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惨状

清晨，玉山公园的人并不多，偶有一些早起的老者，或你推来我让去地打着太极，或拿着扫把大的毛笔沾着水在地上龙飞凤舞地练字……反倒是成曜和林希、以及西装革履的陆震辉，显得格格不入。

        玉山公园不大，全部走完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但成曜他们看得仔细，才走了半个公园，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

        成曜本来是让陆震辉在车上等的，他的脸色不算太好，但大老板固执的很，坚持跟着他们，幸而他长期坚持锻炼和保养，身体还算不错，走了这一会儿，脸色反而缓和了一些。

        环顾公园四下，一切正常。成曜和林希的心都是沉甸甸的，他们清楚，时间越长，未知数越大，陆泽海的处境也越危险。

        正寻找着，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成曜心一提，脚上已经提速往着前方去。

        那是一座假山，乱石搭成的嶙峋山脉起起伏伏，一个环卫工人打扮的中年男人跌坐在地上，双腿乱蹬着向后躲着，隔着一段距离，成曜都能看到他在发抖。

        成曜快步走了过去，：“怎么回事？”成曜的声音沉静平稳，和他的人一样，让人颇感安全。

        受到惊吓的环卫工看见他，慌乱的意识稍稍恢复，他恐惧地指着假山内侧，话语破碎：“里，里面有，有死，死人……”

        成曜神色一凛，他抬腿，往前迈了几步，目光则望向环卫工人所指的方向。随着他走近，假山里的场景也暴露出来。

        男人全身赤/裸的横躺在乱石上，他的上身很干净，干净的几乎看不见一处伤，与之完全不同的是男人的下/身，此刻血淋淋的，男性的重要部位被整个齐根割去，就遗弃在一旁，血肉模糊。

        成曜将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他睁大双眼，瞳孔涣散……死状狰狞。他拧紧眉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马上回头：“别过来。”他对林希和陆震辉喊道。

        陆震辉哪里听他，心里往下坠着，脚步却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识。

        林希从成曜的神情看出来什么，恐怕陆震辉接受不了。她急忙伸手去拉他：“陆总——”

        陆震辉心里急，脾气也是极大，感觉行动受阻，也不管对方是谁，怒吼一声“滚”，手上丝毫不留力度地用力推开林希。

        林希身体刚有些恢复，但仍然虚弱，被她这一推，整个人失了重心向后摔去。林希认命地闭上眼，等待摔到地上的疼痛。然后没有，她跌入了一个结实且温热的怀抱。

        “没事吧？”

        关切的声音在上方传来，林希睫毛轻颤地睁开眼，太阳这会儿已经升了起来，在成曜的周边圈上一层金色。成曜的眼睛很黑很深，好像陷阱，让人一不小心就陷进去。“我没事。”她轻声道，有些慌乱地从他身上起来。

        林希站直身体她才发现成曜是半跪着地上接住的她，她刚刚向后摔的速度极快，成曜个头高，距离她也有一段距离，能这样接住她……一定是她刚往后摔他就跑过来的，而且他的膝盖……应该是擦着地面扑过来的。

        林希看向成曜的右腿膝盖处，果然，破损的布料下隐隐有鲜血渗出。林希看在眼里，常年平静无波的心，乱了。

        成曜却丝毫没察觉似的，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嘱咐林希小心些，便步履平稳的追向陆震辉。但还是迟了，陆震辉又冲又急，等成曜追到他，他已经看到了假山里的场景。

        陆震辉脑袋一阵空白，张张嘴，只发出一个短促的声音，便两眼一闭，人直直的向后跌去。

        成曜扶住了他，失去意识的中年男人沉的厉害，成曜咬着牙，用力撑着他身体，对林希喊道：“叫救护车！”

        ——

        救护车很快到现场，接走了陆震辉。他的情况不太好，血压极高，怀疑为突发性脑溢血。

        安抚了一会儿受到惊吓的环卫工人，林希才拿着从护士那要来的药箱，走到成曜跟前时，他还在给人打电话，听语气，应该是叫相关调查的人过来收集线索。林希将手中的药箱转了一圈，眼神落在成曜的膝盖上，膝盖周围一圈已经被血水渗透。

        林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着那伤口，莫名的，眼睛有点涩。

        成曜挂了电话就看到眼前的林希低垂着眸子，脸上看不清神色……她这样的时候，总给他忧郁的感觉，尤其是这几日，她的心事更重了。

        成曜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以为她又是想到了那些不开心的，关切道：“是不是累了？要不上车休息一下？”他半蹲下身子，尽可能让自己和她一个高度，其实他的膝盖挺疼的，尤其这样的姿势，更是扯得伤口厉害。

