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的挽歌

对冲的军势分开了。在阿尔基和艾欧的操控下，两军混杀间露出了一个足够大的地方，作为决斗场。

        抛开一切杂念，两个人为了荣耀不约而同地站到了这块空出的场中。

        “奥古斯丁·地怒劫掠者”

        “艾欧·阿拉曼尔。”

        他们同时会心的笑了，冥冥之中命运告诉他们：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战场了。无论胜败，他们的演出到此就要落幕了，其他的事，命运可没有安排他们的出场。这样的情况下，互通了姓名，就已经足够了。无谓的指责，咒骂，嘲讽都是没有用的，他们只需要这一战，没人打扰的一战。

        “戴维。帮他们把场地隔出来。”白鸥按下了兜帽，轻声对着身旁的海盗说道。“我担心那个散发恶臭的巫妖会来捣乱。隔断魔力反应，保留视界。”

        “好的。勇士们，在暴风雨中一决生死吧！”

        战场之外，戴维张开了部分宝具。呼啸的风雨彻底割断了外界与这里的联系，天地之间只有了两个人。外界的战斗虽然还没停下，但人们的注意力全都关注在了这上面，连阿尔基也暂缓了手上的动作，用现场的龙军士兵的视界观察着。

        “来！”率先冲上去的是艾欧，斯普尼尔御使着风雷，瞬息间几米的路程，就把冲锋的速度提到了最高。马蹄践踏着地面，激起片片碎石，地上被犁出了一道沟壑。倒拖的斩马由上而下，划出了一道华丽而致命的优美弧线。

        这开膛破腹的一刀，被横举的斧柄挡住了。战马的冲锋，推动着巨人一步步倒退着，直退了七步，在地上留下了七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完全抵消了这股锋芒。龙兽人眼中利芒一闪，右手提斧横扫，左手重拳打出，狠狠轰向了斯普尼尔的头颅。

        这一刻，生活在马背上的艾欧又一次表现出了他惊艳的骑术。他向后一倒，以毫厘之差躲开了扫过的死亡，接着斯普尼尔长啸一声，人立而起，一双前蹄带着风雷之气，在头颅受伤的同时也狠狠踹在了奥古斯丁的前胸。一拳换一踹。艾欧的战马也同样有着这般豪气。

        “唔——”龙兽人被踹的又倒退了几步，接触到屏障的后背立刻被如刀似切的风雨割伤了。

        艾欧本该抓住这一机会做出致死一击。但他放弃了，策马倒退了几步，回到了空地中央。然后翻身下马，在老伙伴的阵阵哀鸣声中，把它遣返了回去。真正的决斗中，怎么可以占坐骑之利呢？哪怕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也是一样。

        “再来吧。”他拖着斩马大刀，看着走过来的对手。五种巨龙之血带给奥古斯丁的恢复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只是这几步的距离，他背上的伤口就已经完全愈合了，只有斯普尼尔踢出的印记还留在他前胸的肌肉上，还有电流滋滋作响。

        “吼。”大喝了一声，这次换奥古斯丁先攻。巨斧带着死亡的呼啸声，像是飓风一样横扫了过来。横扫，又是横扫，他渐渐残缺的记忆中，似乎有一个人一直在教他武器的应用技巧，其中战斧着重教的就是横扫，或说。

        一息三斩，一息四斩。。斧影如幻，在他手中沉重的斧，就像是刺剑一样轻灵舞动着，但只有亲身面对它的人，才能体会出其中蕴含的破山巨力。更不要提，这把魔器中封印的瘟疫和冤魂了，毒气在蔓延，冤魂在哭泣，这是任何一个有荣誉有良知的战士都不会使用的武器。

        艾欧的脸上带着沉痛，他没有去指责。因为他不能在对手的眼中看见之前所能看见的东西了，那是英雄迟暮也依然燃烧正旺的东西。他能做的就是一次次用磕开对手的攻击，每一次格挡，惨死的三位骑士的哀嚎都会在他的耳边响起。他警告着自己，竭力地克制着怒火。

        人力有穷尽，巨龙之身也是。慢了下来，狰狞的面孔又一次出现了。龙兽人大声咆哮着，和艾欧一样往后退了一步，留出了双方下次交手的空间。霸王喘着粗气，清晰地看见了对手眼中的神采还在退去，。“他在沦为力量的奴隶。”他想着，越发憎恨起巫妖来。

