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披着羊皮的狼。
思绪飘的远了，程闲定定地看着他，无所谓地说：“你先休息吧，我慢慢等，等到你想告诉我的那天。”
秦笙沉默了半晌，看着男人高挑的背影，忽然说：“程闲，你知道我家的情况吗？”
程闲背对着他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秦笙也不管他，就死死地盯着地面一处磨损老旧的痕迹，轻声说道：“我的…父母，都不是个…正常人，我也不是。就算这样，你还想知道吗？”
程闲闭了闭眼，转过身来把手放在秦笙的头顶摩挲着，淡淡地回应：“我出国之后学会了很多东西，也曾经做过一些……我以前觉得非常丢脸的事情，回国之后我也会在商场上耍手段，处事圆滑得不再是当初的我了。”
“这样的我，现在你还喜欢吗？”程闲低头看着神色怔然的他，语气多了一分伤感。
“笙笙，你只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会一直爱你。”
秦笙眼睛酸涩，脑海里有无数恐惧质疑的声音都被这句话所冲刷得干净。
那个孩子孤独地站在阴影地带，身后是数不尽的恶魔爪牙正嘶叫着伸向他。而面前，是星空下少年眼底的温柔似风。
……
“老板，现在是回公司还是？”
程闲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长吁一口气：“许巍之在哪儿上班？”
临近下班时间，许巍之笑盈盈地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看到那人消失在自己视线里的时候，一下子瘫软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现在的孩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emo呢。”
“许哥，又来一位客人，”小助理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凑到许巍之身边神秘兮兮地说，“他没预约……”
许巍之翘着脚，一脸痞子气：“门口不是贴了预约才收吗，怎么……”
“那人坐的是劳斯莱斯幻影……后座，有人帮忙开车门的那种。”
许巍之的脚蹄子一蹬，弹坐了起来，一脸绅士翩翩：“有朋自远方来，我觉得可以去见见……”
小助理指了下站在门口朝着他们微笑的程闲，一脸春意萌动：“就是他，好帅的楞哦……”
“……”许巍之另一只脚还踩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程闲，许久才吐出这几个字，“我艹。”
许巍之警惕地看着自顾自喝茶的程闲，毫不客气地下了驱逐令：“程总这看起来不像是来咨询的，抱歉，下班时间要到了……”
“我是来咨询的，咨询……”程闲顿了顿，“秦笙。”
“……”
许巍之立刻扭头看向小助理，她瑟瑟发抖地哭丧着：“这位先生刚刚说是秦哥的朋友，来给……秦哥拿药来着的……”
许巍之被搅得头疼，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为什么给秦笙抗抑郁的药？”程闲盯着他，语气冰冷，“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许巍之没有马上回应他，只是叹了一口气，起身倒了一杯酒，抿了抿：“程闲，我有时候真想弄死你这个没良心的傻逼。”
“……”
“但是……又想谢谢你，”他苦笑道，“让秦笙从地府里熬过来了。”
地府。
到底有多严重才会让许巍之说出这个词？
程闲唇瓣微动，心底微微震荡发疼。
“是……他父母？”
许巍之挑眉，叹道：“他竟然和你说了这个？不过也对，也可能只有你能把他拉回来了。”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徐徐开口：“秦笙，不仅是我兄弟，同时也是我做心理医生以来遇到的最配合也是最执拗的病人。”
他看着脸色难看的程闲，像是报复一般地继续在程闲的伤口上撒盐，说：“他的自我意识曾一度濒临崩溃边缘，身体情况非常不好，曾经被医院下过三次病危通知书，在icu躺了一个月。”
“那时候，你程闲，悠哉悠哉地带着省状元的荣誉去了国外。”许巍之喝了一杯，轻嗤道，“好不风光。”
程闲脸色顿时一片雪白，脑海里划过秦笙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胸口钝痛不堪。
那个时候……他差一点就失去了笙笙。
自己却没有陪在他身边，因为那点狗屁想法逃去了国外。
“秦笙不是抑郁症，相反，他活下去的念头强烈到能让他从鬼门关里走了出来，这也是我想谢谢你的地方，”许巍之垂眸，“是你的存在……让他不至于彻底堕落黑暗。”
他本一腔孤勇，却巧遇晨光，从此前路便有了名字。
叫余生。
“笙笙，十年后咱们再回九中，到时候我牵着你的手跑到那教务处主任面前好好炫耀一把哈哈哈哈哈哈。”
秦笙那时看着他，眼底若有若无地划过亮光：“好。”
原来那个时候，秦笙就想要和他走下去了，从来不轻易允诺的秦笙把自己极其不确定的未来同他相连。
程闲低下头，眼睛有些酸涩，心疼和爱意尽数溢满了心底。
“那……是什么？”
许巍之把杯子放在桌上，清脆的碰撞声随着一声叹息一同响起：“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他的原生家庭，那个禁锢着他十几年的牢笼，而那个像一根刺一样让秦笙垮掉的恶魔，是……”
