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好莱坞的女人
“梅尔·斯特里普那边怎么回应？”
罗纳德又和选角导演朱莉娅·泰勒开起了选角会。其他主角大多都确定了，只留下主角苔丝的上司凯瑟琳，一个富裕家庭出身，上常春藤大学，华尔街常见的职场女性。
这样一个角色，要演出深度，就得表现出在外表上处处符合上流社会要求。自命不凡要给苔丝上个通道，言传身教。其实内心看不起秘书工作，却又要侵吞下属苔丝的绝妙想法的女人。
表面上是职业女性，其实内心却一心要嫁给黄金单身汉杰克·特雷纳的这么一个假的女性主义者。
这个角色对演员的要求很高，既要演出职业女性的表面气质，又要表现出内心的虚无，用中文说就是一个空心汤团。
朱莉娅·泰勒最先推荐的就是梅里尔·斯特里普，这位最早和戴安·莲恩一起在百老汇演话剧的演员，1978年转战好莱坞以后，十年不到就已经两次提名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四次提名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并且以“克莱默夫妇”，和“苏菲的选择”分别拿到最佳女配和影后。
现在好莱坞一有需要演技的角色，往往选角导演第一个就会想起她的名字。
“黑暗天使在澳洲的拍摄非常不顺利，我找到她的经纪人，这部电影很难拍，可能要拍到明年的一月份才能打包。”
朱莉娅·泰勒很遗憾，“黑暗天使”是一部冲着各种奖项去的电影。这是根据澳洲一个真实的事件改编的故事。
八〇年的时候，迈克尔和林迪·张伯伦夫妇，和小女儿九周大的阿扎利亚去著名的景点艾尔斯岩露营。他们和朋友在烧烤的时候，听到了帐篷里女儿的哭声。林迪回去查看的时候，看到一只野狗叼走了阿扎利亚。
警方的调查证实了林迪的说法，但是他们夫妇的宗教信仰不被主流接受。媒体很快开始传播一些未经证实的说法，阿扎利亚这个名字的含义是“在荒野中牺牲”。
民众很快开始反对张伯伦夫妇，认为是她们夫妇害死了女儿。林迪这个女人非常坚强，在接受采访和庭审的时候，不听律师的建议，坚持不流泪，不表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这让丈夫迈克尔也开始动摇，对妻子有所怀疑，在庭上结结巴巴的作证也被看成是说谎的表现。最后法庭判出林迪无期徒刑，并服苦役。
三年以后，一位外国游客在艾尔斯岩坠落。参与搜寻的人在案件发生地很远的地方，发现了林迪所说的，她女儿被野狗叼走时穿的外套。林迪立即出狱，并在重审中被判无罪。
这是梅里尔·斯特里普看中的剧本，也是澳洲历史上最昂贵的大制作。耗资1500万美元，有 350名演员和 4，000名临时演员。
“所以就是不行？”罗纳德皱着眉头，他导演的电影票房总是成功的名声，也让那些追求演技的演员，对他的电影总是以商业片来看。
“就算她能够按照预估拍完，估计也赶不上你的上班女郎。”朱莉娅回答道。女主角的纠结也非常难演，斯特里普在表演的时候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朱莉娅·泰勒估计演这么一个角色以后，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演员才能恢复。
“要不，我们再去找找简？”朱莉娅·泰勒推荐名单上的第二个，就是罗纳德的老相识，两届影后简·方达。
“她已经拒绝了我一次了，我们再去试试看吧。”罗纳德拿起电话，再次约简·方达的经纪人。
“嗨，罗纳德，欢迎你来我这里，我们有多久没见了？”简·方达穿一件嫩绿色的上衣，这个年纪还能够驾驭这种鲜嫩的颜色，也只有少数明星能够做到。简·方达长期跳操，做瑜伽，身材保持的就像二十多岁。
“很长时间了吧，我那部‘我兄弟的保护人’最后流产，我都很遗憾没有和你合作一次。”罗纳德带着朱莉娅·泰勒到了简·方达的家里，再努力劝说一次。
“哈哈哈……”简·方达大笑，罗纳德的来意她当然知道，但是这部电影她真的不想接。
简·方达很早就和哥伦比亚签订了发行协议，她自己的方达影业拍摄的电影，就可以通过哥伦比亚发行。所以她尽量有好的剧本会买下让自己的电影公司拍。
如果是其他的制片厂邀请她参演，那么她就要好好挑选一下角色。凯瑟琳这种反派人物，让人印象深刻的戏份也不多，她不想演。
罗纳德卖给自己的暖腿套生意，搭配这每年更新健美操录像带，给简·方达带来了很多财富，现在演戏对她来说，更多是一种兴趣爱好，只有她感兴趣想演的角色才会接拍。
“其实这部电影和暖腿套公司的特丽莎·凯特还是有一点渊源，苔丝和她的人生经历很相像。”罗纳德还继续努力，希望打打感情牌。
“我现在想用更多的时间和汤姆在一起，现在他现在要推动加州的社区大学资助法案，我要和他参加很多活动。”
简·方达又说了个罗纳德没法反驳的理由。她的丈夫汤姆·海登，是一个左翼活动家，现任的加州众议员。这几年他都在推动给少数族裔和贫困家庭的孩子，更多的州层面的资助，让他们能够上社区大学。
