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离开端王府这事儿她筹谋已久，临到头来，开口提走这一关对她来说还是十分的难。
就像是和人做买卖，人家先把货给你了，你把货收了，却不想给足够的钱，你怎么好意思同人家说呢？生出这想法来就挺不道义的。
所以她才使劲儿的不顺老太妃的意，老太妃气罢了要休她，她就顺着老太妃的意思开口，事情一下轻松容易很多。
这话问得她一个怔忡，像一个掩耳盗铃的人忽然被人揪住了耳朵。她一时忘了挣扎，小猫似的把侧脸贴在他胸口上。
她脸是朝着沈明庭脚尖的方向，也就不必掩饰表情了，两眼睁得浑圆的。
“王爷何出此言？”
“是不是？”
李京九从他身上爬起来，又被沈明庭一巴掌摁回去。她只能躺在他的胸上，赤着脸说：“王爷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既然答应了王爷要治病，我自然就会负责到底。王爷走的这些日子，我都已经把上回做的题目瞧完了。王爷的病情如何，我心里有了个初状，还正准备后续了解，再好生拟个妥善的治疗方案出来。只是说到这里，我又有些自愧。我没想到王爷一回来，老太妃就提了休妻，或间是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周全，又和老太妃沟通不够，成了误会气煞了她老人家。我有心想要弥补，可是老太妃的气性王爷方才也亲眼瞧见了的。跟热锅上煎油似的，不停的冒烟。我实在是使不上力，也劝解不下来，到现在也是迷惘惘的，不知这后来该怎么办了？”
她说完，转了面起身，沈明庭“啪”的一下又将她摁下去，她刚好能正对着沈明庭的脸。
“还说不想走？”沈明庭挑着眉。
李京九的脸滚烫的，“王爷，不当这么调戏人的，当初交易之前，可没有趴在身上说话这么一条？”
李京九说完良久，沈明庭没有丝毫回应，倒像是因着她趴在他身上的缘故，叫他脑袋真的不疼了。
他舒服透了似的，缓缓合上了眼睛，不过一会儿就沉了呼吸，像是入了梦。
李京九不敢妄动，只盼着他睡沉些，再轻着手脚再从他身上挪开。
可是他睡得清浅，几次动身都差点惊扰了她。她只好沉着性子索性多趴一会儿，其间很为明日的辞行发愁。沈明庭已将她看白了，明儿她该怎么在沈明庭面前再张这个嘴呢？想来想去，困扰之极，自己也迷糊起来，就这样趴在他心口竟就睡了过去。
翌日的天要比往常亮得迟些，因着半夜下起了小雨，天色就有些浑噩。
北院的奴才们担惊受怕了一夜，又因着沈明庭下了令不让人守夜，谁也不敢妄进房中。
钟嬷嬷指派了阿越去烧热水，自己和露枝小鹅一起侯在门外，隔着道门听里面的响动。
辰时不到，小洪儿来了。
他昨晚随沈明庭回府之后，就依了沈明庭的吩咐在书房里准备今儿要用的各样手碟。
但老太妃央着要罢妃的事情他也知道了，是小鹅哭着来找他的，弄得他也心忧忧的安慰了小鹅一夜，还差了手下的人去东院打听。
这一打听，一桩好事也没有，还添来些坏的。说老太妃怀疑李京九是狐狸精变的，回去同屋里的人一说，下人们就将她鼓励实了，声称第二天一早就要再来撵李京九出门。
小洪儿探了底儿，知道明日比今日太平不了多少。只是小鹅问起王爷到底会不会休妻，他却说不上个子丑寅卯来。
但不管沈明庭是怎么想的，为了能让小鹅留在府里，他只能绞尽脑汁的在中间克防。于是早两个时辰前他就打定了主意，要趁着老太妃没来北院的时候就把王爷给催出府去，至于昨日打听到的那些妖魔鬼怪的神说，就好在背地里派上用场。
于是他便掐着点，领着平日照顾沈明庭洗漱的下人过来。
沈明庭是个顶聪明又顶爱提防别人的主儿，看谁都是一副要害他的样子。
近身伺候的人除了小洪儿以外，便全是些十一二三，手脚麻利的半小童子。
小童子们比小洪儿矮一茬，跟鼹鼠牵儿似的一个跟着一个走了过来。
小洪儿见她三人噤声立在门前，目光转过，当先落在小鹅身上，盯着她那双哭红了眼睛，喉咙滚了一下。
小鹅抬了头，见是他来了，含糊着做了礼，要想说什么，却还是顾及着看了钟嬷嬷一眼。
钟嬷嬷管教下人很有一套，自打她病好了以后，寒穆楼又重新有了章法。
钟嬷嬷朝小洪儿做个礼，硬从一张愁眉惨淡的脸上挤出笑容来：“洪儿哥来请王爷起身了？”
小洪儿方把目光从小鹅身上移开，正声道：“王爷吩咐了奴才提醒他早起的。怎么？里面没动静？”
钟嬷嬷摇了摇头。
“昨晚呢？昨晚有动静没？”
钟嬷嬷还是摇头，然后掖着手道：“洪儿哥，不瞒你说，奴才心里实在没底，你说，里头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儿？”
“王府以前出事的时候，哪次不是摔杯砸铁，鸡飞狗跳？这回没有声儿，可见两人都睡得安稳。王爷昨儿又是八百里加急，一口气骑马跑回的京城，累浑了，中间又犯了遭病，哪里还有力气折腾计较？”
钟嬷嬷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儿。
小洪儿提着灰色的长袍从阶下站上来，小童子收了伞分立在他两旁，他挑了个猴精猴精的童子吩咐：“轻着声进去，就和王爷说时辰到了。”
小童子躬着背，低着头，仰脸起来看着小洪儿，眼里满是怯色。
“怕什么？王爷从没杀过小人，这么矮一个，要砍你还望不见你头呢！”
小童子没得法，硬着头皮轻轻推了们。
钟嬷嬷几个屏气凝神的等着，小洪儿轻着身换到了门边上，表情慢慢严肃。“王爷回府是有要紧事要办，昨儿就下了封口令的，府外不得传，府内的人也不得传。走了风声，不管是谁，牵连着一块要办，大家都互相盯梢着，不许岔了嘴。”
“是，这个奴才们省得。”钟嬷嬷连声应道。
“还有娘娘这边，你们也慰着点，前些日子不称意，到底还是因为王爷不在府中，府里阴盛阳衰，难免失衡。娘娘又才刚过门不久，老太妃还没和她处出个门道来。眼下王爷回来了，一切就回到正道上了。叫娘娘稍忍，大好的日子在后头。”
这话就像知道了李京九想出府似的，钟嬷嬷惘惘的点头，暗地里瞥了眼小鹅。
这时小童子出来了，在小洪儿身边禀道：“王爷起来了。”
小洪儿忙问：“里面没事儿吧？”
“王爷歇在里间的床上，奴才不敢看。低着头进去，低着头出来的，反正地上没见血。”
众人都松一口气，又听见王爷歇在里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心里突然有些欣喜，盼着二人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了。
小洪儿指挥剩下的几个小童子：“热水汗巾拿过来，都随我进去，一律手脚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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