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贵妃寿宴（1）

天仪哲帝三十六年最大的一场雪，连着下了两日，直到腊月二十的清晨雪才完全停了下来，天也不再灰蒙蒙的，彻底的放了晴。

        以沫从那夜被赵沐桓送回丞相府后就歇下了，太医前来出诊只说是风寒，开了两贴药。赵沐桓在女子闺阁终究不便，况且一旁蔺相虽恭敬有加，却并不热络，他虽担心以沫，却也只能同太医一同离开。

        夜半时，以沫才有了些意识，嘴里却模模糊糊的一直嚷着冷，拾年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臂和后背，竟是一片冰凉。拾年把厚厚的棉被一层一层的往她身上捂，她被压的快要喘不上气来，嘴里却仍是念着冷。三日里，拾年为她把脉数次，那余毒虽没有完全清除，受寒也可能不利余毒排除，可最多就是最近体质会变弱一点，绝不至于此。

        这一大早，以沫终于精神了一些，自己拽了床里面的靠垫，斜靠在床上。五鼎火炉围在她床边，可她还是觉得阵阵寒意直从四肢一路冻到了心尖上。她这几日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却还是有些印象，知道拾年这两天每隔几个时辰就拿草药为她揉捏受伤的脚踝。昨夜她醒来时，只觉得身上寒冷异常，脚下却极暖，微微撑起身看过去，拾年微蜷在她脚下，头朝里的躺着，把以沫的脚捂在怀里，她一股酸气袭向了鼻尖，眼泪就流了下来。

        此时屋里已经没有拾年的身影，以沫趁这会儿自己清醒，前思后想，越发觉得自己身子不对劲，往常染了风寒绝非这般。她注视着火炉的缭缭烟气，像是只温暖了空气，心中更加坚定。

        拾年进屋的时候乍看见以沫依着床边坐着，以为是她身子好了，连忙上前笑道：“小姐可是感觉身子好些了？”

        以沫将视线从火炉上移开，拾年跪在她床边，一脸的欣喜，然后慢慢的变成了担忧。拾年伸手握了以沫的手，说：“小姐再挺一会儿，奴婢这就再拢点火过来。”

        以沫连忙握着她欲抽出的手，笑道：“别忙活了，趁我这会儿脑子清楚，坐下来陪我聊聊天吧。”

        拾年讶然的抬头看向以沫，之前以沫若有似无的排斥，她不是没有感觉到，可此时却也真切的感觉到以沫对自己有些改变，她心里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但绝不是从前常有的害怕。

        以沫将身子向床里侧了侧身，微微一笑：“别跪着，坐上来吧。”

        拾年起了身，将刚刚拿进来的手炉递到以沫手里，然后小心翼翼的做到了床沿上。

        以沫与拾年一同沉默了半刻，以沫先开口问：“拾年，你懂医？”

        拾年身子一僵，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我是什么病？”

        拾年这才连忙抬起了头，声音里有些紧张，“小姐不要担心，奴婢虽然已经把您体内的毒素清得所剩不多，可这虚乏畏寒之症还是弄不清楚。奴婢这两日正在配药，今晚估计就能制成，小姐再挺一挺，那药能让小姐身子暂时暖和过来的。”

        以沫点点头，也不说话，拾年心慌的很，连忙跪了下去，说：“奴婢不敢欺瞒小姐，这病症之怪，我自习医起就没遇到过。之前只是听廉少主说您前段日子常常嗜睡发呆，就将我派来，一是把那症状治好，二是听东海说，这朝里现在极乱，万一有人想下毒坑害小姐，奴婢在您身边也能防上一防。少主是一番好心，小姐千万别怪罪少主。”

        以沫强撑起身子，低声道：“你先起来再说。”见拾年跪在地上不敢动，以沫身上冷的脸都有些不自觉的发抖，使劲揉了揉脸，总算拿捏出一个温和的笑来，说：“我现在身子不舒服，实在是没有力气，你快点坐上来，否则我真要下地去扶你了。”

        拾年抬头看见以沫淡淡的笑意衬在她面上，那双眼睛泛着盈盈的流光，心里难免有些心疼，嘴上喃喃的说：“谢谢小姐。”

        等拾年坐过去，以沫才说：“我初见你是在老宅那边，为何那时没有对我说清楚？”

        “廉少主三月前找到我，就直接把我引荐给丞相大人和夫人了，原本少主是想把我直接带到您这边的，可是丞相大人说您……”拾年想好好斟酌字句，可还是怕说不明白，只能如实托出，“大人说，您多年来对少主不理不睬，大多是不愿接受少主的惠意，所以不如将我直接安排到华城老宅那面，若是您问起，我只说是少主赏过来的小婢，若是不问，便是最好。”

        以沫听后，心中一痛，原本以为他是想掌控自己的人生，原来是为了给她看病，为了她安全着想，原本以为是他故意隐瞒必定还有其他缘由，却不想他没想过隐瞒，一切都是父亲的意思，原来她误会过他那么多，他还是从不解释一句，安安静静的在一旁为她着想。这样的爱，她明知不是师徒之情，却无法允许自己霸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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