这种立法工作是非常繁忙的，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和其他议员沟通，参加各种社会活动呼吁民众的支持。
简·方达和海登因为这件工作，聚少离多。她已经开始大幅度减少影视剧的演出，来更多的陪伴丈夫。
“嗯……我再找找其他合适的演员。”朱莉娅·泰勒叹了口气。罗纳德这个导演，不像以前合作的伍迪·艾伦那样在奖项和评论圈富有盛名，那些成名的明星，其实更愿意和这种导演合作。
如果说罗纳德对没成名的女演员的吸引力很大的话，那么伍迪·艾伦这类导演，对成名女明星的吸引力也差不多有那么大。
“反正我们有黛咪·摩尔，你再回百老汇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罗纳德心知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没有重量级奖项在手。
和朱莉娅·泰勒分别，罗纳德回头去了比弗利希尔顿酒店，那里凯瑟琳·毕格罗正在等着和自己确认“黏手指”的拍摄事宜。
海伦·斯雷特看中的那个剧本“黏手指”，凯瑟琳·毕格罗已经做好了前期的筹备，演员的排练也差不多结束。这次飞来洛杉矶，是要获得罗纳德的首肯，圣诞以后就开机拍摄。
罗纳德的剧本助理大卫·西姆金斯，会去剧组当制片人。因为预算只有400万，所以为了节省成本，决定去多伦多拍摄。
“大卫，凯瑟琳”，罗纳德到了房间，就看到西姆金斯和凯瑟琳·毕格罗正在大餐桌上摊开分镜头脚本讨论。
“罗纳德，你来啦。”毕格罗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褐色长裤，金红色的长发飘飘，微笑里带点严肃，很有那种职业女性的气质。
罗纳德觉得她好像很适合扮演“上班女郎”里的凯瑟琳。
“你怎么了，盯着我看？”凯瑟琳·毕格罗看这罗纳德的眼神有点怪。
“没什么，没什么……”罗纳德在心里叹口气，马上要去当导演了，这时间又对不上。而且自己也不知道毕格罗的演技如何。
“来这边，看看我的准备。”毕格罗挽着罗纳德的胳膊，拉他去看自己为电影做的准备。
“很多升格慢镜头啊……”罗纳德看了半天，啧啧称奇。
这是一部很简单的喜剧片，其实导演的难度不是太高。凯瑟琳·毕格罗的准备里，却有把它拍成一种作者电影的想法，很多地方都融入了导演的个人品味。
怎么说呢，有些导演可以拍各种类型，各种题材，水平也都很高，但是你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相同点。如果你在开场字幕之后进场，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是谁的手笔。
有些导演则完全不同，他们只擅长有限的类型和题材，但是个人风格强烈，一两个镜头你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凯瑟琳·毕格罗就属于后者，她的很多分镜头里，都加入了慢动作。不过和那些剥削片里程式化的在某些镜头上加上慢动作不同，毕格罗的慢镜头并不让人觉得滥用。
“我恐怕拍不出这种电影”，罗纳德笑着在拍摄计划上签字，同意了项目开拍的日程。
“哈哈哈……这是女性视角的电影，你拍的话可能就是另一种风格了。”毕格罗很开心，上部电影自己拍完以后还冷藏了一两年才上映，这第二部电影有罗纳德的公司投资发行，会好很多。
“让我们吃点好的，庆祝一下。”结束了交流，罗纳德提议大家一起去吃饭。大卫·西姆金斯似乎有误解，说要在去多伦多之前多陪陪家人先走了。
罗纳德就和凯瑟琳·毕格罗一起去吃饭，他挑了个意大利餐厅，点了不少美食和美酒，两人边聊边吃。
“哈哈哈，你看得老片真不少，默片你也看得很多。”凯瑟琳·毕格罗一边把杯中的红酒喝完，一边很认真的听罗纳德说他的一些对电影的理念。
“自从有了录像机，我录了不少电视台的老片，默片还是马蒂（斯科塞斯）指点我去哪里借拷贝。
罗纳德也喝完了酒，毕格罗是个大美女，不过和女明星不同，她是罗纳德的同行。两人聊天的内容也围绕这电影拍摄的种种技巧，和其他美女约会相比，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现在好莱坞里女人的机会还是很少，要不是你给我这个机会，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拍第二部电影。”
“这不一定吧，现在各行业的职业女性都在增多，我下一部电影就是华尔街里上班女郎的故事。”
“好莱坞其实是非常保守的地方，你不是女人不知道我们在行业里遭受了什么？”凯瑟琳·毕格罗讲起了自己在好莱坞受到各种歧视。很多人一听到她是女性，就没有机会了。
“女性导演在这个行业里真的是没有机会。”毕格罗总结，“默片时代，第一个女明星，莉莲·吉许，你认识吗？”
