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万人迷光环（二十）

温渺渺作为受害者和报案人，跟着一起到了警察局做笔录。

        她的待遇自然比徐陆好上许多，女警姐姐给她送来了热牛奶，还贴心询问温渺渺需不需要一个拥抱。等温渺渺终于从直面硫酸的恐慌中镇定下来，警察才开始给她做笔录。

        温渺渺对那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心有余悸，为了帮助警方早日抓到幕后黑手，她几乎是把今天和徐陆的对话背诵了出来。

        警察：“温小姐，你说徐陆今天看到你之后，第一件事是向你道歉，可以具体说说他为什么道歉吗？”

        温渺渺顿了顿，她知道这是免不了的，她不得不解释她和徐陆之间的矛盾，亲口叙述那段抑郁休学的经历。然而，连温渺渺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已经可以用平静的态度去回忆、面对那些过去。

        大概是硫酸的冲击太过强烈，温渺渺回想起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居然感觉不痛不痒——不过是一些谣言罢了，能比得上连路面都侵蚀掉的、差点泼在她脸上的硫酸吗？

        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温渺渺彻底看开了，她的心再也不会被流言蜚语动摇。

        警察：“徐陆提到的那个叫穆晨曦的人，温小姐确定你和她没有过任何接触吗？”

        温渺渺点头：“我确定，实际上，到现在我都想不出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警察：“那么徐陆嘴里的那个有钱的……傻子，温小姐有头绪吗？”

        温渺渺摇头：“我不认识这样的人。”

        她当时被硫酸吓坏了，只想着逃离徐陆、赶紧报警；镇定下来后，她心里不禁疑惑，先是穆晨曦，后是这个神秘的有钱人，他们对她充满了恶意，可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得罪过什么人。

        如果是以前的温渺渺，可能会感到挫败，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人很失败，才引来了别人的厌恶；但现在的温渺渺充分感受到了有的人能有多么傻逼，她绝对不会因为别人犯了错而怪罪于自己。

        做笔录的警察对温渺渺有些怜惜，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净碰上人品低劣的家伙呢？

        “人品低劣的家伙”之一徐陆，只觉得他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为了穆晨曦诋毁、污蔑温渺渺，也记得自己为了温渺渺爆料穆晨曦的所作所为，他迷惘了，他这都是为了什么？

        “难道我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徐陆喃喃自语。

        警察：“……徐先生，请你严肃一点。”

        警察真是服了徐陆，从被抓捕那刻起就呆呆傻傻的，一路上都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时不时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说的全是奇怪的话。

        到局里之后吧，问他硫酸哪来的，居然说什么爱情保安，表情还非常认真诚恳，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都不知道该不该笑了。

        就在警察无语的时候，他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说自己爱上了两个人。

        要不要请那几位精神科医生再跑一趟？警方陷入沉思。

        徐陆脑子里乱糟糟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果断地把硫酸泼到温渺渺脸上，然后迅速逃之夭夭，等着那个神秘男人把钱打给他，用钱给母亲治病，治好之后还能有余钱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他的未来本该一片美好，怎么变成戴着手铐在警局接受警察的盘问了？

        他想到为什么了，因为他突然重新爱上了温渺渺，他不再爱穆晨曦。他像是中了邪，或者是被下了蛊，他澄清了温渺渺身上的谣言，跪地乞求对方的原谅，把和神秘人的交易全盘托出，甚至认真考虑过因为温渺渺的一句话而自愿死去！

        可是就在被警察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徐陆又不爱温渺渺了。

        他无法否认爱情存在过，他曾经那么疯狂地痴迷于穆晨曦，或者温渺渺，可是现在他一个都不爱了。难道他的爱就像潮水一样，来时浩浩荡荡，让他愿意为心上人付出一切；去时也是飞快，转瞬间他的爱就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要是让姬回来回答，他会觉得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与其说徐陆爱某个人，不如说他是被万人迷光环操控着爱某个人。当穆晨曦拥有光环时，光环顺从主人的心意，让徐陆爱穆晨曦；姬回成为万人迷光环之后，光环又让徐陆爱温渺渺。

        姬回给徐陆施加的光环效果可是最大的，理所当然消去了穆晨曦以前无意识间驱使光环给徐陆留下的精神痕迹，而现在万人迷光环没有蛊惑徐陆爱任何人，所以他终于能脱离光环的影响，好好审视自己的行为。

