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隐泪
“什么拖累啊？你想多了，我是真的想挑战一下这首歌。”
“跳展？”
将语言切换成日语，林崎心疼地拉住江洺紧握成拳的手，道：“挑战，你不也觉得我不适合这首歌吗？我就是想告诉观众，我也可以是这种风格。”
说完，用轻柔的动作掰开江洺的手，大拇指揉了揉她已经被指甲印出月牙形状的手掌，林崎低着头，装出一副忧郁模样，“你难道不觉得，我伤感起来也很好看吗？”
故意耍宝的话语让红着眼的小白兔面上有了笑意，江洺不自在地抽出手，亲密的动作让她脸红心跳，似乎连心尖都是滚烫的，“自恋。”
“你一定是没看清！你再看看我。”
忙跑到长椅上坐着，林崎抬起一只手撑着脑袋，视线看着地面，目光里努力流露出一片萧瑟，毕竟是参加过专业演技训练的爱豆，这么一装，倒还真有三分真情实感。
“怎么样？好看吧？”
这幅模样落入江洺眼底，却让她一瞬间愣了神。
林崎在自己面前一直是笑嘻嘻的，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她、让她忧虑，是小太阳一样温暖明亮的存在。
可是此刻皱着眉的落寞神情，也让江洺想起，好像自从林崎转变了以后，自己一直在麻烦她。
为她带饭、抱她回寝、教她中文、帮她学舞……
她一直像个拖油瓶，那林崎在不面对着自己的时候，会露出这样低落的模样吗？会觉得自己这样的拖累让她很疲惫吗？
这个猜想如同雨后春笋，一旦扎根，便在江洺心里疯狂生长，心口处传来疼痛，她又想起林崎在选曲前说的话，“等会如果有喜欢的歌，跟我讲。”
所以哪里是什么要挑战自己，明明就是为了她选的这首根本不合适的抒情曲。
整个人都隐隐轻颤着，江洺陷入了自己的钻牛角尖与自责中，哪里会回答林崎的话。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林崎抬起头，第一眼便看到了江洺暗沉无光的眸子，二人四目相对，那双狐狸眼里的迷茫无措刺痛了本来就软的心。
“江洺？你怎么了？就算我不好看你也不至于露出这幅表情吧。”
“不是……”你很好看
走到江洺身边，带着关切的目光自上而下俯视着魂不守舍的人，林崎揽住她的双臂，“江洺？你在难过什么？告诉我可以吗？”
本以为她已经得到了女主的信任，可是江洺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便摇头，“没什么，吃饭去吧。”
就这样吧，别再问她了，再这样问下去，她摇摇欲坠的自尊即将又一次被践踏，不同于知道自己是个拖累后的主动离开，江洺现在只想越过这个话题。
拖累也好，不拖累也好，只要自己不深究，继续像以前那样过就好了。
毕竟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遇见过这样温暖的人了，自从父亲入狱，母亲自杀后，江洺一度不愿与人相处，精神病院的四年更是让本就寡言的人更加孤僻冷漠。
转变后的林崎是第一个带着毫无恶意的好心接近她的人，她也愿意敞开心扉。
所以，就这样吧，装作不知道，就还能继续下去。
二人以一种很是怪异的氛围吃完了中饭，江洺同样吃的是沙拉，林崎都没有再说什么“你试试别的吃的”这种话，因为直觉告诉她，女主情绪不对劲。
很像绷到最紧的弓，保持着平衡的同时，再多用一分力，就会断裂。
沉默着回到了教学大楼，下午有声乐课，林崎看看身旁低着头的江洺，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情商虽然不算低，可是她现在着实是理解不了女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就突然不开心了？
这个时候，林崎多希望自己穿书时其实是带着特异功能来的，比如读心术什么的，也不至于现在陷入地狱难度，女主怎么想的，她又不是官配宋恩，怎么知道？
“江洺，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但记得别影响上课，第一次公演很重要的。”
“嗯。”
又一次失去了话题，林崎撇撇嘴，靠着墙角坐了下来，镜子里印出她心累的模样。
一朝回到解放前，哈哈。
队员很快到齐，围着林崎坐了一圈，谈奕是认识她的，便大胆一些，笑着打趣此时有些消沉的人，“队长现在就开始练习这首歌的表情管理了吗？”
林崎笑着抬头，“是啊，我装深沉装的还不错吧？”
