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神秘古画

自古北京城就被称作苦海幽州。

        营造学社和间谍一直都在寻找这座传说漂浮在苦海上的幽州，因为传闻幽州之上有座禁地，禁地内守护的是一件关乎国运的国器，没有人知道那件国器是什么，只是从远古记载的只字片语，以及李应之的回信中，都非常坚定地指出，那里面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这东西的重要程度甚至可能超过了那座地下城本身。可以想象，如果这样一个消息放出去，将会在华夏大地上掀起多么大的风浪。

        两扇门一扇刻着苦海，一扇刻着幽州，显然是可以通往不同的地方，这就有些奇怪了，似乎苦海和幽州是在两个地方。爱之助等人一见这四个字很是兴奋，立即命袁小飞和李璇玉去推门，通往幽州的门袁小飞试了好几次，纹丝不动，似乎后面是实心的，并没有道路，至于通往苦海的门却很容易就被推开了。

        眼前变得平坦而开阔，继续往前走，便到了断崖处，往前探射，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溶洞，微弱的手电筒光源根本不能照亮其十分之一。这溶洞分为上下两层，入口处所在的是一个开阔的平层，这里明显由人工开凿和修建的痕迹，出口的门被修建成一座小小的城门形态，上有两层城楼，下有四米多高的城墙，全部依着崖壁而建，若非这是在地下，很多人都要以为这真的是一座古代进入蓟县的城门。

        平层之下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一些人工开凿的栈道遍布崖壁，只是大多数已经毁坏，栈道的空隙里又生出无数粗大的数根，看样子应该就是那株巨大槐树蔓延出来的根系，顺着这些根系和栈道，又修建出许多大大小小的建筑，有石刻的，也有木质搭建的，层层叠叠，鳞次栉比，连绵开来颇有几分像山西的悬空寺。

        不过最为壮观的是，这崖壁上修建了十一张大大小小的观音半面雕像，这些观音头像镶嵌在石壁的建筑、树根之中，几乎完美地融为一体，看起来好像是观音生出了树根，树根孕育了人类、建筑、文明，仿若西方的上帝创世纪一般。八双巨大的手掌延伸出八条粗大的锁链，连接上溶洞的最上方，不过靠近城门的这条已经断裂了，从城门之上垂了下来，孤零零地悬在悬崖半空中。

        这样壮观的地下场景确实罕见，不说神佛创造世界的宗教观，单是这里的地形、石刻、壁画都已经称得上鬼斧神工了。袁小飞又往湖面上照了照手电筒，湖水平坦，犹如平镜，这水虽清澈，但光线太暗也看不清水下的情况，他又看了一圈，终于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一侧的湖畔，依稀看到几个悬停的黑色方形木槽，这些木槽与镇海寺那个僧人尸体坐的一模一样，这下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僧人尸体是是从这里出去的。

        所有人都忘了敌对关系和眼前的危险，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佐宽更是低声惊叹道，“九代说得没错，中国真是个充满奇迹的地方！”

        爱之助先是疑惑道，“这里便是苦海了吗？”

        佐宽摇了摇头，“不知道。”

        爱之助清喝了一声，朝袁小飞命令道，“你，先下去看看这湖对岸还有没有通道。”

        前途未知，袁小飞准备自己一个人先下去探探情况，李璇玉怕袁小飞一个人有危险，也要跟他一起下去，袁小飞拗不过她，也就作罢了。

        两个人惺惺相惜的场景让何耀文看到眼里，自然是很不是滋味，可是自己浑身无力，又做了人质，实在是没什么可以帮忙的。二人一前一后顺着铁锁而下，这铁索只留下一半的长度，根本没有到底，顺了一半就没法继续下行，好在这崖壁上就有好几座残破的神龛和建筑，看样子是可以直接顺着到达湖边的。袁小飞甩出六小弦，勾住临近的崖壁，而后冒险荡了过去，他人刚站住边缘，用力抓住神龛边缘，想要固定住身子，却不想这木搭的神龛已是十分脆弱，一抓之下，直接抓塌了，一层一层的木架子倾倒下去，犹如雪崩一样。

        哗啦啦！哗啦啦！坍塌之声响彻了好一阵，崖壁上露出了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白脸。

        李璇玉失声叫了一声，她胆子并不小，也不怕古怪的东西，只是这种压抑的气氛下突见白脸，难免被吓了一跳。

        “这有这么多尸体？”她问道。

        “哪能呢，这么半拉大，就是几个雕像。”袁小飞应道。

        放眼望去，崖壁上依着山石雕刻着半人高的古怪神像，黑色的衣服，白霜一样的脸，没有鼻子和嘴巴，只有一双细长的眼睛，一崖壁的白脸石像，就像一群眯着眼的白面猴子蹲在那里，看起来确实让人有些心慌。