“哦，她可是非常美的……”，罗纳德认识这个默片大明星，她是好莱坞第一位大导演D·W格里菲思的御用女主角，在银幕上非常迷人。
“哈哈哈，你看你的第一反应也是她美不美。其实吉许曾经导演过一部电影，是阿美利加历史上第一位女导演。
但是她完成了所有的拍摄工作，又完成剪辑以后，她说了一句话，在好莱坞，导演不是女人干的活。”
“但是，现在的情况正在改变，彭妮·马歇尔马上就开始拍摄她的“长大”。我还认识一位华国的黄导演，她就已经拍了好几部院线的长片了。”罗纳德随口说了几位女导演的情况，他自己对女导演并无什么看法，只是从她们的作品里评判。
“你可能不知道，彭妮她这么有名，还等了这么长时间，才拿到了第二部电影的资格。原来‘佩姬苏要结婚’就是让是编剧的她导演的，后来因为性别才第一部电影就因为剪辑上的问题。她第一部导演作品，最后也因为剪辑问题，和制片方闹翻，没有署名。
至于华国，那是个男女平等的国家，那里的女性导演的机会要比阿美利加多得多。”
罗纳德一下无法反驳，只好说，“情况还是在改善，现在好莱坞的女性导演，甚至制片人都越来越多女性。除了雪莉·兰辛，还有我朋友盖尔·赫德。”
凯瑟琳·毕格罗眼睛一亮，“就是终结者和异形2的制片人吗？我很喜欢这两部作品的导演，风格让人印象深刻。特别是终结者最后的那个镜头，女主角开着吉普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远处的风暴正在成型，预示着未来的天网灾难，非常有诗意。”
“哈哈哈，那个镜头其实是我拍的”，罗纳德见毕格罗这么喜欢卡梅隆的作品，“我和吉姆很熟，你想见见他吗？”
“当然，我在洛杉矶还有时间。”
“喂，吉姆？我是罗纳德，现在有空吗？我这里有个你的拥趸，想见你。”罗纳德用饭店的电话，给卡梅隆打了个电话。
“来吧，我正在画‘深渊’的画面，你来正好给你看看。”
……
“哦噢，这是什么？非常美丽。”
到了卡梅隆的家里，盖尔也不在，罗纳德给毕格罗和卡梅隆做了相互介绍。毕格罗看到了桌子上卡梅隆画得概念画就很喜欢的样子。
“这是非常大的海啸的样子，深海里的智慧生命在给人类展示他们的力量。”卡梅隆解释到。
罗纳德看了一眼，那是很高的一堵海浪组成的墙，从海里慢慢地向着海岸上压过来。
“你怎么拍这个镜头？”罗纳德眉头一皱，这种镜头画是很好画，但是怎么拍啊？
“我也不知道，我会去巴哈马群岛看看实景的样子，如果实拍不行，那就要找地方搭景，造几个大型的水箱来模拟。”
“你不知道怎么拍，就定下来要拍这种画面？”毕格罗对卡梅隆的话有点兴趣。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这是我梦里的场景，我一定要拍出来的，现在要处理的问题，无非是怎样从这里走到那里。”卡梅隆摸着络腮胡子，这对他一个特效专家来说，确实不是不可能达到的。
卡梅隆之前导演的电影，或者他担任特效总监的电影，没有哪部是他接下工作之初就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是边拍边想办法实验，最后总是能够达到满意的效果。
“呵呵，你每次拍摄，都能推进电影工业的极限。”罗纳德对老朋友的能力很清楚。
那边凯瑟琳·毕格罗听的非常认真，两只眼睛放着光芒，看着卡梅隆非常感兴趣的样子。连她一直喜欢在对话里反驳对方的声音，也没有了。
罗纳德一时间有点不习惯这位美女导演的沉默。
“盖尔最近怎么样？”聊了良久，毕格罗去找喝的。罗纳德在只有两人的时候，问起了卡梅隆。
“哎……我很痛苦……”卡梅隆抱着头哀叹。
盖尔·赫德已经正式和卡梅隆分居，搬离了两人用“终结者”的片酬买的小公寓。他俩在事业上还是拍档，一个制片人，一个导演，都是很有职业精神的人，事业上的合作到还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的冲突，主要是理念上的。卡梅隆不喜欢重复自己，喜欢挑战极限；而赫德喜欢用成功的公式，来重复以往的成功。两人的矛盾，本质上是艺术家和商人的冲突。
再加上每天在工作上的也有不一致的地方，日日的争论，吵架，逐渐消磨了两人累积的情感。终于在“深渊”立项以后，突破了临界点。
“我不能想象，你们这样怎么合作啊？”罗纳德有点不能想象他俩的这种关系。
“什么想象？”毕格罗拿了三罐啤酒，丢给罗纳德一瓶。然后打开了一罐，递给了卡梅隆。
“我不能想象，你这么快就把我抛弃了，看来吉姆的电影对你更有吸引力。”
“哈哈哈……”毕格罗笑着搂住了卡梅隆的胳膊。
“额……卡梅隆居然比自己的魅力还要大？”罗纳德只好摸摸下巴，喝了口酒。
“你不明白，你的电影虽然精彩，但是还在我的想象力范围之内。而吉姆的电影”，毕格罗看了一样一脸络腮胡子的卡梅隆，“总是在人的想象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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