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宁动千江月，勿动僧人心（上）
已经被武王记住，两人若再如此高调，便十分不合时宜了。
江湖几番思量，决定与楚云皇兵分两路，明日正午在皇城门口相见。
正好楚云皇说他此前在京畿附近埋下了一些暗桩，想趁着这段间隙，去好好打探一番武王近况。
次日正午，江湖早已来到皇都门前等候，却久久不见楚云皇赶到，直到日落西山，才见一位少女，扶着满身是血的楚云皇姗姗来迟。
“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遇到了一队虎贲军，暗桩为了掩护我，与对方缠斗，差点全军覆没。”
江湖脸色微变：“对手的实力，跟那日在落叶庄偷袭我们的黑衣人实力差不多吗？”
楚云皇脸色惨白的点点头：“是。”
江湖不解：“既然对方实力这么菜，你为什么还要开这种全军覆没的玩笑？”
楚云皇：“……”
陌生女子：“……”
陌生女子唤为珊瑚，是楚云皇同父异母的妹妹。
珊瑚穿着一身合体的褒衣广袖，俊俏潇洒，杏眼琼鼻，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模样十分可爱，看了看江湖，又看了看楚云皇，有些奇怪道：“九哥，炁武者比力武者厉害是不是？”
楚云皇虚弱的点点头。
珊瑚不解：“那很奇怪啊，他是力武者，你是炁武者，他应该很弱，可他这么弱，都能一个打十个，你按道理应该很厉害，怎么刚刚连一个都打不了？”
“九哥，你是不是隐藏实力了？”
楚云皇听到这句话，差点气的气血倒流。
我隐藏个毛线啊？
你没看到我那是挨了几刀，已经受伤了吗？还怎么打？怎么打？
而且你拿我跟别的力武者比较的时候，能不能找几个正常发育的力武者？跟这小子比较，你是嫌我挨得这几刀还不够吗？
简单帮楚云皇处理了一下伤口，楚云皇出示了身份令牌，急速进入皇宫。
京畿城内果然非同凡响，看着一座座雕梁画栋、飞瓦楼阁，江湖思虑着如何才能将那黑玉断续膏收入囊中。
楚王——楚云留与皇后见到了楚云皇，都埋怨他不该在此时回来。
楚云皇道：“国有大难，而皇子不归，他日若为君王，如何使万民信服？百官信服？”
楚云留捻须而笑，笑容里却含着一丝忧虑，看向楚云皇身边的江湖：“这位是？”
楚云皇道：“这是我流云宗的同门师兄，唤为江湖，乃是清微峰一代首席，此次前来陨星国，目的是想求取黑玉断续膏，给门中弟子接骨重续。”
楚云留道：“黑玉断续膏所剩不多，其余都在皇陵，老祖宗在皇陵守护，怕外人一进入便会被当场格杀。”
见江湖似有失落，楚王眼底闪过一道锐芒：“方才我听小九说，你乃流云宗一代首席弟子，能以力武者之躯，在如此多的炁武者中独占鳌头，想必你一定不凡，若能助我皇儿在此次危机中，顺利登上皇位，那黑玉断续膏，本王倒是可以替你想想办法。”
江湖听后，心里纳闷：这楚云留的实力在涌泉六重境，比那楚撞钟实力更胜一筹，且京畿之内处处都是禁卫军，高手林立，即便那楚撞钟想要谋朝篡位，区区几千虎贲私军，又怎能敌得过天子之怒？
然而楚王的确对此事十分担忧。
江湖百思不得其解。
似乎看出江湖的疑惑，楚云留将皇都情况缓缓道出。
原来此次武王夺位最大的倚仗，并不是那几千虎贲军，而是一个在修士之中，臭名昭著的邪修——白玉魔丐！
竟然是他？！
江湖大惊失色！
“便是那一夜之间，屠空了一百座城池的邪修？”
楚王沉重的摇了摇头：“其实传言不足为信，那一百座城池绝大部分都是空城，且那一夜，真正死在白玉魔丐手里的，也只有几十与他起冲突的修士而已。修士若真的对凡人大肆杀戮，早晚会被正义之师联手诛灭的，但这屠百城依旧很危险！”
江湖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实不相瞒，在下曾在红袖谷与这白玉魔丐有过几番擦撞。”
楚王瞳孔一缩：这江湖与那屠百城相遇，竟然还能活下来？
江湖苦笑一声：“楚王莫要折煞我，春秋修士我如何能挡？若非我跑得快，只怕现在也无法站在这儿了，只是晚辈不理解，这屠百城心狠手辣、眼高于顶，怎会与武王产生纠葛？又怎么可能帮助武王篡位？”
楚王深深道：“因为武王答应了屠百城，事成之后，送于他十万童男童女，供他修炼魔功。”
嘶！
在场众人齐齐沉默了。
楚云皇愤懑不平：“这样的人，要是当了陨星国的帝王，简直是生灵涂炭！”
