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日
小白带着他，走到了那块荒弃的田地面前。
杂草在上面肆意生长，规划的界线也早已模糊，但阿牧知道，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也不过才短短几天，却恍如隔世。
阿牧往前走去，小白在他身后，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忽然，她闻到了一种十分浓烈的味道。
那是阿牧的情绪。
-
阿牧很认真地在除草，小白躺在一边的草地上发呆。
虽然阿牧说他以后就会种一些能吃的东西出来，给她做饭吃，但小白仍是兴致不高。
可不要骗她，佛界能吃的东西不就是花和果子嘛。
哦，还有很珍贵的蟠桃。
她已经想象到以后的生活是多么无聊了。
这么胡乱想着，她渐渐睡着。
醒来的时候，尊上已经回来了。
迷蒙中，两个人影在她不远处交谈，声音传过来，
“嗯，可以种。”
“谢谢尊上！”
“我这里也有一些种子，你且试试。”
“……这些，要怎么种？”
“种法是一样的，不必担心。”
“好的！”
然后就看到，阿牧撒了种子下去，哼哧哼哧、乐此不疲地干着自己的老本行。
小白莫名觉得困，只清醒了那么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是被阿牧摇醒的。
阿牧惊喜地声音炸在她耳畔，几乎不醒不行。
“小白，快！你快起来看看！”
“唔，什么？”她还在混沌中，强撑着，支起了身子，顺着阿牧指的方向看去。
！！！小白要睁不睁的双眼一下睁大，霎时清醒了。
只见昨日还荒芜一片的田地，今日就长出了高半尺的麦秆，而且上面全都结满了晶莹的果实。另一侧，蔬菜也同样都长大成形，宛如一朵朵绿色的花，绽放在田地里，散发着清新的气味。
她喘了口气，才问：“尊上，尊上做的吗？”
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尊上怎么会是做这种事情的人。
答案在晚间尊上回来时揭晓。
尊上解释说，这是因为佛界灵气充沛，泥土里蕴含着丰富的养分，人界的植物会长得格外快些。
至于这个格外快些，就是指一日成熟。
得了尊上这句话，阿牧这才放心大胆地收割成熟的果实，然后立刻给他和小白做出了美美的一顿晚饭。
唯一遗憾的就是尊上婉拒了他吃饭的邀请。
小白吃了差不多两天的果子，越吃越没精神，现在闻到那种热腾腾的，香香的味道，简直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是很朴素的一顿饭，在人界也算不上什么，但小白没吃过，对她来说，这顿饭很新奇。
果然，她一吃，顿时惊呼：“阿牧！好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小白性子简单得连他都一看便知，她的反应真真实实，没有作伪。
阿牧笑了。
原材料少，他做的也简单，几乎都是他以前吃惯了的样式。可是，和他一起吃饭的对象变成小白，吃饭的地方也变成了传说中的佛界，这顿饭吃下来就觉得异常美味。
尤其是，小白那满足和快乐的样子，一点点熨烫着他的心。
他又给小白夹了一筷子菜，“好吃就多吃点，我会一直给你做。”
阿牧不小心做多了一些，他以为自己会吃撑，不想根本轮不到他，小白风卷残云般把多出来的全送进了自己的肚子。
于是，理所当然，小白吃撑了。
唇舌之上还残留着食物的味道，美味至极，但一下到肚子里，引起的反应就称不上舒适了。
胀胀的，好像有什么顶着肚子，把她最可爱的腹部都撑大了不少。肚子的存在感太强，她还不能随意跑跳，站着不舒服，躺着也不舒服，总之怎样都不舒服。
小白很快哀嚎出声：“呜呜呜……”
“怎么了？”阿牧问。
“呜呜呜肚子不舒服。”
“吃太饱了？”
“嗯。”
阿牧观察了一下小白，果然，原本平坦的腹部现在有了一个小弧线，十分突兀。
“我给你揉揉，揉揉就好多了。”
他说着就要伸出手去摸小白的小肚子。
不料小白一下惊起，如一只满弦的弓，背部紧绷，尾巴竖直，摆出了几乎算是攻击的动作。
阿牧疑惑了一下，“怎么了？你不想我揉？”
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源自动物的自我保护。
小白勉强收住自己的动作，把呲出的利齿收好，恹恹地说：“不要。”
阿牧不介意，他也知道小白绝非有心之举，没有再冒失地动手，只蹲在一旁，“那怎么办？你很不舒服。”
“不要不要……”小白一味抗拒。
阿牧不想看她难受，皱着眉，想了想，“要不找尊上吧？”
小白顿时一静。
阿牧觉得此法可行，他说：“尊上法力高超，说不定他一施法，你就没事了。”
小白有些犹豫，她觉得好像也不必麻烦尊上，毕竟她只是肚子不舒服呢。
她狐生以来，还从没有用法力解决过肚子问题呢。
只是狐狸是没有人权的，她分神的间隙，就已经被阿牧抱到了主殿门前。
他们刚踏上阶梯，殿门就自动开了，尊上的声音从内里传来：“进来吧。”
