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婚事”
“君七，帮我拿本书。”
“对，就是上次我看的那本。”
已是半夜，林清却还点亮着一根烛火，在书桌前坐着。
房间里的香炉被摆到了窗外。
君七去书架上翻找，过了半晌才给她捧来了一叠书。最上面的一本上，写着四个大字《大璇主律集》。
“不是这几本。我要找皇室婚姻相关的律法集。”
君七把那些书又放回了原位，抽出了书架顶层的一本书。“是这本吗？”
由于堆在最高的地方，那本书已经积了一些灰，只能隐约看出字迹。君七用袖子抚了一下，递给林清。
林清点了点头，拿过了书，一页一页翻找着。纸页早已泛黄，好几页甚至需要用力掰开。她的手指突然在一页停住了，那个章节写着“公主婚姻分配及驸马责任相关律法”，下面的每一条律法点旁边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但字体已然褪色，几乎看不出来是什么。
林清蹙了蹙眉，赶紧继续往下翻。直到翻到了一页“皇子（非太子）婚姻律法集”，才停住了手，静静地看着。
忽然，她拿起了一边的笔，似乎在旁边写下了什么。
那天的灯烛点了一夜。
白沐青如往常一般早起。不过她不能待在院子里了，她的日程多了一项——去刑部找李昀。
她完全是不情不愿的，尤其是听林清说她不会陪自己去时。她懒得管什么所谓的“养父”，只想好好休息，等着林清的计划。
可该去还是得去，不能又给林循留下把柄。
她坐在马车里，感觉脑袋还是一片昏沉。
看来昨晚还是睡得太晚了。
“小姐，到了。”
这声“小姐”叫的白沐青猝不及防。她怔了一刻才下了马车。
眼前估计就是李昀的府邸了。她无奈地被一名林清派来的侍女推进了门。她给门前的侍卫出示了令牌，便领着白沐青进去了。
府邸没什么特别的，她没有多看，一心只想着待会儿怎么赶紧敷衍过去，赶快回宫找君七。
反正这就是一个身份，没必要放在心上。
府里的侍女把她领到了侧房的一个座位，让白沐青先坐，自己去找李昀。白沐青便直接坐下了，开始打量房间。
这应该是个李昀和别人谈私事的地方，不像是议事厅，只有两个座椅和一个小桌——当然，还有一个窗户。
她没进过大家府邸，对养父的印象也已经少之又少，便也不清楚这种府邸的布局。这里的一切都太陌生了，她便越看越觉得烦躁。
“你是白姑娘吧。”这时，一个有些苍老雄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了出来。
“李老。”白沐青看都没看，便赶紧起来行礼。
“快坐。”
……
李昀坐在另一边，笑着看她。白沐青却觉得，这个笑容有些许瘆人。
算了，应该是看林清看多了的缘故。
“清儿和你讲了多少？”李昀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抱歉，我喜欢有话直说。”
白沐青沉思道，“讲了……大部分吧，我认为的。”
李昀的脸色似乎舒展了些许，“所以，你是在帮她做事？”
“我和她有共同的目标，互相帮助而已。”
这话白沐青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她不可能真心把你当盟友的。”李昀的面容似乎又严峻了，“罢了，反正我不该插手这些……”
“抱歉，打断一下，三公主今日让我过来是为了让我们合并一下信息，防止露陷。”白沐青懒得用耐心去对待。她对这个李老有一种莫名的反感。
李昀的脸色有些变化，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好。那么之后，你在宫中不需要与我太多接触。林清的说辞就是我为了培养你，让你远离我，跟着她学习，所以你不用刻意演绎——这应该也是她下了功夫的。”
称呼从“清儿”一下子变成了“林清”。
白沐青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李老的好感又降了一级。
“其次，之后假如有需要你我一起出面的场面，林清会提前通知你，维持一下父女关系，你现在不用管就是。那个二皇子你同样不用管，林清的能力不容小觑，在利用完你之前她不会让你出事。”
“那个太子呢。”白沐青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
李昀似乎怔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但顷刻间又回归平静，“林清似乎想扶持他上位。”
“那她杀皇帝和林循做什么？林屏基本上已经稳坐皇位了。”
“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李昀的脸色显然已经缓和了起来，“三公主的想法不是旁人能懂的。”
知道问不出其他的，白沐青就开始岔开话题：“对了，我们的礼仪方面有没有什么要求？我几乎没有学过任何礼仪。”
“养父女的礼仪要求……让我想想……”
这个“养父”二字忽然好似扎中了白沐青的内心。
她突然记起，这个李老应该算是自己的第二位养父了。
她低首怔愣着。
“这样吧，我之后找时间和林清说，她会搞定的。或者你自己去说也行。”
白沐青几乎没听进去，回过头，觉得脑袋又快裂开了。
好想赶紧回宫。
李昀似乎看出来了她的意图，直接爽快地放她回去了
白沐青在颠簸的马车上，有种怪异的、想吐的感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回到院子之后，那种呕吐感才消失殆尽。她喘了口气，看向了镜中的自己，觉得头疼。