        袁小飞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不舒服，又用力荡了一下，他一脚踩在石像脑袋上，而后又攀住另一个石像，想要固定好自己身子，但不想这手正好就按在了石像的白面上，噗地一下直接就给按进去了。

        白面似乎只是一个很薄脆的面具，瞬间粉粉碎裂，袁小飞的五指似乎是扣住什么触感不太好的东西。那是一个五六岁小孩大小的怪脸，尸体早已干化，灰黄色的皮皱皱巴巴的，整个尸体恭恭敬敬地跪着，脸上的眼耳口鼻都被黑色的细线密密地缝着，似乎是寓意着佛教里的断绝六根，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超脱六道轮回之苦。

        这一崖壁都是这么一群蹲着的小人干尸。尤其是袁小飞的手现在就按在了尸体的脸上，食指和中指太用力了，都快戳到人眼眶里面去了，他头皮有些发麻，急忙嘀咕道，“小佛祖有怪莫怪，情非得已啊。”

        他话是这么说，但这身子还悬在半空中，也没处着力，他一咬牙，说道，“小佛祖，你就好人做到底，反正你都这样了，也不在乎有没有全尸了，就再帮帮小爷我一次，小爷出去后给你多烧香。”他单脚在另一处用力一蹬，踢翻了几个白面头颅，再用力一跃，上了崖壁的一处栈道。

        这段的栈道虽然没有坍塌，但也是摇晃个不停。

        他又接了李璇玉，他见这少女神情古怪，似乎有些不太舒服，连忙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怪难看的。”

        “我觉得这里肯定有鬼！”李璇玉很认真地说。

        “啥？！”袁小飞差点没喷出一口血，“你怕鬼啊？”

        “别瞎说了，快走吧。”李璇玉白着一张脸又不肯承认。

        “行，你怕的话就拉着我衣服。”

        二人一路沿着栈道穿行，走了一阵，李璇玉又要换回来，说让袁小飞走她后面，她老觉得自己背后冷飕飕的，这样换了好几次，两个人顺着树根而下，终于是到达了湖畔。

        站在下层看湖面，因为光线原因，更觉得无比辽阔，根本看不到边。湖畔悬停了几十个黑色的木槽，基本都是空的，多是一些灰白色的枯骨，与他们在镇海寺里看到的完好尸体大不一样。二人沿着湖畔缓缓而行，随时观察四周情况，这样看了一阵又有收获，平台下方还有一处在暗处的崖壁比较平滑，被人用白、赤、蓝三色描绘了许多石刻壁画，在上面的人由于视线受阻是看不到这些的。

        石刻壁画有几个部分，从舍形取神、简逸干练的画风笔触来看，应该是元代的，配合壁画旁边的题字大概也能了解画中真意。第一部分主要是讲述独乐寺僧人的水葬仪式。独乐寺供奉的是十一面观音，在这里修行的僧人圆寂之后都要摆放在观音阁内三天三夜，意欲请菩萨引路，前往西方极乐世界。三天之后，僧人的尸体会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在脖子、胸口、后背上生出新的人脸，这脸上五官清晰，甚至有的比拳头还大，看起来十分诡异。但独乐寺的僧人却认为，这是十一面的法相，只有修行有成果的高僧才会出现这等法相，所以这是观音显灵引路了。他们会按照菩萨托梦所示，将这些僧人运送到一座山上，从一处水道入口送进去，这样可以让高僧肉体顺水进入独乐寺的地下圣湖之中，尸体永远不会腐烂，修行成真正的肉身佛。

        这些做法，在现代人看来显然是不可理喻的，但是在几百年前，他们却坚定地认为这是神灵的旨意，绝对不能违背，与宗教人士而言，信仰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也是绝不容亵渎的，所以这种做法一直延续了几百年。

        而第二部分，讲述的是一群神灵的使者。

        在元代时，有一群黑衣白面的使者从北方而来，他们信奉着十一面观音，自称是神的使者。在蓟州的独乐寺一带，他们最早设下法坛传法，并游说村民加入信仰的大军，他们组织僧侣修建寺庙，并告诉僧人关于修成肉身佛的办法，还组织这些僧侣进行了长达数百年的地下隧道的挖掘，他们告诉僧侣，这片土地之下有一处苦海之境，曾经是十一面观音悟法之处，只有渡过苦海才能得到了观音真法，修得肉身佛，实现真正的圆满。当那些使者和僧侣经过漫长的挖掘，走入地下的时候，他们真的发现地下有一面巨大的湖泽，而且还有众多人工痕迹，年代已经不可考究，似乎非常久远，这让僧侣们更加确信，那是前往西方极乐的中转站，是上古的神佛留下的遗迹。