        林希轻轻地摇了下头，只是望着那弯起的血红膝盖的一双眼，复杂中浮现了一丝心疼，这个男人，真的感觉不到疼吗？“你坐着！”她轻喝道，往日总是四平八稳的人，语气难得多了几分急。

        成曜听出了语气的担心，更看到林希微敛的眉目，以及紧紧握着的药箱，他笑了，因为她不是因为心事，更因为，她是关心自己。他抬手，动作又轻又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声音安抚似的：“没事，小伤。”

        这个人怎么又摸她头。林希不自然的推开他的手，发下遮挡的双耳透着几分红。“坐好。”她板着脸，声音也有几分故意的冷。

        成曜却笑得更开心了，听话地坐好，卖乖似的坐姿端正。

        林希没有理他，兀自在他面前蹲下，从药箱取出一把剪子，小心翼翼的将破损的裤腿剪开，伤口彻底暴露出来，他膝盖摩擦的那块地是沙石地，林希清晰看到，伤口上许多细小的沙石深陷血肉中。她眉头皱得更紧了，翻出酒精和棉签，小心翼翼地清理着。

        带着酒精的棉签扫过伤口，凉凉的，有些刺痛。成曜受过许多伤，有次捉拿亡命徒，甚至腰腹中了一枪，他对疼，早已习惯了。只是……他低眸看着下方动作温柔的林希，冷硬的心，此刻化成了一摊水。

        成曜的眼神太炙热了，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掩饰和隐藏，无论情绪还是感情，都是坦荡荡的。林希有点不敢看他，处理完伤口，自顾自的整理着并不需要怎么收拾的药箱。

        热闹的声音自远到近，林希知道，法医和法证来了，成曜也听到了动静，热烈的目光终于转开了。她微微松口气，将整得不能再整齐的药箱盖好盖子，面色恢复如常地站到成曜跟前。

        王柏拿着工具箱神色严肃地往被成曜电话里交代的假山去，他路过成曜的时候目光只扫过一眼，但往前几步，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猛地停下脚步又退回到成曜跟前，用空出来的手摘下眼镜在袖子上擦了擦，再戴上，不确定道：“成曜？”

        成曜莫名挑眉：“干嘛？”

        “卧槽，真是你小子，帅呀！”王柏惊道，上下打量他后，目光注意到他身侧的林希，眼中扫过一瞬的惊艳，随即恍然大悟的笑了声，暧昧的撞了成曜一下：“小子，有情况呀？”

        成曜坦荡荡的直视他八卦的眼，竟然点了下头。

        林希看在眼里，好不容易恢复如常的脸色，险些暴露几分羞赧。“我和法证说明一下现场情况。”她神色淡定地丢下这句话，走向了紧随王柏而来的法证。

        王柏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笑着又撞了成曜一眼：“小子眼光可以呀，不错，我替你爸妈先同意这门婚事了。”

        成曜凉凉地斜了他一眼，将他的头扭向尸体所在的假山：“王法医，可以开始你的工作了。”

        王柏看了眼尸体的方向：“好吧，一会儿再和你说。”说着，他摆摆手，依依不舍地和助手走向尸体，等人到了尸体跟前，前面还和成曜调笑的神情只剩严肃，一双眼，更是专注。

        王柏走开没一会儿，成曜的电话就响了，是王缒，他们那组对高架桥附近查了个遍，周边的监控也看了，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而陆震辉丢下的那五千万，他们追回了三千多万，当时现场太乱，好些人咬死自己没有拿，警方也没有证据显示哪个人拿了，拿了多少。

        王缒汇报完没一会儿，孙倩文也打电话来了，陆家联系不上陆震辉，现下已经乱作一团，陆泽海的女友应灵和陆母郑媛艾更是闹着要去玉山公园，陆母更是扬言要投诉他们警方，没有经得他们同意介入，是要害死她儿子。

        投诉他们？成曜闻言冷笑一声，陆震辉夫妇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把陆震辉进医院的事告诉她们，安排两个人陪着去。还有，将陆宅保护起来，安抚住其他人，让他们尽可能在别墅待着。”临挂电话钱，他又不放心地嘱咐孙倩文跟紧应灵和陆书真。又给暗中保护沈佳乐的同事去了电话，确保沈佳乐安危。

        凶手如此残忍的手法，还有最后给陆震辉的那个电话……凶手应该恨透了陆震辉和陆泽海，那陆家的其他人呢？

        也会成为凶手的目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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