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李京九才从宫里出来，天就下了小雨，钟嬷嬷撑着伞过来接她。
钟嬷嬷见李京九眉舒目展，心里也高兴，掌着伞在她耳根旁道：“左右太后对娘娘是极好的，这日子就好过！”
太后在养心殿另辟了一间独院供她小住，又挑了些年纪相仿的宫娥和她作伴。
但宫里的人她信不过，所以也没怎么说话。她就一个人坐在那儿吃樱桃，吃蜜饯，直到吃齁了又去拿沈明庭的测验量表来看。
李京九想到这处又轻轻的皱了皱眉。
这量表不看则已，一看惊人。
这个MMPI量表是世界上应用最广的心理测验，辐射面广，五百多个题分为十三个部分，包括疑病、抑郁、妄想、狂躁等十三个精神部分。
每个部分得分七分以上，就是明显病态。李京九对照他勾选的选项将每个部分的分都算出来，发现每个部分都超了七分......
合着他一个人把偏执性精神病，妄想型精神病，情感分裂型精神病等等等的病都得了遍！
这么多病得在身上，他是如何做到在朝廷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疑惑之下，李京九又赶紧算了效度量表，这个表给了李京九一个合理的答案。
沈明庭说谎，诈病这一栏在效度量表中得了满分。
那就说得通了，沈明庭是个很会掩藏和伪装的高手。
这样的精神病人少见又棘手，不下点狠功夫，很难和他们交上心，更别谈医治了。
这么复杂精神病在精神病领域里堪称是天花板级别的，李京九征服欲一下子又被勾了起来。
她来回翻着那个量表，无数种判断结果和治疗方案在脑中回旋而过，却迟迟无法下决定。
想了很久以后终于强迫着自己将量表册子一合。
李京九，不是什么病人都能接的！
这个精神病姓沈，克妻，搞不好哪天就弄死你的好伐？
再说了......近来京城里传得风风雨雨，说北境的援军半路被阻，前行不得，这时候的沈明庭指不定已经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李京九眼前蓦地浮现起噩梦中那张血淋淋的面孔，不知怎的，竟有点心虚。
“娘娘怎么皱眉了？”
李京九摇了摇头道：“嬷嬷你身子刚好，这接送的活儿交给小鹅就好，你不必亲历亲为。”
“用了娘娘的药老奴这身板子早就好全了！以前躺着的时候，奴才觉得自个儿没用，怨自己不能在娘娘身前服侍着，还得把阿越拖在身边照顾。现在好了，老奴终于能像以前那样精事儿了，可不得在娘娘面前好生尽心？”
李京九在端王府里不受待见，迟迟没有配马车，来回都得步行。回到王府里，天已黑尽。露枝给她端来参茶，她喝了半碗，门外又跑来几个东院得下人，隔着道墙在外面高声叫骂。
“转世狐狸精，屁股痒，一天天家里待不得在外面鬼混......”
“自己倒霉别霍霍别人，天煞孤星克夫命，还偏喜欢换着人成婚！”
“既这么喜欢勾男人还在王府里待着做什么？滚到你的勾栏院里卖肉去！”
......
这些下人什么难听骂什么，全然不把堂堂王妃当主子。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老太妃打定了主意要将李京九扫地出门。
小鹅跑出门去泼了一地开水：“滚滚滚！狗嘴碎牙子，再来我就泼你们头上！”
那些下人骂骂咧咧的走了，但李京九知道，她们不是被吓走的，只是骂累了，回去在老太妃面前讨几个赏钱，攒够了体力，明儿还得接着骂。
可她不放在心上，因为这样的日子就快要到头了。
军队驻扎在鹿门坳外一片背风又干净的空地上。通过信兵探查，皇帝从江州拨来的两万精兵也到了这里。江州拨来的是屯田兵，带队的广汉将军站在营口，央着要见王爷。
单说见王爷肯定不是本意，他遵了皇帝的意思，来向沈明庭要这北境的关口。
沈明庭的军队征战一场，疲乏难当，在戍关这件事上显然不占优势。他只要三言两语，说句王爷辛苦，皇帝在京城准备了美酒佳肴要犒赏三军，沈明庭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来把着关口不放。
几经通传，军师才出来。
军师开口就说见不了，王爷在战场上受了伤，正在休养。
他说要进去看看，军师拦着不许，称王爷的伤，伤心口上，十分严重，不便打扰。
伤在心口上......
他找不到借口见沈明庭，急躁躁的回了自己营地，殊不知沈明庭这时已经策马狂奔几十里。
两日过后，夜深，两匹骏马落在端王府门前，一个身量颀长，披着灰色裘衣男人和一个瘦小的小伙一通翻身下马，朝王府门口走去。
侍卫在夜色中瞄了一眼，大喜，忙要回门大喊，被沈明庭一个眼色定在了原地。
沈明庭脾性很差，耐心也不好，阖府上下都知道他一个眼色意味着什么。
两人立马站直了不敢出声。
小洪儿拎着包袱上气不接下气的跟在后面，“王爷要不要先上东院去跟老太妃报个平安？咱们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恐怕军报都没有那么快。”
廊上挂着的布灯笼照着婆娑的树影投在沈明庭的脚边上。虽然只是个黑色的轮廓，却能清晰的见着枝叶柔转，托着一朵静静休眠半开半合的花朵儿。
他移开踩着花瓣的步子顿了一下，方才一晃眼间，脑海中飞擦过的竟是一双小鹿般的眼睛。
“夜深了，让老太妃歇着吧。”
说完，转头就朝寒穆楼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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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说，妻儿暖炕头的日子很好。
沈明庭没经历过。以前那几任倒是喜欢亮着灯盼他，等他，可那时候想起女人的嘴脸，鼻尖仿佛就能闻到她们身上那股厌烦的味儿。所以他喜欢住书房。
至于李京九......李京九不似从前那些女人那般讨厌，但她有个坏习惯，睡得太早。
她留给他的，永远是一个黑漆漆死寂寂的房间。
沈明庭穿过拱门，两只爬山虎从门下穿过来勾住了他的头发，显然很久没有男人从这里走过了。
他别手将藤叶挡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信步走到楼前才慢慢抬起头来。
屋子里果然没有灯亮着。
他对着那黑漆漆的花窗定了半刻，眸子里的神色比方才要暗沉一些，就像本就黑漆漆的湖水，方才映着月色，这会儿映着影子。
他走上了台阶，步子快了不少也沉了不少，到了门口直接推了门进去。
门口守夜的阿越听见动静站起来，一眼没认出穿着厚重的裘衣的沈明庭，也没想到沈明庭会夜半三更突然出现在北院。
她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上前就要动拳脚，沈明庭转过头来，“怎么？主子不认了？”
“王......王爷......”
沈明庭朝床榻的方向望去，里面黑沉沉的，月光堪堪能投在深紫色的春纹梨花的幔帐上，显得温柔又神秘。
喜帐换了，看来成婚也有些日子了。
“她睡下多长时间了？”
阿越没在沈明庭跟前伺候过，眼里全是怯色。“睡......娘娘今儿睡得早，怕是有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足够了。
沈明庭大步走到床边，随手用佩剑挑开幔帐。
李京九正睡得迷迷糊糊要想翻身，察觉有风从外侧飘进来，她睡眼惺忪的睁开两条缝儿，突然吓得大喊。
为什么他又拿着剑一动不动的站在她床前，为什么反反复复老是做这种噩梦！
黑影沉道：“喊什么？这床成你的了？！”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不痛不痒的，但就是不太如意。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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