这时，有人推开了门。
白沐青回首——是君七。
她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有些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白沐青有种不祥的预感。
君七似乎缓过来了：“我刚才和二皇子府附近，的一个朋友对话，她说，她偷听到，二皇子好像在和林清讨论……”
她沉默了顷刻。
“在讨论你的婚事。”
“什么？”白沐青愣住了，“哪来的婚事？”
君七：“好想要让你和谁联姻……真的，她不会骗人。”
白沐青觉得额上有些汗珠。她相信君七不会说谎：“有没有什么细节？”
君七：“我没来得及问……”
白沐青起身道：“她叫什么？我去找她。我现在可以出宫。”
“不行！”君七拉住了她的手腕。
……
白沐青吐了口气。“我就是想弄明白。”
君七似乎欲言又止，最后放开了她的手，“说实话，我现在怀疑，你可能要成为二皇子妃。”
“什么？”白沐青回过头，盯着她的眼睛。
从君七刚提及这件事时她就开始有种可怕的猜想，但君七直接把她的猜想作为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没什么比这更可怕的。
“你为什么这么猜。”白沐青平静地说。
“直觉。就是直觉。”君七垂首道，“二皇子妻妾成群，但就是没有一个正妃。如若能将你安排进去，那……”
她没再说话。
不可否认，君七的猜想和自己一模一样。
白沐青坐回了床边。
林清和林循的谈话……
大概率就是将自己许给他了。
这样不但能为她收集信息，还能帮助她很多地方。
再加上这对缓和林循与李昀的关系也有好处，二皇子也能满意。
这完全就是一笔好买卖。
排除自己的话。
林清呢？她当然知道自己很恨二皇子。
信任？她一定会这么说。
她差点忘了，林清就是那种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啊。
在她眼里，自己只要能帮她就行了。
李老说的是对的。
“沐青。”君七走后不久，林清推开了门。
白沐青瞧见了，赶紧从床上坐起，行了一个礼。
“君七都和你说了？”
“我需要一个解释。”白沐青平静地说。
林清定定地凝视着她的眼，最后坐去了书桌，“你们误会了，是今天二皇子找我，说只要你去给他当二皇子妃，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白沐青觉得脑袋突然被林清切短路了，疑惑地盯着她。
这个说法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你答应了？”
“是这样的。如果你能过去，你就能更快杀了他。这对你，对我，都有莫大的好处。”林清继续说着。
白沐青竟一时挑不出漏洞。
是自己刚才太急了？没想这么多？
自己误会她了？
“我今天不是要来跟你说这件事的。我是想问，刚才你去见李昀了，情况怎么样？”
她似乎并没有把刚才这件事放心上？
为什么？这件事不重要吗？
是自己太敏感了？
白沐青沉默着，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还好吧，正常。”
“那就好。李老对我很重要。”林清笑着说，“你就把他当养父看待就行。”
“养父”这个词实在有些令白沐青头痛。她没再说话。
林清好似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一般，回头看了眼天色，“我或许要回去处理事务了，先走了。”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事务。”白沐青突然道，“你本来说，你今天上午也是去处理事务。”
林清似是不易察觉地怔愣了一下，“抱歉，我没听懂。先走了。”
“对了，你被怪君七……”
“砰”。
门关上了。不知道那句话林清有没有听到。
白沐青感到无比烦躁。
能提早杀了林循吗……
罢了，反正他迟早变成一个死人，何必如此扰乱自己的心神。
不过自己的处境也差不多。
林清说过，自己负责无声无息地杀了林循，之后她有隐秘的方法害死皇帝。但所谓“无声无息”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按照林清的打算，大概率是把自己牺牲掉，不然之后无法保证她的声誉。
不过万一呢，万一她有办法……
林清本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
林清就算能做到，也不一定会为自己去打算。所谓“感情”来“感情”去的，不都是玩玩？
自己现在犯花痴觉得她好看，所以生出了那种不可抑制的占有欲，可也不过是消遣而已。
自己像如今这般入宫，虽称不上是忍辱负重，但也算把自己潜藏在内心的面子扒的一干二净。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复仇？
一个用来复仇的傀儡，能有什么感情。
她坐在床头沉思了许久，险些以为已经到晚上了，直到看见窗外的雪还在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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