江湖曾经与这白玉魔丐几次遭遇不死，又单枪匹马的使得清微峰重新崛起，一跃成为一代首席，如此伟绩，已经让楚王刮目相看。
此时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江湖压力陡增，沉闷道：“楚王方才说，皇陵中藏有你陨星国祖先留下的必杀阵法？”
“是。”
“若晚辈能将那白玉魔丐引到皇陵，再与陨星国老祖联手诛敌，不知可否一战？”
楚云留道：“只怕那白玉魔丐轻易无法上当。”
“我自有办法。”江湖道，“事成之后，还请楚王能将黑玉断续膏交予在下。”
楚云留大袖一挥，写下一道圣旨，盖上玺印。
“君无戏言！”
江湖接过圣旨，立即退出此地。
除掉白玉魔丐，武王最大的倚仗消失，一群乌合之众，便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看着江湖离开，楚云皇忧心忡忡道：“父王，皇陵之中的杀阵，乃是一旦开启，便会将所有活物一道绞杀的存在，且老祖宗延寿至今，已经神志不清，难分敌我，更加不可能助江师兄杀敌，您那般建议，不是让江师兄去送死吗？”
楚云留一改在江湖面前的慈祥长者之貌，冷面无情：“帝王之路，哪个不是尸山血海？死一个人算得了什么？本来我们打算抓来白玉魔丐昔日弟子——樊百结相挟，引他进入皇陵，现在出现了更好的人选，当然要实施计划。皇儿，你还是太年轻了，哪知道同门之情相比君王之位，简直不值一提！”
其实楚云留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便是大凡邪修，俱生性薄凉，难念恩情，樊百结虽然是屠百城的弟子，然想借他要挟屠百城，还是太幼稚了些，现在一个曾经与他有过摩擦的敌人出现，效果要比樊百结这个弟子强上数倍！
一旁的皇后见父子之间有了龃龉，也不由上前相劝，却被楚云皇推开。
“父王！君王之位从来都不是儿臣想要的，儿臣要逍遥，要自在，要得道！可您现在让儿臣背负上了出卖同门的罪名，已经让儿臣不敢再正视自己一直以来的求道之心了，您可知这一路走来，若非江师兄，儿臣都很难见到您？我这样的人，对同门、恩人都尚且如此，难道当了帝王，便能治理好国家吗？！”
楚云皇连连后退，冲出了皇宫。
楚云留见楚云皇如此执拗，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皇后宽慰道：“这孩子的性子，与你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到底年轻，不知天高地厚，皇位之重，怎能与区区同门之情并论？”
“皇上莫急，来日方长，皇儿会慢慢想明白的。”
“但愿如此吧。”楚云留缓缓踱步至门外，看向一旁等候许久的珊瑚，“将九皇子这几日的遭遇，一字一句说来！”
珊瑚脸色微白：“儿臣不知。”
楚云留淡淡道：“朕记得，宸妃病重，时日无多。”
珊瑚身躯颤抖，楚云留弯腰扶起：“你是朕的好女儿，朕相信你定然是顾大局的孩子。”
……
前脚从王宫出来，后脚江湖就将口袋里的少皞弄出来了。
“我曾听说‘昔日南荒大君偶至云母溪，遇玄武，玄武授予南荒大君六爻之术，占卜古今，无出其右，大君依六爻，创数千阵法，授北渊修士’……”
“你好歹也是个王八，想必跟玄武也能攀上点关系，你看……”
少皞被江湖拎住尾巴，本就生气，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什么王八？！”
“老子是玄武后裔！玄武！！！”
见激将法成功，江湖憋住笑应和道：“好的，玄武，现在我遇到了这样的困境，你也发发善心，跟你先祖一样，传我百八十套绝世阵法呗？”
少皞道：“自古每一套阵法，都需要经过千锤百炼的推敲方才问世。百八十套阵法？你当买菜呢？”
“况且你小子刚才在那楚云留面前信誓旦旦，怎么现在虚了？”
江湖将少皞平放在手心，诚恳道：“那皇陵中的阵法，既然能绞杀白玉魔丐，我更是不在话下，且那老祖宗也是皇室中人，到时候未必能听我的，我要是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只怕到时候不是去除魔，而是去送菜了。”
少皞嗤笑道：“原来你小子已经看出来那楚云留在诓你。”
“这黑玉断续膏我是非得不可，你若不帮忙，要是我死在皇陵里，我的血你也得不到了。”
