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夜半小贼
深秋的夜透着丝丝凉意，长安城街道上也不复白日的喧闹，唯有打更人的铜锣声，时不时从街角巷尾传来。
在长安众百姓都陷入梦乡之时，有两个黑影，正鬼鬼祟祟的沿着墙角走。
要说这两个人是杀手吧，杀手没这么弱的，才走了两道街就喘粗气了。
可是这两人穿的一身黑，脸上还蒙着黑布，又不得不让人误会。
两人行进的方向正是永平坊，沈默的家中。
边走，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还对另一人小声说话。
“大哥，你说那沈默房间里真的有百年雪莲吗，若是没有，咱们再让他发现了，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另外一个人虽然被这小个子叫做大哥，可是看面相也仅有十四五岁，脸色蜡黄蜡黄的，小小的眼睛中透着坚毅的眼神。
“小波，我们都是婆婆从街头捡到的弃婴，若不是婆婆含辛茹苦的把我们拉扯大，可能咱俩都活不下来。
如今婆婆身染重疾，只有那百年雪莲做药引才能续命。
我打听过了，太子殿下曾经给沈默送了不少补品，其中有一样就是百年雪莲。
待会儿别管吵没吵醒他，找到雪莲后，你就拿着赶紧跑，我在那拖延着他。”
一旁的小个子眼中留下泪水，他知道留在那里拖延沈默的大哥会是什么下场。
虽然他们不认识沈默，可是今天在延平门那里，也看到了沈默威风凛凛的从天而降，大哥又怎会是他的对手。
两人悄悄摸摸的来到沈家后院墙角，个高的在下面垫底，先把那个小个子给驮上去，然后抓着小个子的手才爬了上去。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相当于现在的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沈默想着明天要做的事情，迷迷糊糊的刚睡着。
那两个身穿黑衣的人，应该说是小孩儿，此刻也摸进了沈家。
虽然程陆安排的晚上也有人巡夜，可是这两个小家伙身穿黑衣，又四处躲藏，仅凭这暗淡的月色又怎么能发现呢。
摸了半天，可算是找到了沈默的房间，作为‘家主’的房间自然好找了。
在洛阳时沈府家主为沈大富，可是在长安，现在跟着沈默过来的人手，仅剩红叶，小草，刘东三人，沈默自然就是一家之主。
吱呀…
个高的那个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等那个小个子的也进来后，又轻轻的给关上了。
趁着从窗纸透进来的月色，在屋里四处寻看，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沈默依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还时不时的吧唧嘴，好像是梦到了正在吃什么东西一样。
那个小个子来到沈默床侧，刚想要看看沈默究竟长什么样子时，忽然，有四只绿油油眼睛出现在他面前，又传来两声猫叫。
大半夜的，心里本来就有鬼，看到这情况，怎么可能不被吓到。
（沈默也很喜欢程处嗣送来的小猫，就跟小草要了两只养在自己房中，床侧摆了一个篮子，正好是这两只小猫的窝。）
吓得这小个子哎呀一嗓子往后退了几步，沈默也被他这声音给吵醒了，屋里的灯烛在睡前已经吹灭了。
此时透过夜色只能看见有两个黑影在自己房中，别说他俩了，就连沈默自己都被吓到了。
“你们是什么人，三更半夜来沈某房中所为何事。”
那小个子也知是自己吵醒了他，一句话都没敢说，还是那个高一点的小孩儿张了口。
“沈默，沈少爷，我们二人来此，只是为了寻一药物为长辈治病。
这一切都是我出的主意，有什么事情冲我来，放过小波好吗！”
听见这小孩儿稚嫩的声音，沈默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大半夜的，人吓人吓死人好不好。
要什么东西你直接说多好，至于大半夜跑过来吓我吗，这小心脏还一跳一跳的呢。
“原来是这样，为救长辈所以前来窃物，没事，沈某不怪你们。
想法虽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你遇到的不是沈某，而是其余人。
