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药藏局的两个药童站在床榻边，手上端着一个银制托盘，托盘上放着开疮刀、三棱针、平刃刀、月刃刀、剪子、镊子……等等器具。
　　这些器具，刚刚用高度烈酒浸泡过，旁边还有点着一根烛火，是用来灼烧这些器具，以达到消毒作用的。
　　秦郧西用高度烈酒清洗过自己的双手，握起那一把平刃刀时，才有了那么一丝真实感。
　　明明刚刚自己还在药藏局里打瞌睡，现在却被太子妃揪来，给一个死去的赵奉仪剖腹取子？
　　看着坐在旁边不动如山的太子妃，秦郧西深吸了一口气了，拿稳了平刃刀，开始在赵意棠的肚子上下刀。
　　作为一个爱钻研各种医书的医痴，秦郧西确实曾剖腹取子过。不过那是一尸两命，那个孩子已经是胎死腹中。孕妇难产而死的尸首，一般要进行剖腹、取出胎儿才能下葬，不然是非常不祥的，这原本是仵作或殓师的工作，当初秦郧西为了研究人的肚皮有多厚，也试过给死去的妇人剖腹取子。
　　但今天不同！赵奉仪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
　　感觉到肚皮之下微微的胎动，秦郧西心里沉的厉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伤到了肚子里面的那个小生命。
　　剖腹的过程很是血腥，苏浅坐镇产阁，倒还算稳。尉青菱是在秦郧西还未下刀之前，就早早的就退下了，就连一向大胆的陆常欢，看到秦郧西下刀，也白了脸，最后被于承徽拉着出了产阁。
　　倒是静笙坐在苏浅旁边，看着秦郧西动刀，脸色已经苍白了，却还一直坚持着。
　　秦郧西换了一把月刃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苏浅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小丫头颤了一下。
　　“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本宫在。”苏浅对静笙劝说道。
　　这样血淋淋的画面，别说一直被娇养在温室之中的静笙，就算是经历过宫变血斗的自己，也会觉得不适。
　　静笙摇了摇头，“我答应了棠棠，我要看着孩子平安出世。”
　　看着小家伙那样执着的样子，苏浅伸手，轻轻覆在了静笙紧抓着椅畔的手，“本宫在你身边。”
　　静笙感觉到那温暖的触碰，原本惶惶的心，定了下来。她动了动，反手抓住了苏浅的手。
　　两只手，十指相扣。紧紧的相握在一起。
　　产阁之中很安静，秦郧西很认真的做着自己的手术，药童们站在旁边协助。
　　而他们身后，苏浅和静笙抓着彼此的手，等着这一场漫长的黑夜结束！
　　黎明破晓，第一缕阳光划破黑暗之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在东宫响起。
　　“活了！他活了！棠棠的孩子活了！”
　　产阁之外，听到婴儿的啼哭，尉青菱和陆常欢也跟着哭了，那是喜极而泣的哭声。就连一向稳重的于承徽，也红了眼。
　　产阁之中，秦郧西剪断了孩子的脐带后，将孩子交给了稳婆，稳婆给孩子洗净了身体，包上襁褓后，送到了苏浅面前。“恭喜殿下，东宫喜得麟儿！”
　　是个男孩，是东宫的长子！
　　苏浅抱过了孩子，却将他递到了静笙面前，“他是你救回来的，你抱抱他吧！”
　　静笙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襁褓中的孩子，抱着那稚嫩脆弱的小生命，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
　　这孩子，是她救回来的！
　　那一边，秦郧西过来禀告，他已用桑皮线为赵奉仪的遗体做好了缝合。
　　静笙怀里的孩子突然大哭起来，静笙抱着孩子，走到了赵意棠的床前。
　　赵意棠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上。
　　那个爱笑的女孩……再也不会笑了。
　　“棠棠，这是你的孩子，是个健康的男孩儿，”静笙将孩子放到了赵意棠的身旁。
　　看着已经开始僵冷的赵意棠，静笙的声音哽咽了。“这孩子是在黎明时生的，他的哭声驱散了黑夜……我们叫他阿黎好不好？”
　　只是这一次，赵意棠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母亲，原本啼哭的孩子安静了下来。
　　静笙伸手，轻轻的掩下赵意棠还睁着的眼睛。
　　刚刚尉青菱试了很多次，都不能让赵意棠闭上的眼睛，这一次，轻而易举的闭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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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了一整夜，所有的人都筋疲力尽了。苏浅让陆常欢她们回各自的宫殿休息，这里交由暮月来处理，然后带着已经是疲惫不堪的静笙回长信宫。
　　小皇孙的乳娘是早早就找好的，一并去了长信宫。
　　静笙看着小皇孙被乳娘抱去侧殿去休息后，才如释重负般，一下被卸了所有气力一样，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苏浅看着小家伙躺在床上，困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心疼地给人掖了掖被角。“睡吧，好好休息。”
　　“阿浅……”静笙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唤道。
　　“本宫在着，本宫守着你，好好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阿浅……你还病着啊……”
　　“本宫已经好了。”
　　“怎么会好的那么快呢？”静笙脑子都快停摆了，却还是迷迷糊糊地关心着苏浅的身体。
　　苏浅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让太医给她开了一剂药，一剂猛药！能让她的身体短时间里迅速的好起来，不过那是虎狼之药，用多了极伤身。
　　“阿浅……棠棠不在了……”静笙的声音带上了压不住的哭腔，“以后，再也没有人，陪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了。”
　　“本宫陪你看。”
　　“可你总在说，那些话本里的女子愚笨……”
　　“本宫以后不说了，以后，本宫陪你一起看话本。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觉。”苏浅轻轻地拍了拍静笙，安抚着哄道。“睡吧，本宫陪着你。”
　　“嗯，”困到不行的静笙，迷迷瞪瞪的点了个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阿浅……棠棠说要把阿黎给我，我想养他……”
　　若是暮月现在在这里，一定会惊得跳起来。
　　那可是太子的长子！怎么也轮不到静笙一个异族的女子来抚养。
　　苏浅自然也知道，可她看着已经快睡着，却还心心念念着孩子的静笙，伸手轻抚着床上人的秀发，轻轻地说了一句。
　　“好，本宫和你一起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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