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求得一死

相思几多苦，世上不会再有人比龙卿阙更了解，她承受了千年。她已经能看见黑暗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了，求得一死，虽然万劫不复，但龙卿阙身心也终得解脱。

        凤卿丞一时愣住，咬着唇，甚么都说不出。龙卿阙会骗她？怎么都无法相信。

        “凤姑娘说得对，”龙卿阙微微别过身，温润如玉的声音依旧，“人不该那般自私的，所以，这个月十六，我会让朝鸯送你回去。”龙卿阙转回身，白净的脸上，有浅浅的笑意，“不过，今儿个才初六，凤姑娘还要等上几日。”

        龙卿阙叫她凤姑娘，凤卿丞浑身都不自在，明明原来听凤儿才会不自在的。凤卿丞依旧站在那，失神地望着龙卿阙的背影，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可为什么，凤卿丞却觉得，那张如玉的脸庞上，会是带着泪痕的？

        凤卿丞步子极轻，悄然到了龙卿阙跟前，直接绕到正面，一仰头，以为眼睛疼的哭不出来，可泪水却再度流出来。龙卿阙哭了，泪珠挂在修长的睫毛上，龙卿阙垂眸，泪水无声地滑落。

        “龙儿……”凤卿丞靠近，想要伸手去抱住龙卿阙。龙卿阙倏地抽身，将自己推得很远，龙卿阙舔了舔唇，轻呵着气，“凤姑娘，不必怜悯。”一时的怜悯，不过是上瘾的毒、药而已，既然不曾动心，何必让我连死都不安心。

        “龙儿……”凤卿丞哭声呜咽，“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不知道要说什么，万千的话语，都凝结在一句里，对不起。其实，想说我爱你，却如鲠在喉，因为，我也不知道，爱是什么，只是，心底会疼，因为你，我不知道那是否能称之为爱。

        “不必道歉，”龙卿阙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凤儿……”意识到自己叫错了，龙卿阙立刻改口，“凤姑娘这几日好好养身体，温书习武都不必再做了。”龙卿阙信步到了门前，凤卿丞的目光一直追随，龙卿阙双手把着门栓，“凤姑娘，早些歇息罢。”

        “你要去哪？”凤卿丞望着龙卿阙，心底疼得快要站不稳。明明她一直都想回家的，可为什么，现下，就已经开始不舍了。

        “我去休息。”龙卿阙淡声说。

        “这是你的房间，你要去哪里歇息？”凤卿丞前进了一步。龙卿阙双手用力握紧门栓，压抑地说：“凤姑娘，不要再逼我。”这是龙卿阙所能做的最大让步了，所以，不要再步步紧逼。

        凤卿丞依然走向龙卿阙，站在她身后，仰着头，死命地盯着龙卿阙，即使努力睁开眼睛，视线还是模糊，因为泪水根本止不住。良久，凤卿丞大声哭出来，沙哑的嗓子，说：“龙卿阙，你根本就是骗我的，你不爱我。”如果爱我，你怎么会舍得送我走？如果爱我，怎么会让我哭？如果爱我，你就应该留住我啊，我已经开始舍不得你了，你却不要我了，要我怎么办？这一辈子，纵然我回到凡尘俗世，我都无法再安生。

        这可怎么办？她竟然爱上一个姑娘，一个上古的御龙族首领，一个她以为是神话故事里的人物，可她那样漂亮，那样温柔，那样深情……我要怎么做，才能拒绝得了你呢？凤卿丞伸出手，抱住龙卿阙，脸埋在她的背后。

        龙卿阙微微仰头，泪水才不会落下。龙卿阙微凉的手心抚上圈紧腰肢的手背，轻轻用力，将交叉的双手掰开，“凤姑娘，早些歇息。”龙卿阙的声音不似之前那般温柔了，凤卿丞被冷得打了个寒战，也许，是地上太凉了。

        龙卿阙出去了，凤卿丞赤着脚，站在原地很久。其实，龙卿阙也不曾深爱罢，既然这样，她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脚底已经被凉得失去知觉，凤卿丞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到床上的，呆呆地坐在床上许久，夜里很静，她能听见徐徐的清风之声，她的听力越来越好了呢。

        凤卿丞根本睡不着，坐了许久，冰凉的脚底，开始恢复知觉。凤卿丞站起身，依旧赤着脚，缓缓走到门口。推开门，月色洒进来，凤卿丞微微仰头，肿疼的眼睛能看见皎洁的月光。上古的月亮，又圆又大，她要多看几眼，再也没机会看到了。

        凤卿丞不知道她能活多久，但是，她已经能下结论了，她这辈子最奇异的经历，便是一朝穿越上古。凤卿丞走出房门，脚踩在石板路上，发觉外面反而比房内更暖和，只是有点硌脚。凤卿丞踩在葱绿的嫩草上，柔软的触感，让她心底发软。

        凤卿丞站在草地上许久，目光望向龙卿阙往日躺卧的金镶玉竹席上，赫然发现，那里躺卧一个人。不需要仔细辨认，一袭白衣垂下，乌黑的发丝如墨，在月光下莹润亮泽。凤卿丞呼吸紧致，她屏着呼吸，像是怕惊扰到龙卿阙。

        凤卿丞悄无声息地走到树荫下，靠得近了，才嗅到淡淡的酒香，龙卿阙喝酒了。龙卿阙半躺着，修长的指尖交叉，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头微微偏着，唇抿着，眉头微蹙，即便是睡着了，也是不开心的吧？凤卿丞鬼使神差地抬手，想用指肚去抚弄龙卿阙微蹙的眉心，她更喜欢龙卿阙笑。指尖马上就要触碰到了，凤卿丞突然缩回手，将手伸进自己亵衣袖子里，果然凉得她打冷战。

        等指尖暖了，凤卿丞才抽出来，极轻的动作，抚上龙卿阙蹙着的眉心，轻轻抚弄。龙卿阙眉头渐渐舒展，凤卿丞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心底有说不出的满足感，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可笑过之后，便是哀伤，心底作疼，凤卿丞猛地缩回手，她在做什么？

        凤卿丞连连退了几步，最终，远远地看着恬静如水的龙卿阙。凤卿丞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天色隐隐亮了，凤卿丞双脚站到发麻，惊觉自己看了一夜。龙卿阙身子微微动了动，凤卿丞像是被提醒到，转头就跑开了。

        龙卿阙睁开眼眸，只看见一个背影，淡漠的神情不自觉柔和，可转瞬就凉了下来。龙卿阙虽然没有追过去，不过也坐起身，揉揉眉心，不过饮了几杯酒，便睡得这般沉。凤卿丞起得早，龙卿阙怕饿着她，但拿出朝鸯之前写好的菜色烹制的方子，进了膳房准备做饭。

        只剩下十日相处的时间，她能做的少之又少，因为靠的太近，彼此都会不好受。所以，龙卿阙想着，凤卿丞这几日的饭菜，她来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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