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122章
“好，”赵承业思虑良久，斩钉截铁，“元宵灯会是我主办，父皇燃灯之后，会到城楼之上，同万民祈福，这时候是人群最集中的时候，陈叔最适合在此时出现。”
这件事里，最重要的，就是陈叔的出现。
定北军谋逆的罪名已经深入人心，即便还有人记得他们的功劳，也是杯水车薪。要是以罪臣的身份出现，那出场便落了下风，圣上一声令下捉拿叛贼，他们就再无翻身之地。
而晚晚之前的准备，就是为了打破这个问题。
“如今，东都郊外已经流传着，简帅得到升仙的留言，既然圣上和百姓都信这个，何不，做成真的。”晚晚扭头看向翟行梭，“万庑真人，也是你的人吧？”
翟行梭点头。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
香车宝马，火树银花，熙来攘往，翟行梭牵着晚晚，晚晚提了一只兔儿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翟行梭替她拨正了银钗，“你的商队运来的火药，没问题吧？”
“都是外邦运来的，放心。”
于赞在巷口闪过，很快隐入黑暗之中，四周混杂着熟悉的面庞，晚晚埋下一只白玉蒸糕，“一会尽快疏散百姓。”
“是，小主人。”
翟行梭凑过去咬了一口，艰难下咽，“你手下人厨艺真不怎么样。”
“朔英他们也没好到哪儿去。”
晚晚自己咬了一口，确实难吃。安慰自己，心思都用在厨艺上，还怎么帮她赚钱做事。
翟行梭见她不喜欢，将白玉蒸糕从她手里抽出来，自己拿着。
“赵承宣那边还有多久啊？”
“烟花为信，没开始之前，就当闹元宵了吧。”
咚——
咚——
咚——
皇宫传来钟声，明黄的身影从巍峨的城楼后走出，站在红墙黛瓦之前，俯视众生。
“新年承运——”
“万民同乐——”
来福的公鸭嗓子铆足了劲儿，力求传遍东都。
所有的喧嚣都归于寂静，万民臣服，跪在地上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论在东都何方，在这一刻，都面朝皇宫的方向，跪下高呼。
圣上双臂轻抬，往下按了按，“今日元宵佳节，万庑真人开坛做法，向上天祈求好运，佑我大显，万代千秋！”
倏然间，城楼对面的断云楼，灯火辉煌，万庑举剑站在高台之上，经幡在风中烈烈飞扬。
他面前燃烧着一口大锅，剑指一下，火焰变蹿高一分。
焰火在天上炸开，一条火龙从锅中腾空，由剑尖所指方向，升入高空。
万民惊呼，“是真龙！”
“真龙现身了！”
“无量天尊显灵了！！”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
嘭——
东都北方忽然爆炸，火烟冲天，夺走了断云楼的光辉，所有人都朝那边望去。
“走，走水了？”
“今天走水了？”
圣上双手紧握住城墙，躬身向前。他祈福的好时候，怎么会，怎么会发生爆炸。
难道是上天的责罚？
他想起郡国公的话，他亲手杀了小妹，杀了简荀，连十二岁的简子迟，都是他杀的。
自那日起，简荀夜夜入梦，若不是吃了万庑的灵丹，他根本没有力气站到这城楼上来。
不，不可能。
简荀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不可能现在才来找他报仇。
是简荀有谋逆之心在前，怪不得他心狠手辣，是他不愿看他掌权，阻拦他建立皇城司，带兵南下试图逼宫。
他没有错！
“查！给朕查！是谁敢在今日闹事！”圣上狠狠拍打着城墙，手被砖砾硌出血也没感觉。
“儿臣就去，城楼下一片混乱，还请父皇在这里等着儿臣，不要让有心之人，趁乱伤了父皇。”赵承业给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进一步站到圣上后面。
皇后吓得腿软，由宫女扶着过来，“圣上，咱们回宫吧，您的龙体要紧。”
圣上紧紧盯着下面，“害怕你就自己回去，朕一定要将乱臣贼子，就地处死！”
然而，南面也爆出火花。
南北成夹击之势，将断云楼包在中间，先前北面爆炸，大部分兵力已经过去救火。
南面无人顾及，两边出现骚乱，百姓统统往断云楼涌来。
一个挤一个，断云楼与城楼之间这不大的空地，很快就被挤满，然人就如蚂蚁回窝一样，密密麻麻往里挤。
圣上心跳狂跳，呼吸困难，大喊：“翟行梭呢！翟行梭！”
“皇城司何在！把翟行梭给朕找来！”
无人敢应。
焰火还在天上燃烧，火龙在空中舞动，盛大壮观。
但当南北都燃起大火之后，焰火的点缀，将两边连城成一片火海，火红在中间翻滚，挣扎
身形逐渐被火焰吞噬。
天空被烧的通红，放火天神泼下的火。
火光逐渐聚拢，形成人的轮廓，身形，眉眼，简荀的样子被火舌勾勒得栩栩如生，双目直视圣上，一副悲天悯人相。