“你居然用这个来威胁我？”少皞芝麻大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似乎考虑到什么，一咬牙，从自己的龟背上揭下一块指甲盖大的龟甲：“拿着。”
江湖看着这片臭烘烘的龟甲，道：“这片王八壳太小了，你换块大的行不行？我瞅着你背心那块就不错。”
“让你拿着就拿着，废话那么多，直接让那白玉魔丐把你砍死算了！”
少皞慢慢吞吞的爬进了江湖的口袋，趁着江湖专心打量那龟甲时，扑上去就是一口，咬完就跑。
“再说一遍！老子是玄武！不是王八！！”
万籁生山，一星在水
武王府内。
武王将遇到楚云皇与江湖之事娓娓道来，屠百城听罢，沙哑着声音道：“区区力武者而已，不足为惧。”
武王顿首：“那就烦劳阁下了。”
屋外传出些许动静，两人警觉大喝：“谁？！”
夺门而出的霎那，江湖脚底行窍一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屠百城立即要追，武王阻拦道：“穷寇莫追，阁下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区区小计，不足为惧！”
从武王府至皇陵，需要三炷香的时间才能到，江湖借行窍全力奔跑，一时之间，竟与春秋境的屠百城速度不相上下。
要知道炁武者修炼境界，依次为尘埃、涌泉、春秋，每个大境界都有九重小境界，而炁武者每次迈入一个大境界，力量、速度、韧性、智慧……都会发生变化，远非力武者所能媲美。
若非江湖有《百窍造化术》，不断缩小自己与寻常炁武者之间的差距，也早已被拍在了沙滩上。
屠百城现在见到了一个速度如此之快的力武者，已然起疑，开始担心这是否为敌人的奸计，于是萌生了退怯之心，而此地距皇陵，尚有一炷香的路。
江湖见状，主动褪去伪装，施展《九像留影步》，屠百城见到江湖，果然惊呆，反应过来后咬牙切齿道：“竖子休走，乖乖成为我四象锁魂阵中的恶傀吧！！”
两人且追且逃，一路到了皇陵。
碧梧鹊影，天光云低。
四周阴风阵阵，还有蛰虫絮语，一切都显得无比可怖。
屠百城手托阵法，狞笑着朝江湖逼近：“你还给自己找了块风水宝地？是怕死了之后找不到地方埋吗？”
江湖道：“屠百城，你错了，这里是你的坟墓！”
“六丁六甲阵，此贼奸佞，动摇国本，杀！！！！”
蓦然，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有六芒星悬空而起，光芒闪烁，很快彼此连接贯通，交织成一道晦涩难懂的惊天大阵，将屠百城困缚其中！
江湖脚掌一跺，冲至石碑之上，俯视全局。
原本阴气森森的皇陵，霎那如白昼闪亮，屠百城脸色阴沉：“这就是你的倚仗？在我看来，根本不足为惧！”
江湖轻声道:“杀你足够！”
“六丁降汝危，六丁降汝厄！杀！”
少皞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打量着这六丁六甲阵，摇头晃脑：“这阵法的气势不错，但威力差了点，且布阵之人也不是个中行家，说是六丁六甲阵，竟然少了个方位都不知道，想凭这个杀死小屠屠，我看悬。”
少皞话音刚落，皇陵中刮过一道妖风。
“呜呜呜呜呜……”
无数生魂哀嚎着从屠百城周围出现，朝着阵源的五个方位攻击，因此阵法中人一时虽无法脱身，但绝不会有性命之虞。
“桀桀桀，小子，你想让我屠百城死？我屠百城又怎么可能轻易死？待我破阵出来，就是你丧命之时！”
怎么办？怎么办？
江湖鬓间落下一滴冷汗。
“桀桀桀，我等了两百年了，终于有活物送上门了！！”
“肉……好多的人肉！！”
恍惚间，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从墓穴深处闪出，跃入阵法之内，与屠百城撞在一起，撕扯不断。
江湖看那老者面如枯槁、鸡皮鹤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心道：莫非这就是楚云留说的老祖宗？
屠百城破阵正酣，遇到如此强劲对手，大为震撼。
楚国老祖实力极强，手中攻击不断，一时间竟将屠百城逼至无路可逃，又趁他不暇，张口一咬，从对方的手臂撕下一大块血肉，大口吞食。
“好美的肉，好美的肉！”
屠百城捂着伤口，惊疑不定的盯着那个茹毛饮血的老人，怒发冲冠：“好胆，敢阻我屠百城破阵，今日你要死在那小子前面！”