“秦旭辉。”
秦笙淡漠地看着玻璃那头的中年男子，唇角弯起一道嘲讽的幅度：“在里面应该过得挺不错的吧。”
秦旭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四年的时光已经让他双鬓发白，整个人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显得颓丧不堪。
“秦笙，我现在活成这副模样，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吧。”秦旭辉阴冷地看着他，表情一如既往地让秦笙厌恶。
秦笙一顿，微笑着说：“劳你费心了，我过得还不错，唯一可惜的是秦氏集团的东西我都充公了，没留一点下来。”
“哦对，”他挑眉，仿佛是恍然大悟一般继续说道，“那块地方已经被你的老对手祁先生给拿下来了，估计是要建了。”
“秦笙！”秦旭辉气得目眦欲裂，整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被发现的狱警呵斥后才不甘心地坐了下来。
看着秦笙脸上的嘲讽，秦旭辉咬着牙小声说道：“秦笙，你好样的，当初还真是小看了你，等我出去以后，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秦央央那个贱人现在还疯着吧，”他看着秦笙脸色逐渐变沉，痛快地笑了，“母子都一个样，秦笙，你也别想好到哪里去，你妈搞成这副模样不都是因为有你！”
“闭嘴，还有，我的母亲，叫迟央央。”秦笙冷冷地说道，“是你对她精神控制，肆意践踏，我会让你……永远留在这个监狱里。”
“呵…我还有八年刑满释放，表现良好还可以减刑，我等得起，一旦……”
“如果我找到迟源呢？”
秦旭辉一下子定住，目光陡然森冷了下去。
秦笙面不改色地看着他：“秦旭辉，当年我能把你弄进来，现在…依然可以。”
“今天还有事，先走了，父亲。”秦笙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任由秦旭辉在里面疯了似的谩骂。
他走出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的探视室，平静地望着远处的车水马龙，落日的余晖铺满地面，他站在原地，伸出手，捉住了一手金色的光。
同那旧日的光影交错重合。
“喂，笙笙，我们要不要视个频呢？”程闲听着那边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老色批的心中发痒。
秦笙脱掉有些脏污的上衣，点开了程闲发来的视频通话。
程闲看着少年精瘦白皙的皮肤，眼睛都直了：“笙笙，你…你还有一点腹肌诶。”
秦笙闻言，摸了摸自己不太明显的六块腹肌，点了点头：“嗯……以前有锻炼，现在忙，没怎么锻炼了。”
“现在……挺好……”程闲吞了吞口水，虎视眈眈地看着秦笙的动作，放假后没见着人的浴火澎湃而发，鼻子里突然一股温热淌出。
秦笙瞥了一眼，愣了：“程闲，你怎么流鼻血了？”
“啊……啊？哦那个什么，”他慌乱地拿纸巾随意地擦了下，“我……我最近上火，火气太旺。”
“又是你的手抓饼小老婆？”秦笙笑了，揶揄道。
盯着秦笙隐藏在衣服下的腰，程闲口干舌燥地否认：“我老婆就你一个，那个……顶多算是我的孩子！正好咱俩也生不出来，不过也不一定，可以领养的嘛，但是不是有那什么试管婴儿……”
眼看着程闲越说越离谱，秦笙红着脸急忙打断了他：“行了行了，你能不能想点法律范围内的事啊？”
“笙笙，你害羞了。”程闲挑眉，把自己衣服下摆扯了上来，露出八块腹肌的好身材，他咬住衣服，眼神轻挑地看向屏幕那边的秦笙。
“帅吗？”他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何止帅，简直骚的一批。
秦笙把手机挪开，摸了摸发烫的脸，轻咳了一声：“好了别闹了，赶紧睡吧。”
程闲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又是死缠烂打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秦笙放下手机，想起程闲一脸怨妇样，忍不住笑了。
还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起来，秦笙看了屏幕一眼，收回了笑容。
“喂，怎么样了？”
“秦哥，我拿到了！诶诶许巍之你把电话给我……”那头许浅浅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即电话便被另一个人拿走。
“秦笙，秦旭辉他妈也太警觉了！幸亏我聪明，u盘我到时候在老地方给你，哎哟你别打我许浅浅！”许巍之骂骂咧咧了一句，接着说道，“不过你小心点儿，他现在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更警惕了。”
“嗯，我知道。”秦笙敛下眸，低声应道。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的鸣笛声，秦笙走到窗外看了一眼，是秦旭辉。
“他回来了，我先挂了，谢谢你们。”
听着那头传来的嘟嘟声，许巍之看着许浅浅担忧的目光，安慰道：“我们要庆幸秦笙这家伙对付的不是咱家，谁在他对立面，那可真是倒了血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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