圣上心跳如擂鼓，呼吸卡住，猛地喷出一口血。
“不、可、能。”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定北亲王！”
“定北亲王成仙了！”
“神仙下凡了！”
“定北亲王得道了！”
原本面朝皇宫，拥挤的人群，整齐地转向简荀所在的方向，不要命一样磕头祈愿。
圣上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一个个都虔诚无比，他们在求简荀，求简荀保佑他们，实现他们的愿望。
“你们！”圣上站不住，连连后退，摔靠在墙上，龙冠撞歪到一边，“你们！你们是朕的子民！”
“只有朕才能保佑你们！”
“朕也会得道成仙！朕很快了！你们这些该死的人，待我成仙，你们统统都遭受天罚！”
圣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皇后退出去很远，她害怕。
圣上早就不像一个人，整日靠着丹药提神续命，后宫多年无子，是因为圣上身体早就被丹药掏空。
皇后握住宫女的手，“快，回宫，回宫，这里不安全。”
圣上指着火焰中的简荀，“你！是我的臣子！”
“你永远，都应该匍匐在我脚下！”
“是我赏赐，让小妹嫁给你。”
“定北亲王！守北境平安！免百姓受铁蹄践踏！”
“定北亲王！佑我大显，风调雨顺，繁荣昌盛！”
百姓高呼定北亲王，火焰渐渐熄灭。简荀的双目化作青烟，消失在夜色中。
而南北还燃烧着熊熊大火，即便是在冬夜，也能感受到火焰灼热逼人的气息。
人像消失，圣上还没来得及喘气，忽闻马蹄之声，振聋发聩。
来人高举定北君大旗。
“定北军！”
“是定北军来救人了！”
“是定北亲王显灵了！”
圣上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定北军已经被他歼灭，余下的也已编入其他军队，怎么可能，还有军旗。
还好，一切都是梦。
北风卷着火星子吹来，落到他手背上，燎起一片大泡，疼。
不，这不是梦。
简荀，回来了！
陈叔率领定北军和晚晚他们汇合，“怎么样？”
“人已经疏散差不多了，但是房屋受灾严重，后面救灾比预期麻烦。”晚晚答。
“无事，我会安排。”赵承业衣服被烟熏黑，脸上也抹了黑灰，“我先回去了，父皇要是回宫，就不好办了。”
“让行梭快一点。”
翟行梭指挥着暗卫，将早已准备好的冰坛子滚入火场之中，他们以及预先设计好了放火的地点，在周围用盛满水的坛子围在四周，水冻成冰，防止火势蔓延。
但是冬日天气干燥，火势比他们预料的更大。
“陈叔，你得去断云楼了。”
陈叔看着这泼天大火，“少将人手不够，扑不灭这大火。”
“陈叔，他可以。”
“但是百姓等不了。”陈叔高举手中剑，“定北军听令，全力救火，抽出十人，跟我走！”
“陈叔！”晚晚拦在马前，“人太少了，圣上身边守卫还有数百人，一旦起冲突，你们打不过！”
“晚晚，我显示定北军的将军，然后才是陈叔。”
圣上目睹断云楼亮起焰火，看象征自己的火龙一飞冲天，又看着四周火起，简荀神仙下凡。
丹药给他提的那点神已经撑不住他继续站在这里，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掏空，只剩麻木的躯体，“回宫。”
侍卫上前道：“圣上，楼下万民混乱，此时回宫怕有危险，说不定还有爆炸。”
“朕也是要成仙的人，怕什么爆炸。”
赵承业赶来，“父皇，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星，点燃了水寿巷的一家马厩的草料，然后蔓延开来的，如今已经在救火了。”
圣上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也是一粒火星。
“南面呢？”
“也是同样的火星。”
“父皇，”赵承业观察圣上的脸色，“这怕不是，天意？”
圣上混沌的双眼忽然爆出凶光，“我就是天意！”
“回宫！”
赵承业看了一眼城楼之下，陈叔还没出现。
“父皇，现在不宜离开。”
“你堂堂太子，难道护不住朕这短短回宫路吗？你在想什么？”
赵承业眼皮一跳，父皇疑心，一旦他不信任自己，怀疑这不是天意，那么他将无所畏惧，陈叔的出现，只会助燃他的怒火。
陈叔还没来。
赵承业咬牙，“父皇，儿臣觉得，大火蹊跷，简帅又重现焰火之中，是不是”
“圣上！老臣有冤！”
“圣上！老臣有冤！”
“圣上！老臣有冤！”
陈叔一人扛着定北军旗，百姓自发让出道路，他跪在城楼之下，“圣上！定北军有冤，定北亲王是被人陷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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