“万鬼入怀！！”
屠百城大喝一声，将无数魍魉收入阵法之中，双手抵住晴明穴，口中喃喃念诵：
“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晨镇我灵，甲寅育我真！”
“斩断记忆，再塑一魂，克敌之后，侵我肉身！”
瞬息之间，一道漆黑如墨的雾气将整个皇陵笼罩，而在那道雾气之内，有无数张屠百城的脸一一闪过，或开心、或失落、或宝相庄严、或无比痛苦……
就在这时，屠百城对着一张脸遥遥一指，那张脸瞬间定格，大口一张，将其余所有的脸吸入腹中，顷刻之间，竟然长出了双手双脚，从雾气中走出，站在了屠百城身边！
两个屠百城？！！！
少皞的绿豆眼光芒闪烁：“好邪门的阵法。”
江湖问道：“这也是阵法的一种？”
“此乃阴阳子母阵，施阵法者，以自己为饵，从自己的记忆中，选择一段记忆，铸造魂身，助己克敌，一炷香后，这道魂身就会将原先肉体中的灵魂吞噬，占据肉身！”
江湖道：“那这道魂身还算原来这个人吗？”
少皞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我在跟你讲实战，你在跟我讲哲学？那你还听不听了？”
见江湖服软，少皞才缓缓道：“怎么说呢，这魂身本身就是此人记忆的一部分，又再次拥有了肉身，从质量守恒上来说，当然是算的，只是这种阴阳子母阵所剥离出来的灵魂，往往都比原先的主人更加邪恶，所以你说他算吧，他也不完全是，你说他不算吧，他又的确是这个人。”
江湖摸了摸下巴，看着两个屠百城，心道这屠百城本身就坏透了，剥离出来的魂身比他更坏，那不是混蛋他妈给混蛋开门，混蛋到家了吗？
少皞缓缓将脑袋缩进了江湖的口袋：“那么多记忆，小屠屠偏偏选择了这一段时间的自己，等着瞧吧，你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小……兔兔？？？
呕……
江湖对少皞给屠百城起的这个外号，一阵恶寒。
黑色的雾气还没有散去，个中似有墨色翻滚，须臾之后，竟出现了一面记忆之镜。
江湖看着记忆中烫着戒疤、穿着僧衣的屠百城，想到了一件事。
这屠百城本来是西漠拈花寺的一位护法金刚，一直颇受爱戴，忽然被逐出拈花寺，一定有原因。
少皞说屠百城之所以选择这段时间的记忆来铸造魂身，必有根源，难道这段记忆，就跟他被逐出拈花寺有关？
记忆之镜波纹荡漾，如水纹起伏，几秒之后，才出现了人影——
回鶻有一寺，唤为兰若寺，寺中常有鬼伥精魅出没，使得方圆数十里的百姓，都避之不及。
此时一位立志精进、誓愿坚苦的僧人听说此事，主动站了出来，愿意主动去兰若寺留宿，发誓恶鬼不空，绝不踏出兰若寺一步！
第一夜，有一夜叉闯入，吐火喷烟，僧人淡定自若。
夜叉几次扑到僧人的蒲团边，却为佛光所挡，无法侵扰僧人一根汗毛，天亮之后，夜叉长啸一声，终于离开了。
第二夜，有一青面小童跳了进来，合掌行礼，并请问僧人法号，僧人不答。
小童又对僧人念诵《金刚经》，每念完一段，就问这一段什么意思，僧人还是不答。
小童忽然旋转身体，良久之后抖了抖袖子，袖子中有东西簇簇掉落，小童道：“这比天女散花如何？”见僧人不答，小童狞笑着退出了房门，转眼无迹。
再回头视之，满地都是毒虫蛇蚁，蠕动在一起。这些毒物争相爬到僧人身上，从衣襟、袖子钻进去，肆意啃食，为非作歹，僧人抓住一条蛇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爆响，而毒蛇非但没有摔死，反而分裂成几十条，越扔越多。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心无罣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僧人双手合十，不动如山，心经念诵。
顿时，原本五光十色的毒虫竟如滚沸水，“刺啦”一声，尽数化为飞烟消散。
僧人睁开双眼，凝视前方。
浮屠不三宿桑下，此地果真有大恐怖，我是否应该离去呢？
天边一缕晨曦照耀，僧人看着这倒云中的虹光，慨然一笑。
不渡恶鬼，焉渡众生？
我必要与此地妖魔，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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