真的来了。
阿牧你来真的呜呜呜……
小白只得把自己往阿牧怀里埋得更深一点。
作为狐狸，她也是有羞耻心的好不好！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到主殿来，殿内并无任何饰物，稍显冷清。
“怎么了？”元空问。
“尊上，”阿牧把怀里的小白给他看，“小白肚子不舒服，您能否看一下。”
元空闻言，没说什么，眼睛已向小白的腹部看去，带了些法力，轻易地透视了她的身体。
很快，尊上下了结论，“有些积食，并无大碍。”
“是，小白她不想我揉肚子，尊上您看是不是您帮她排解一下会更好？”
阿牧大笨蛋！
小白在心里如是骂道。
我谁都不想要，我躺着就好了！
她在阿牧怀里挣扎着，想要逃离，奈何阿牧抱得很紧，她根本跳不出去。
最后只换来阿牧一句：“没事的小白，很快就好了。”
……你让我撑死算了。
狐狸的肚子不可以随便给人摸！！！就算用法力也不行！！！
但是两个人都感受不到她的扭捏，阿牧是瞎操心，尊上是老好人，如果他们要一意孤行，狐狸又能怎么办呢？
只是阿牧也没想到，尊上会亲自动手。他的本意是让尊上用法力舒解一下小白的不适，而不是要尊上亲手揉狐狸肚子。
尊上的大手抚上小白软软的肚子，掌心带着些许热意，轻轻地，慢慢地，一点一点消去她的不适，确实很舒服，但是、但是——
小白忍着，她忍得很辛苦，泪光都在眼底泛过。
她必须要忍着狐狸天性，挣扎攻击的冲动，同时也要忍着从肚子浸入全身的，舒服得不行的感觉。
终于，此消彼长，一声嘤咛泄了出口。
他们二人都从未听过这么娇的狐狸叫声。
尊上顿了顿，柔声问：“舒服吗？”
小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舒服？
……不要。
说不舒服？
不要！
总之怎么回答都不对，她只一个劲地胡乱点头摇头。
元空也就继续给她揉。
呜呜呜太舒服了尊上好会揉。
那、那就只给他摸这一次，以后再没有了！
-
虽然有些五味杂陈，但狐狸的脑袋总是忘性大。
进入佛界的第三天，小白渐渐熟悉了娑婆殿的主人元空尊上。
他早晨要去大梵音殿讲经说法，据说这叫日课，菩萨以下的僧人都要来听。有时是他讲，有时他要听别人讲。午后他要在无人打扰的地方参禅悟道，一直坐到傍晚，回到殿中，苦修上几个时辰，然后才歇息。有时若是参悟到关键处，甚至会彻夜不眠，次日又如常去上日课，如此循环。
阿牧呢，也已经完全被元空尊上所震撼。
这也无怪那个眼神了。
想来之前，元空尊上的生活都是一潭静水，每日均等地流出和流入，没有特别的地方。不知道他们的突然到来，会不会破坏尊上的净心。
三日已过，元空晚间回来时，传音让他们到主殿。
元空从虚空中缓缓抽出一个卷轴，递给阿牧，道：“这是修炼心法，阅后，它便会刻入你的脑海，根据它的指引修炼便好。”
说完，又转向小白，“我这里有一本功法，也许会适合你。”
他心如电转，然而不等他说完，那厢小白却抢先道：“不用啦，尊上，我自行修炼就好。”
其实小白没有什么修炼方法。
她觉得自己的法力并不是修炼来的。比她厉害的，都能看穿她的千年修为，但是，她却不认为，自己真的修炼了千年时间。
闻言，元空亦不强求，只点头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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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牧的修炼渐入佳境，他如今已慢慢脱离□□凡胎，涤荡尽了身体的浊气。不过他虽然能做到辟谷不食了，但每日仍旧坚持种菜做饭。
小白如今也习惯了一日三餐的生活。
于是每日元空禅修归来时，都能看到娑婆殿上方升起的缕缕炊烟，闻到争先恐后飘进鼻子的饭菜香味。
他的娑婆殿不知不觉，充满了人间烟火味。
佛界是上界，万千生灵无不奉行佛道的精神，清净、平和，这是元空所看到的佛界。但是如今似乎，多了一些有趣的变量。
花是花，树是树，花有花的开落，树有树的荣枯，看似毫无关系的二者，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交汇。
一个人，或是一只小狐狸，不经意地闯入，佛界就不再如他所认知的那样恒常如一。
只是，他虽然能感受到这些微小的变化，却不能预见，这份变化会指向何方。
又是种菜，又是做饭的，不少人都来打趣他殿内的那一人一狐。
不止是他人的笑语，元空自己也觉得，那一人一狐的存在，是个想起来，就能让人会心一笑的存在。
在这因果报应、生死轮回的世间，他似乎因此，又多领悟了一层。
然而今日，他回来时，娑婆殿却没有照常升起炊烟。
元空站在殿前，看了一眼与往日迥然不同的天空，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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