        第三部分，就更神秘的。那是一张残缺的壁画，画的内容很古怪，有许多纵横交错的线条，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这画分为上下三层，似乎是在指代天上、人间、地狱三界，每一层都有独特的线条，最上面一层是几个环状的图案，中间是一个放射性的图案，似乎有十一条射线，最下面的就很模糊了，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意思。

        二人还欲上前细看，突然湖中央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咕噜咕噜声，回头一望，水面上已经荡起了几圈涟漪，而后五六个黑色的木槽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二人很是狐疑，这水里莫不是有什么东西，不然这哪里来的涟漪？正要好好看看，悬崖上却传来了呼喝声，却是两名初级火忍石田和柴琦顺着绳索从崖壁上滑了下来。原来之前袁小飞和李璇玉躲在石壁下，爱之助看不到了，以为是这两个人找到出口逃跑了，急忙安排两个人下来找寻。

        两名忍者刚下到地面，就露出惊愕之色，似乎不敢上前。

        袁小飞急忙回头一看，那几具木槽已经飘到了湖边，这木槽里都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具具僧侣的尸体，虽然年代各不相同，但看得出，这些尸体与镇海寺的尸体是一样的了，就是壁画上所说的，修得十一面法相的肉身佛。

        这些肉身佛比起镇海寺遇到的显然年代更久远，很多尸体的脖颈上生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肉瘤，这肉瘤之上还有清晰可见的五官，或慈眉善目，或金刚怒目，若是不知晓的人还真以为是观音显灵，不过经过镇海寺一事，袁小飞和李璇玉已经知道了这些肉瘤里面藏得是什么东西，那都是白色怪虫的虫卵，这些虫子寄生在僧人的体内，大量产卵，犹如人茧，特别是脖颈处会聚集大量的虫卵，看起来就像结成的一团团巨大的肉瘤，这些肉瘤具备某种拟态功能，模仿人的五官而生，造成了十一面观音的假象。而且最可怕的是，这些肉瘤一旦破裂让虫卵接触空气，就会爆发性地孵化滋生虫子，形成十分恐怖的虫潮。

        袁小飞再一联想刚才看到的壁画，觉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很可能这个独乐寺地下生存着一种独特的怪虫，独乐寺的僧人把尸体摆在观音阁之中，恰好让这种虫子寄生在尸体内，虫子寄生之后会分泌某种粘液，让尸体在很长时间内不会腐烂，同时在脖子处生出拟态的肉瘤，造成十一面肉身佛的现象。

        这虫子的威力他们是见识过一些的，一时间他们也不敢靠的太近，只是隔着一两米的距离观望着。很快湖面上又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很多灰白色的气泡涌了上来，似乎有什么巨型的东西要从水底浮了出来，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带来浓烈的腐臭味。

        上层的火光和灯光急急闪动，是爱之助带着剩余的忍者冲到了平台边缘往湖面上探望，腐臭的气息越来越重，仿佛让人置身于万人坑里，令人作呕。

        爱之助大叫道，“石田、柴崎，那是什么？”

        两名火忍面色慌张地摇了摇头，表示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袁小飞心中暗叫不好，这种地方什么古怪事都会发生，果然灯影绰绰的湖面上终于有一团灰白色的东西破水而出，起初看不清楚，像一团扭在一团的灰白色蜡像，可是等光线都聚焦在这团东西上时，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何耀文更是失口惨叫了一声，双腿瞬间又软了下来。

        那是数百个黏连在一起的尸体，这些完全蜡化的尸体已经像半融化的塑料一样黏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头那些是腹，哪些手足是谁的，那些躯干又是哪一具的，其间还夹杂着一些远古的铠甲、兵器、工具等，沉疴翻动带起的浓烈腐臭味让人几乎睁不开眼。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尸堆之上，爬满了无数白色的怪虫，这些虫子上下游索，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在密闭的溶洞里扩散，听得人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岸上的人一个个都躁动了起来，他们用日语很兴奋地叫嚷着，似乎终于发现了什么真相。只是悬崖下的忍者却分明脸色有些不一样，带着三分恐惧和七分戒备，两个人更是用日语嘀嘀咕咕地急急交流着，似乎是在互相提醒要小心。

        袁小飞冷笑道，“别说暗话了，一会这些尸体活过来，大家都得翘辫子！”

        石田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问道，“你说这些尸体会复活？”

        袁小飞道，“那可不是，我们在镇海寺亲眼看到那具尸体活过来了，凶残无比，被咬到了就直接变僵尸！”

        石田、柴崎的脸色更加难看，袁小飞继续道，“这些尸体嗜血无比，游过来了我们都得死，赶快叫你们老大把绳子放下来，不然就是一起死，一起变僵尸。”

        话音刚落，悬崖上又是一阵躁动，似乎这溶洞里又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五六道手电筒光柱四处跳跃，四个人急忙东张西望，而后柴崎指着高处突然大叫道，“那观音，那观音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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