        这一审视，徐陆可不就迷茫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造谣女友还试图泼人硫酸的行动有多可怕，他想要得到穆晨曦，为此抛开温渺渺是必要的；而他的母亲得了病需要钱，他为钱伤害温渺渺也没有心理负担；唯一让他疑惑不解的，就是他怎么在动手时突然爱上了温渺渺，又在被捕后突然不爱了？

        他应该是爱穆晨曦的，他还记得自己是怎样一步步沦陷、一步步对穆晨曦移情别恋的；可他的感情怎么竟然能变化得如此迅速？

        温渺渺和穆晨曦的脸在徐陆的脑海里交替出现，随后又冒出一个声音恨铁不成钢地指责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女人！想不通为什么没对温渺渺下手就不要想了，快想想怎么解决现在的问题吧！】

        被两个女生的脸绕得眼花缭乱的徐陆下意识反驳：“我tm都被抓了，我有个屁办法！”

        那个声音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反而是警察先一步开口：“徐先生既然知道没有办法，就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坦白从宽。”

        徐陆脑子里的声音：【……你怎么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明明只要想想就能和我交流的。】

        徐陆：“……警察同志，对不起，我说，我全都说。”

        徐陆其实也知道，自己在众（警察）目睽睽之下拿着瓶硫酸根本辩无可辩，现在都被死死地拷在警局里了，哪里还有办法逃过去？他刚才专注于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逃避现实吧。

        被警察叫醒之后，徐陆只能乖乖交代。

        撒谎？他短时间内哪里编得出逻辑严谨又合情合理的谎言解释自己拿着的硫酸？再说他心里也有侥幸：温渺渺这不是没受伤嘛，还有个神秘男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只是个从犯，要是表现得好点，再争取一下温渺渺的谅解，说不定能从轻发落呢？

        这会儿徐陆完全忘了温渺渺看他的眼神中有多少仇恨，或许他记得，只是刻意忽略了。

        毕竟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温渺渺大发慈悲了。

        警察：“徐先生没有见过那个自称是……‘爱情保安’的男人的脸吗？”

        徐陆：“没有，他戴着墨镜和口罩，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警察：“徐先生记得他有什么特征吗？”

        徐陆：“没有……”

        警察：“徐先生，按照你和那个人的计划，你会向温小姐泼硫酸，但你没有，为什么？”

        徐陆：“我、我突然觉得这样不对……”

        警察：“那你为什么不主动报警，反而纠缠温小姐？”

        徐陆：“我……我想跟她道歉……”

        负责徐陆的警察做完笔录出来后，忍不住吐槽：“这小子估计是想假装良心大发，看能不能减刑吧？”

        另一个警察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他那演技烂透了。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后悔和神秘人同流合污，而恰恰是在后悔没有一错到底！”

        因为温渺渺的配合和徐陆的走神，温渺渺的笔录进度比徐陆快很多，负责徐陆的警察早在徐陆开口之前，就从负责温渺渺的同事嘴里得到了真实情报。

        徐陆为什么放弃对温渺渺泼硫酸是个不解之谜，但想到他劈腿、造谣、冷眼旁观、接受神秘人泼硫酸的要求，众人就觉得那个理由绝不可能是他真心悔改。

        不少警察想起了前不久的绑架案，心想徐陆倒是和那群突然发疯的绑匪有点相似。

        温渺渺一点儿也不想探究徐陆为什么没泼硫酸，在他掏出硫酸的时候，温渺渺眼里的徐陆就从有仇的前男友变成了一个罪犯。对于这种挑衅法律的家伙，温渺渺毫不关心他的内心活动，只想看到法律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她走出做笔录的房间，外面焦急等待的温父温母连忙迎了上来——温渺渺在警车上就联系了父母，她又不是犯罪嫌疑人，当然有打电话的自由。

        当时的她还没完全走出亲眼看到硫酸的阴影，说话声音有些颤抖。温父温母听女儿说遇上了带着硫酸的徐陆，大惊失色，忙不迭赶往警局，到的时候温渺渺正在做笔录，他们只好在门外苦等。

        温母拉着温渺渺看了好几遍，确认女儿半点伤也没受才松了口气，温父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温渺渺倚在母亲怀里，声音不复颤抖，反而坚定无比：“爸，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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