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天色乍亮，长信宫中的宫灯灭了光。
　　福宁轩中，小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如一只虚弱的小猫。清晨原本该清新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又浓又重的汤药味。
　　宫人们焦急的走进走出，藏药局的药童捧着药盏进进出出。
　　静笙怀里的小婴儿口唇干燥、眼窝凹陷、哭泣着却没有眼泪，明显是已经出现了脱水的症状。
　　“阿浅……”怀中的孩子在小声哭泣着，静笙害怕地看向苏浅，“阿黎他，他……”
　　苏浅坐在静笙身边，轻轻握着她的肩，“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话落，从中宫殿急召过来的陈御医，匆匆走了进来。
　　“臣见过太妃娘娘，见过顺国夫人。”陈太医对着苏浅和静笙行礼道。
　　“陈太医不必多礼，”苏浅连忙说道，“快给孩子看看。”
　　陈太医上前看了诊，急忙说道，“燕王殿下已经出现了失水的症状，喂水！无论如何先把水喂进去。”
　　宫人们端上了温热的水，陈太医吩咐在其中加了一点盐，然后让奶娘一口一口的喂给孩子。
　　“小儿腹泻最怕的是失水，一旦失水过多，伤及五脏六腑，很可能危及生命。”
　　陈太医这话说得严重，静笙脸色都变了。“这么严重？！”
　　陈太医点了点头，开始给静笙怀里的小阿黎诊着脉，又翻了翻小阿黎的眼皮，脸色异常的沉重。
　　苏浅见状，问了一句，“如何？”
　　陈太医摇了摇头，“老臣无能，实在诊不出是什么病症。”
　　“怎么会诊不出来？！”静笙急了，“昨日藏药局的医官不是说，只是小儿腹泻，吃点两贴药就好了吗？但两贴药吃下去，阿黎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刚开始还只是腹泻，然后开始吐，到现在已经是连吐都吐不出来了。
　　苏浅轻拍着静笙的手，安抚着她的彷徨不安。
　　陈太医从一旁藏药局御医的手上接过阿黎的命脉案，翻看着，“燕王殿下的症状，确实很像是小儿腹泻，稍不注意便会如此认定。可是有些地方和小儿腹泻明显不符。”
　　“脉象紊乱而急促，”陈太医放下了脉案，翻开阿黎的眼皮检查，“内眼睑泛黄，舌苔发青，身体快速的失水……”
　　苏浅听着陈御医的话，开口问了一句。“中宫殿那边，琼华的情况如何？”
　　“郡主的病状，和燕王殿下一模一样，老臣施了针，开了药，但也只能缓解郡主失水的情况。”
　　“查不出病因吗……”苏浅低垂的眸子中，泛着冷意。“也许他们并不是生病！”
　　陈太医心下一惊。“太妃娘娘的意思是？”
　　苏浅还未说话，就见一个宫女走了进来，急匆匆的，气息还有些喘，像是刚刚外面赶回来的。“殿下，潋月探听回来了。”
　　“如何？”苏浅问道。
　　“长乐公主府那边，小县主并无异样！”
　　潋月嘴里的“小县主”，说的是长乐公主的养女囡囡。
　　昨日皇后宴上，囡囡也在场！
　　“太妃娘娘是怀疑，皇后殿下的宴上有问题？”陈太医微微皱起了眉。
　　要知道，无端怀疑皇后，那可是以下犯上的不敬之罪！
　　苏浅确实怀疑，东宫一向固若金汤，自成格局，孩子们的饮食更是掌控严格，昨日孩子们出现上吐下泻的情况之后，苏浅便下令闭宫彻查，问题应该不是出在东宫。
　　那么……就是昨日的宫宴！
　　但苏浅不会蠢到说出大不敬的话，只是泰然自若的道了一句：“陈太医多虑了，本宫不过是关心一下皇姐家的女儿罢了。”三言两语将此事淡化。
　　昨日宴席上五个孩子，囡囡平安无恙，那么有人借皇后宴会谋害皇室的嫌疑，便不成立了。
　　一旁的静笙听着他们的对话，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囡囡今年几岁了？”
　　苏浅虽是不解静笙为什么突然问起囡囡的年龄，但还是回答：“囡囡今年满九岁了。”
　　“九岁……”静笙的脸色一下白了。
　　“怎么了？”苏浅有些担忧的看着静笙，“是不是不舒服？”
　　“昨日宫宴，我在琼华郡主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苏浅看着静笙的样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是一股香味，我当时没有在意，可现在想想，那好像是……离朱草的燃香！”静笙的眼中有着压不住的不安和惶然。
　　“离朱草？”苏浅从没听说过。
　　“是北狄草原上特有的一种草，其叶如羽，其色朱红，只能在北狄偏北部的地方能活。”一旁陈太医脸色铁青，开口解释道，“这种草还有一个名字，叫食子草。”
　　“食子草？”
　　这名字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听说此草的草根极长，用酒浸泡后，晒干磨粉，燃烧之后会有一种异香。这种香，常人闻了无事，只会让八岁以下的孩子出现上吐下泻的情况，一般人会认为是小儿腹泻，其实是中毒了。老臣还听说，这种毒甚是难解，只有北狄的另一种草药才能相克。”
　　说着这些，陈太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的静笙，开口问道：“顺国夫人怎会知道如此阴损的东西？”
　　这食子草，因太过阴损，在北狄也是被禁止的药物，知道的人也不多。这个在北狄王室中长大的小公主怎么会……
　　静笙还没反应，苏浅就开了口。“陈太医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顺国夫人？！”
　　冷冷的眼神落在身上，陈太医惶恐的弯下腰。“老臣不敢！”
　　“不敢最好。”苏浅冷冷的看着他。“今日之事，尚未查明，还望陈太医谨言慎行，不该说的话，可不要胡说！”
　　“是是是！”陈太医连忙附和。“老臣心里自是清楚。”
　　苏浅看了一眼静笙怀里的孩子，眸光幽沉。
　　这一次，又扯上了北狄？
　　看来，有人真的是一心针对静笙，又或者说……针对北狄？
　　“潋月，备驾，本宫要再去一趟中宫殿。”去看看昨日孩子们待的小室。
　　“阿浅，我跟你一起去！”静笙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了乳娘，起身要跟着苏浅走。
　　陈太医看着她们，好心的说了一句。“顺国夫人，此事和北狄有关，您最好……还是避一下嫌吧。”
　　听到自己又成了被怀疑的人，静笙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苏浅却只是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先不说这到底是不是离珠草，就算是离珠草，难道只因为这药出自北狄，顺国夫人就成嫌疑人？那这要是出自中原，是不是整个中原人都得避嫌？”
　　“这……”陈太医话结。
　　不管什么时候，苏浅总会无条件的站在静笙这边！
　　静笙心中一暖，再抬首时，只见苏浅冲她伸出了手，温柔地道，“走吧，我们一起去。”
　　“嗯！”静笙笑着，将手放到了苏浅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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