问了那几个孩子一句，当然，的是东土官话，只有巴图爷孙俩能听懂。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奇怪的看着晨风，倒是巴赫兴奋的点点头，自告奋勇，抓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就开始用短刀刮鱼鳞。
“扑腾扑腾！”
巴赫手里的鱼吃痛之下，开始拼命挣扎，弄得巴赫满身的水渍和泥点。
“我来吧，看好了，鱼可不是这么收拾的！”
正在此时，晨风也已将烤架支好，见状不由摇头不已，这样收拾下去，浪费时间不说，最主要的是会影响到鱼肉的完整性。
“首先，要将它打晕过去，这样做出来的鱼肉才会更鲜，如果收拾鱼的时候，鱼是拼命挣扎的，其身上的血液会浸入肉身之中……”
晨风接过巴赫手中的鱼，将鱼头搁在一块木板上，拿起另一块木板照着鱼头就是一记重击，果然，那鱼像是死了一样，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
“然后便是刮鱼鳞，鱼鳞是逆向生长，所以刮的时候得从尾巴处开始，这样不仅刮的快，而且一次就能处理干净。”
晨风抄起短刀，手上微微用力，短刀从鱼尾划至鱼头处，所过之处鱼鳞自行脱落，露出下面白白嫩嫩的鱼肉。
巴赫汗颜，其他人则是啧啧称奇，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可惜晨风是一句都听不懂。
“收拾内里也是有讲究的，从鱼尾处切开……”
晨风滔滔不绝，将收拾鱼的手法娓娓道来，手上也没闲着，在几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不一会便将一条鱼收拾得干干净净。
“大概就是这样，来，你们都练练手，多试几次就会了，很简单的！”
晨风嘿嘿一笑，将收拾干净的鱼展示一番，鼓励其他人动手试试，毕竟自己不会在这里逗留太长时间，能为孤老村做一点事，他从内心里感到快乐。
那几个孩子本来有些迟疑，见巴赫已经开始动手，也纷纷学着晨风之前的操作，开始一丝不苟的收拾起来。
岸边传来一阵嬉笑打闹之声，纵使几人与晨风言语不通，有巴赫这个翻译在，双方相处得倒也其乐融融。
待所有人基本掌握鱼的打理方法之后，晨风将收拾好的鱼放上烤架，又开始详细讲解烤鱼的各个注意事项。
少许，岸边传来浓郁的肉香味，包括巴图在内，所有人都食指大动，各自抱着一条烤鱼吃得满嘴流油。
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吃得最好吃的东西，没有之一！
“丫头，你带着晨风到处逛逛，毕竟远来是客！”
几人一番狼吞虎咽之后，巴图先是打发其他的孩子继续去河里抓鱼，又让人回村去叫其他人来，最后才对着巴赫笑眯眯的安顿了一句。
晨风自无不可，也想在村子里到处转转，留下身上的调料后就跟着巴赫一路走远了。
“这暴风海看着不像海啊！”
走在暴风海岸边，晨风像是没话找话一样，问了一个问题，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
晨风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海，但从书上看过不少描述，总觉得眼前的暴风海更像是一条河、或者江之类的，跟海有点靠不上边。
“暴风海很大的，不止看到的这样，爷爷说剑门关更东边，暴风海大的很，海上常年大浪滔天，阻隔着敌人的入侵。”
巴赫知无不言，也不知晨风为何有此一问，只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至于晨风话里的河啊江的，她从未见过，也不知道江河湖海有何区别。
晨风陷入沉思，心里想的更多的，还是巴赫口里那句“阻挡敌人入侵”。
“外面到底什么样子？”
晨风沉默了下去，巴赫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好奇。
“什么样子？”
晨风语塞，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每天做梦都渴望着外面的花花世界，只是真当自己步入其中的时候，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外面”似乎也就那样，甚至还不如茅草屋。
“外面很好的，有很多人、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
心中那般想着，当晨风转头看见巴赫清澈的眼神后，话到了嘴边又临时改变了注意，眼前的生活已经这般苦涩了，不能剥夺心中仅存的那点美好。
巴赫露齿一笑，晨风的回答似乎印证了她的那些猜想一样，眼神中有些欣喜，脸上有些跃跃欲试，露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天真和烂漫。
“你有什么梦想吗？”
晨风将巴赫的表情看在眼里，仿佛看到了之前的自己一样，对巴赫此刻的表现感同身受，心中满是同情，脸上却是笑容灿烂。
“梦想？你是说将来的打算吗？”
巴赫似乎是第一次听说梦想这个词，对于晨风话里的意思有些拿捏不准，歪着头问了一声。
晨风笑着点头，心中愈发失落。
“他日修为高了，剑术有成，杀尽敌寇，将自己的名字刻在对战台上，虽死无憾！”
巴赫的话气壮山河，但其神态却是有些扭捏，甚至那些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些生疏和别扭，像是生搬硬套、而非发自肺腑一样。
“对战台？”
晨风心中疑惑不小，不光是因为巴赫此刻的神态，对战台上刻名字又是什么？
“我也没有见过，都是听村里老人说的，说是只有那些杀力巨大、战功卓著的人，才有机会把名字永远留在对战台上，还是敌人帮忙刻上去的。”
巴赫小声解释一句，神色愈发不自然。
“对了，我曾祖、我爷爷、我父亲、母亲的名字都在上面哩！”
巴赫又追加一句，神色骄傲。
“他们都很厉害吧？”
晨风不知道将名字刻在所谓的对战台上意味着什么，不过看巴赫骄傲的样子，应该是一件值得称颂的事情，看巴赫笑了，他也开怀一笑，随口问了一句。
“他们……除了爷爷残了，其他人都战死了。”
巴赫神色落寞，低下了头。
“我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父母，前不久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开了。”
晨风始料未及，有些后悔，只能如此笨拙的安慰一句。
“啊？你现在一个人？”
果然，听闻晨风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似乎比她还要惨，巴赫抬起头反问一句，神色间多有怜惜之意。
晨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人生路上，有些事情，有些人，有些情感，从来不会随着时间流逝、年龄增长而褪色、淡忘，它们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心头，长在心间，又像是一壶老酒，持续发酵，牵动着人心深处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在漆黑静谧的夜晚，在人潮拥挤的街头，它们会忽然来袭，如潮水一般，将你淹没，如黑洞一样，将你吞噬。
谁都没有说话，两人并排而行。
暴风海无语，没有丝毫的涟漪；灰色的天空无言，亘古长存。这方天地笼罩之间，有多少悲欢离合，有多少苦涩难言，终究会被夏雨冲散、冬雪掩埋，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故事，那些故事里的人，同样如此！
“你的梦想很好。”
良久，暴风海边传来晨风由衷的赞叹，随之而来的是巴赫清脆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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