将你们打死或送交官府，你那患病的长辈得知到消息后，又会怎样呢。”
听到沈默的话，那高个子的小孩儿脸色骤变，想起若是自己二人出事，那婆婆还有谁来照料呢。
想到此处，再也承受不了心里的压力，哗的一下就哭了出来，嗓音哽咽道。
“沈少爷，多谢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们计较，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婆婆染的病很重，我们又没钱医治，好不容易凑齐了药物，又差了一个百年雪莲作为药引。
就因为这样，我们哥俩才寻到您的家中想要窃取此物。”
凑着这暗淡的月色，沈默饶有兴趣的跟这两个小家伙聊起了天。
“百年雪莲，好像的确有人送给我不少，这位小郎，那桌子旁边有个火折子，你把蜡烛点上。
我也忘记在那放着了，你点上蜡，趁着光亮找找。”
一听沈默此言，那高个子小孩儿瞬间明白了沈默的好意，连忙寻到火折子，将摆在桌上的烛台给点燃了。
有了光亮，沈默也看清了这两人的面貌，一个十四五岁，另外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跟李承乾差不多大。
“雪莲好像就在墙角的那个箱子里，你打开瞅瞅，要是有的话就拿走，赶快回去救治你家长辈。
久病成疾，万万延误不得，若是还有其他需求，也可对沈某言明。
对了，小郎，你叫什么名字。”
那高个子的小孩儿走到沈默指的那个木箱前，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各种珍贵的药材，人参，鹿茸…
可高个子小孩儿眼光直接被木箱中间那个白色的雪莲给吸引住了。
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取出了那雪莲，捧在手心轻轻抚摸，眼中留下了激动的泪水，婆婆有救了。
旁边那个小个子此时也是满脸泪水，用手扯着那高个子，嘴中激动的说道。
“大哥，大哥，百年雪莲，这是百年雪莲，婆婆有救了，婆婆有救了。”
俗话说得好，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那小个子年龄小，不懂得太多，可是这高个子小孩儿受尽了苦寒饥迫，白眼嘲讽。
知道沈默此举对他乃是大恩，拉着小个子的手，来到沈默跟前，跪在地上冲沈默邦邦邦磕了仨头。
等抬起头时，沈默看着他的额头都红了。
“沈少爷，我叫小宝，他是我弟弟，名叫小波。
今日您能将这雪莲赐予我们兄弟二人，已是恩同再造，我等岂敢再有其他所求。
待我们兄弟二人为婆婆养好身体后，必定来您府上为奴为仆以报您今日大恩。”
看着这两个孩子，沈默心里实在不落忍，十四五岁正是玩耍的年纪，在唐朝这年龄都该成家了。
可他俩却为了求一味药物救治长辈，甘冒一死的风险来自己家中行窃。
特别是这个小宝，有情有义，刚开始的时候还为保护弟弟，让自己有事情都冲他来。
好孩子需要奖励，沈默哎了一声气后，站起身来，去柜子中取了两吊铜钱，然后将这铜钱交到小宝手中。
“小宝，这钱你拿着，给你婆婆买点好吃的补补，像她那个年龄，就算治好了，也是需要慢慢补养的。
你们先回去吧，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直接来找我就行，可万万不能再行这种蠢事了。”
小宝和小波两人对沈默千恩万谢的告别，然后拿着那雪莲离开了。
跟来时不同，他们这次是从大门出去的。
让守在大门口的程陆都奇怪不已，怎么从沈少爷房中出来俩小孩子啊，看样子还是小贼。
上前拦住两人询问，当听小宝说了他的情况后，程陆颇有感触。
听程家的老人儿讲，他其实也是弃婴，有幸被程家捡了，这才得以活命。
感觉跟这两个孩子都是苦命人，拉住他俩嘘寒问暖的。
将这两人送出大门后，还对他俩承诺道，以后若是有人敢欺负他们，就来沈家找他。
送走了这两个小家伙，沈默躺下继续睡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方才已经是三更天，沈默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辰时，红叶都进来喊了沈默两三次，才将沈默给叫起来。
等沈默洗漱完毕，意识清醒时才想起，今天不止晚上要去程咬金家中赴宴，中午在好汉楼还有一场约好的宴席呢。