大家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青春活泼、元气满满，八个人笑闹着，虽然不太熟悉，但两句话就能搭起一座桥梁，就这样笑成了一团。
可是江洺离她们很远。
林崎聊到一半，也发现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便朝另一个墙角的江洺看去，面上的笑意都收敛了起来，她走了过去，牵着神情落寞的人来到了人群，“介绍一下，这是谈奕，你认识的，原来c班的选手，现在和你一样，在b班，这是”
一个个的介绍完，林崎又看着以大半圆形状坐着的、有些拘谨的人们，“江洺，你自己介绍一下自己？”
“你们好，我叫江洺。”
一句话说完，江洺面色平静地坐在了林崎身边，距离身边另一个人很是远，一副很害怕被碰到的样子。
果然，女主还是不习惯这样人多的地方。
见另外七个队员还是有些拘谨，林崎扬起一个笑容，替江洺解释着，“江洺她性子比较内向，而且中文也不太好，可能和你们有些隔阂，但你们放心，后面我们肯定会成为朋友的。”
只听懂了一半，江洺抬头看向站着的林崎，眼里逐渐含了浅浅的水雾，她将头靠在并拢的双膝上，整个人如同蜷起的刺猬，仔细看去，还在瑟瑟发抖。
她好像永远只会给林崎带来麻烦。
如果林崎的队员不是她，现在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已经玩到一起去了，怎么会这么沉默。
一滴泪途径脸颊，落入墨黑色的运动裤，很快就不见踪影，只有红红的眼眶可以证明它的存在。
江洺很难过，她本来已经想好了自我介绍，可是刚刚看着林崎与她人笑得那么开心的场面几乎让她大脑空白，只剩下了这句脱口而出的“你们好，我叫江洺”。
其实注意到了江洺的异常，可是林崎这个时候不能去安慰她，女主那简短的自我介绍已经让气氛很是古怪了，若是再让别人发现她哭了，心里估计都不知道该怎么想吧。
好一点的可能会觉得江洺哭得梨花带雨，甚是好看。
坏一点的什么词都可能出现，玻璃心、爱哭鬼，或者拖油瓶。
林崎不想江洺留给其他选手的印象是这样的。
好在老师很快就推门进来了，她看了看围成一圈的人，笑了笑，“大家都听过歌了吗？队长把歌放一下吧。”
好机会，林崎抿抿唇，赶紧把音响打开了，海浪翻滚的前奏声逐渐响起，她又逐渐将声音加大，直到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忧郁的歌曲中，这才安下心来。
她看了看闭着眼听歌的江洺，没有打扰。
歌曲结束后，大家都回过神，林崎这才作出一副吃惊模样，“江洺，你怎么听哭了？”
一时间，目光都集中在眼眶通红的江洺身上，她看看朝她wink的林崎，喉咙滚动了一下，感激的同时，有些不知所措，“这首歌，很被伤。”
老师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满意，“你的共情能力很强，我们再听几遍，记住旋律后你们一个个唱给我听，我来给你们分段落。”
松了口气，林崎朝着江洺那边挪了挪，凑近她耳边，又将老师的话用日语重复了一遍，毕竟“共情能力”这种词对于女主来说还是太难了。
江洺点了点头，耳朵被含着玫瑰香气的呼吸喷洒，连脖子都红透了，她稍微远离了一些，一双水润润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林崎，“刚刚，谢谢你。”
反倒是林崎看着眼前沁血的耳垂，很是不厚道地笑了，这女主真的很容易害羞啊，不过是凑近了讲讲话而已。
伸出手在江洺的膝盖上摩挲了两下，虽然颜色没变，但湿润的触感不会骗人，林崎仗着翻译的名头，拉近了刚刚才被敏感易羞的猫儿躲开的距离，“你到底为什么哭啊？是不习惯这么多人吗？还是说感觉自己没办法融入？”
不等江洺回应，继续道：“如果不习惯这么多人的话，你就当这里只有你我，不要这么拘谨，如果觉得自己没办法融入，你别这么想，你这么好，又可爱又有实力，长得还好看，大家一定会喜欢你的，你看我，我这么挑的人都很喜欢你呢。”
喜欢？
心跳逐渐变得吵闹起来，江洺几乎都听不见《倾听者》这首歌的声音了，满脑子都在重复林崎的那句，“我这么挑的人都很喜欢你呢”。
脑子里一直分不清的情感，像被放飞了的风筝，江洺一直只能看见飘在空中游移不定的图案，这一次，她好像将线攥在了手中。
可是她不敢看清楚，胆怯的猫儿不知道风筝上印着的是暖阳还是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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