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乐园行·真相(一)

“看来让你久等了吧？”海利加也不想过多地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赫塔伯爵这几天显然是过得不是很好，原本就因为长期的神经衰弱而显得老态龙钟的身躯，这几天更是因为这种担惊受怕而更显得渺小衰弱。

        “那个……什……”听到海利加的声音，赫塔伯爵猛地停下了惴惴不安的踱步，转过头来，看到海利加后却猛然一惊，“你不是那个海都的——”

        “怎么？当时你难道也一直都在注意我？”海利加笑了笑，没把赫塔伯爵为什么仅凭一面之缘就能够记住自己的事情放在眼里，“我想也是，毕竟闲着无聊，会特意在宴会上找你搭话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大家都知道你的性格的情况下。我没说错吧……？”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塔伯爵显然陷入了逻辑上的混乱——海利加明白，自己看起来也无非就只有十几岁而已，而赫塔伯爵光顾「乐园」怎么说也是至少六年之前的事情，如果海利加是帝国贵族，是绝对不可能在那个年纪就懂得这些事情的。所有的一切，都让赫塔伯爵稍微有些感觉不可思议。

        “其实，我也稍微对你进行了一下调查，虽然目前结果还不算太过明确，但是我似乎也猜到了具体的情况了。”海利加轻轻叹了口气，无视赫塔伯爵那有些惊恐的目光，走近他的身旁，“你和「乐园」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如同我想象中的那样。”

        “……阿……阿曼西亚伯爵告诉我，那个地方之前就已经彻底毁了……被，被其它的犯罪组织给……”赫塔伯爵低下头来，不敢同海利加对视，声音也是细不可闻一般，“所以，所以我原本以为没有什么事情了……”

        “那么，为什么是他告诉的你，那里已经被神秘的组织给彻底摧毁了呢？”海利加慢条斯理地问道。

        “因为……”提起这件事情，赫塔伯爵原本就扭曲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扭曲了，“因为……因为那个地方，就是那家伙介绍给我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赫塔伯爵的语气，是海利加很容易就能够体会得到的咬牙切齿和委屈。尽管说出这个真相之后，他的表情呆滞，双手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但是在内心深处，海利加能够看得出来，他说出这一切之后，是隐约有那么一点解脱和畅快的感觉的。

        “给我听听当时的事情。”海利加继续耐心地问道。事到如今，赫塔伯爵的反应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不如说，这原本就是他根据现有的猜测，做出的最有可能性的推论之一。

        阿曼西亚伯爵，似乎在利用这件事情控制着赫塔伯爵——否则，以两人都是伯爵的同等地位，阿曼西亚伯爵却对待这位赫塔伯爵像是什么刚刚入流的低位贵族一样。尽管在其他人面前，阿曼西亚给他留了面子，但是在两人的独处中，他对赫塔伯爵却是毫不留情——再加上赫塔伯爵家中的那些笔记，证明了他在整个巴利亚哈特的宝石交易当中，拿到的所得部分远远不及他应该拿到的，而那多余的部分都被阿曼西亚伯爵理所当然地吞了去，这些事实已经很能说明阿曼西亚伯爵对于赫塔伯爵来说，是有什么把柄，或者让他感到恐惧的地方在里面了。

        “……”有那么一瞬间，赫塔伯爵似乎遭受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巨大痛苦。他的嘴唇反复蠕动着，额头上在这深秋的萧瑟冷风中依然憋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的脸色惨白，给人的感觉是几乎随时都有可能死掉一般。

        不过，当他开口的时候，说出的话，却是有些出乎海利加意料的平静。

        “事情……要从六年前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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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国的贵族们，向来标榜的价值观中，有两样是非常重要的——那就是优雅和传统。前者自然指的是那繁多复杂的贵族宫廷礼仪，而后者，指的则是一个贵族世家的传承，和在这个传承的过程中，究竟诞生过多少优秀的人物，值得后世的人们反复提起。

        在这个层面上，阿曼西亚伯爵，和赫塔伯爵家完全算得上是两种极端的代表。阿曼西亚伯爵家历史悠久，甚至可以同克鲁琴州的统治者，艾尔巴雷亚公爵相提并论。只不过，大约从二百年前开始，阿曼西亚家族开始陷入到痛苦的挣扎之中：曾经那个让艾尔巴雷亚家头疼不已的强大家族不见了，而一代又一代的当主又都无力抵挡这种整个家族都开始衰败的颓唐，最终，阿曼西亚家，变成了风雨飘摇之下的一叶孤舟——如果不是当代阿曼西亚伯爵的父亲及时出现，力挽狂澜的话，恐怕这个古老的名字，早就退出克鲁琴州贵族的行列当中了。

        与之相比，赫塔伯爵可没有这么辉煌的家世可以跟人炫耀。传承不过六代的他，家中成为贵族的契机是在那场著名的「狮子战役」中，先祖有幸在战场上屡立奇功，并且最终幸运地活到了战争结束。事后，他被从平民破格提拔为贵族制度当中的最低等级——骑士，并且通过伯爵家的女儿的妻子的这层关系，混到了男爵的爵位。随后，经过几代赫塔男爵，子爵的苦心经营，他们家终于成为了克鲁琴州新兴势力贵族的代表之一。最终，当命运的转盘指向现在这位赫塔伯爵，已经步入高级贵族的赫塔一家，原本应该好好享受这功成名就的时刻才对。

        然而，这原本可能美好的人生，就被那天晚上，阿曼西亚一个蛊惑人心的提议给毁了。

        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克鲁琴州的资源都是有限的。而当阿曼西亚家族这样的庞大枝干退出历史舞台之后，其空缺自然就会被赫塔伯爵这样的新生代力量所填补。虽然历史的车轮驶过的途中，人们总是会记住胜利者，但是在阴暗的角落，也不乏不甘者的恶意。而现在的这位赫塔伯爵——显然就被这样的恶意所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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