就算是别人想要结交自己，自己迟迟不出现成何体统。
再说自己以后大概要在这长安待很长时间，跟这些长安的街坊四邻也少不了打交道。
询问了红叶才知，她早在昨天，就按照沈默的吩咐在好汉楼订下了宴席，等于是现在什么都齐了，就差一个沈默。
沈默赶忙命程陆备车，准备去好汉楼见见那些想与自己结识的人。
此时的好汉楼也是人声鼎沸，簇拥的人群把好汉楼都给挤满了，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更像是‘土匪窝’。
楼上雅间此时也都坐满了人，老老少少皆有，甚至还有一两个贵妇人掺杂其中。
对于沈默迟迟未到之事，这些人并未有所反感，反倒是替沈默找了不少借口。
吁…噜噜噜，咕噜噜…
沈默的马车刚停到好汉楼门口，就听得里面传来一声。
“沈少爷来了，沈少爷来了。”
从里面乌泱一下涌出来很多人，围在沈默马车周围。
“可算是见着沈少爷真容了，昨天沈少爷飞在天上威风凛凛，就跟天兵天将一般。
你可别说，沈少爷长得很俊秀嘛。”
“是极是极，昨天沈少爷从天而降那身影，为兄直到今日都震惊不已…”
“沈少爷，不知你可有婚配，小弟有一表妹乖巧可人，不如嫁与沈少爷做个妾室可好…”
……
……
听着马车前众人的追捧，沈默感觉自己都快飘起来了。
感觉唐朝的人真大方，送住宅的，送商铺的，送骏马的，竟然还有送表妹的…
可是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我沈默又岂能接受。
再说，你们送东西不知道偷偷的送啊，这大庭广众之下真要收了成何体统。
走下马车，拱手朝周围的人群施礼，然后说道。
“多谢各位父老前来一聚，沈某昨日太过劳累，所以今日睡得有些晚，还请诸位莫怪。”
沈默的话刚说完，旁边就有人跟着回答。
“沈少爷，你这话就见外了，昨天飞天那么大的事儿，劳累一点很正常，我们当然可以理解。
听闻沈少爷家中乃是洛阳有名的商户，还有沈氏商行在各处经商运物。
鄙人名唤许琳，不才，家中也有些许买卖，正好与沈少爷家中的商行不谋而合。
不知沈少爷方不方便，待有空时与鄙人详谈一二。”
在洛阳时，沈默只管花钱玩乐，但是也知道家里那商行才是给他提供玩乐的基础。
自从沈默穿越过来后，平日沈大富交给沈默有关商行的事。
沈默都是交给刘东去打理，自己又不懂得怎么经营商行，搞砸了怎么办。
听此人一说话，沈默就知这是送钱来的，这才对嘛，用这种方式才不会让别人诟病自己。
留下了这人住宅位置，与这许琳约定，改天再登门详谈其中之事。
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让沈默走都走不动道，只好拱手朝周围的人喊道。
“诸位父老，诸位仁兄，现在先请回自己桌前，待会儿沈某再一一拜访。”
众人听到沈默话后，也不再围着他，纷纷回到自己座位，嘴中还吆喝着待会儿沈默可一定得过去，沈默一一点头答应。
进到好汉楼后，感觉这真像是“土匪聚会”，人太多了，并且桌子下面还摆满了酒坛，好似在等着灌沈默酒。
一看这酒坛，沈默顿时慌了，若是平日饮点酒也没什么事，可今天晚上还要去程府，跟军方的那些将军们打交道，怎敢喝醉。
“诸位，诸位暂且安静，听沈某一言。
若是平日，沈某必当陪诸位一醉方休，可是今天沈某还有要事在身。
宴后还要去将那‘军方要物’的详情禀报给朝廷中人。
所以还请诸位原谅则个，沈某稍后会以茶代酒一一拜访各位。”
沈默说完，坐在桌前的众宾客嘘声一片，但也没有再缠着沈默灌酒。
沈默端着茶杯在大厅中四处敬茶，又到楼上雅间中一一拜访，还真别说，的确认识了不少以后可能会有交际的人。
等沈默从好汉楼出来时，肚子被撑的溜圆，茶不像酒，喝多了更受不了。
此间事已了，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乘坐马车赶回家中，让红叶给自己‘披盔戴甲’，整理了半天，这才算满意。
看了看天色，还早，可是此事怎么能让那些国公大将军等自己。
命程陆带着准备好的礼物，跟在自己马车身后，直奔崇仁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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