        “我必须做些什么。”他想着，硬撑着身体，率先攻了上去。

        为了节省体力和魔力，他手中的又从斩马刀变回了最初的亮银马刀形态，银色的刀光又一次覆盖了巨人的全身。龙兽人嘶吼着，理智和记忆的消失，让他不再像之前一样，他只靠着强横的肉体防御和逆天的恢复能力硬抗这些华丽的斩击，手中的战斧开始左右横扫起来，努力捕捉着隐藏在风中的少年。

        “吼啊！”一口亮红色的火焰吐息从他的嘴中喷了出来，他越来越像龙了。不能再等了，龙血的侵染越来越严重了，他就快沦为没有智慧的龙兽了。黑龙的酸液，白龙的寒冰，蓝龙的闪电，绿龙的剧毒，五种不同的龙息从他的嘴中不断喷吐出，终于彻底封印住了艾欧的移动空间。

        巨斧猛地劈出，打飞了露出身形的少年。场外的豪杰们心中一紧，竟然放弃了对亡灵们的穷追猛打，专心地看起了场中的局势，看着他们的主君。

        艾欧颤抖着爬了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在疼痛，嘴角金色的血液断断续续地流淌着，手上的刀也只是勉强握住的。但他的眼神却是坚毅的，还燃烧着最初的狂傲和热情。

        “总有一天啊，曾经的英雄们，会连最低的尊严也无法保留。”

        “握紧武器的双手，会变得无力保护自己。”

        “豪情满溢的胸膛，会变得狭隘满是嫉恨。”

        “所以我啊。才会是选择这样。永远的少年形象。”

        “我想保有我最初的那份心意，才接受了这份不老的诅咒。”

        他轻笑着，朝着前方挪了过去。摇摇晃晃，金色的血迹流了一路。胸前那致命的巨大创口，在夺走他的生命，但没有夺走他的尊严。躲避敌人的刀锋，流血而死，真正的霸王怎么能死得窝囊呢？那是任何战士都不会选择的死法，太过丑陋了啊。

        “我的远征，目标到底在哪里呢？”

        “那些无怨无悔追随着我的英雄豪杰们知道吗？”

        “也许我们永远也无法到达那里了啊。”

        “我们传下的帝国，就是束缚我们的枷锁。”

        他已经站到了那野兽的面前，还是一脸的豪放。他心中的低语，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而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亮银的流光更加显眼了，他的生命也要走到尽头了。但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回想起来，我们所骄傲的，是我们一直追寻的吗？”

        “我们还是最初的那个我们吗？”

        他张狂地大笑起来，战刀也跟着举了起来。

        “就让我，霸王艾欧·阿拉曼尔，给予你们最后的敬仰吧！回想起来吧！豪杰们！”

        所有的豪杰们同一时刻想起了，那似曾相识的狂傲大笑。那是在地狱谷之战，那位王者的最后一战，面对几倍于自己的军力，上万的豪杰们组成的抵抗势力，他坐在战马上的大笑。是与传闻中暴虐嗜血的恶魔形象截然不同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想起了曾经无所畏惧的自己。。。他们流下了血泪。

        不是因为勇力，不是因为军略，是因为这样的王才是他们每人心中的那个伟大形象。

        鲜血四溅。

        沉重的战斧又一次砍在了少年的胸前，斧刃穿过了身躯，几乎把他一劈两半。但这次骄傲的王者没有后退，他死死地站在了原地，任由鲜血在他脚下汇成了小河溪流。他的脸色苍白着，还挂着笑容，刀刺了上去，最后定在了奥古斯丁的额头上，没有再继续前进下去了。刀尖上闪烁着一点金黄色的光芒，那是圣洁的神性光芒。

        “还没有想起来吗？迷失的豪杰。”

        “没有想起来，你最初追寻的是什么吗？”

        在艾欧渐渐低下去的声音中，奥古斯丁沉寂的双眼中又一次出现了神采。龙血带来的疯狂在消退，他醒过来了！他想起来了！

        “谢谢。”

        “不用客气。”

        他再也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的血泊中。少年的脸上满是爽朗满足的快意。风雨的屏障消失了，没有了阻隔的英雄们发疯地奔向了他们的王者，撕碎了能看见的一切阻挡的敌人。但最后，已经没有了魔力支持的他们，还是没有回到那个人的身边。但是他们同样在释然和满足中，化为了点点金光。在那一个世界里他们还是能团聚在那位的旗下。

        艾欧的呼吸平息了下来，他的眼前出现了地狱谷的景象。

        “哈。。这次的远征。。也是很痛快的啊。。。不是吗？哈哈哈——”

        “是时候。。。该做下一个梦了。下面。。要去哪里呢？”

        他至死都是那副意气风发的少年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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