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一章小镇女孩和电梯

“早啊，”布莱恩穿着马甲拎着包，在约定的时间等在了伯妮丝门口。

        “早啊。”伯妮丝从猫眼确认了一下是他，打着哈欠开了门，两个人一起走进了电梯。

        “我们有半小时吃早饭。”布莱恩看了看腕表，按下电梯里餐厅的楼层，电梯门随之合拢，“萨格叔叔本来说来送我们，我拒绝了，我们就走过去吧。”

        “好啊，反正很近。”伯妮丝低头翻着背包，打算喝口水。

        突然，电梯明显震动了一下，然后就开始飞速下降！

        “电梯骤降！”布莱恩失声叫了出来，看了一下窗外飞速爬升的景色，一手撑在透明玻璃墙上，一手就要来扶伯妮丝。

        伯妮丝挡开那只手，扑到电梯按键前一巴掌拍亮不少楼层，再拼命按亮漏网之鱼的下方楼层。如果是普通的电梯失控，仅仅有失重感，可能还需要抬头看看电梯上面的数字是否迅速降低，但是他们在透明电梯里！伯妮丝根本不敢往两边看，按亮了所有低楼层就死死盯着房门。

        “屈膝，快抓住扶手弯曲膝盖。”布莱恩看着伯妮丝的动作反应过来，但是伯妮丝已经快人一步，做完了基本所有能做的应急措施，他查漏补缺提醒着，“接下来，也许只能祈祷了。”

        这话听着倒并不绝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伯妮丝溜过去一眼，如果她没有因为窗外向上飞去的景色眼花，在这生死关头，布莱恩竟很是平静，甚至和她对视，发现她也很冷静之后微微勾起嘴角。

        在电梯骤降的时候，需要第一时间按亮下方楼层的所有按钮。如果运气好，电梯会在某一层停下来开门，这个时候要赶快跑出去，因为电梯开门并不代表问题解决，很可能关门之后会继续坠落。而如果电梯一直没有开门、或者开了门没有跑出去，就只有在电梯轿厢里靠着（不是门的）墙壁屈膝半蹲，尽量缓冲落地的力，而不像站直了那样让膝盖部分的骨头硬接……

        伯妮丝靠墙半蹲着抓住扶手。布莱恩说的没错，现在只能听天由命，或者向信仰的神明祈祷。紧急情况下寄希望于他人是危险的，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求救和祈祷，那用来自救的时间和精力岂不就少了？伯妮丝只会在第一时刻依赖自己，自己做完了能做的所有事之后，再考虑有没有外界的帮助。这样，哪怕救援没有出现，伯妮丝也不会后悔，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无论结果好坏，她都紧握自己的生命到最后一刻。

        她盯着电梯门，脑子里突然一闪而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呼唤克拉克？

        克拉克的确可以快速移动，也可以飞行，如果组合起来，存在及时飞过来救下自己的生命的可能性。这样的话，喊救命让克拉克听见，就和刚才按下所有按钮一样，只是应有的求生手段罢了，但……

        伯妮丝喊不出来。

        伯妮丝从来没有喊过救命。这两个字眼本身，好像就代表着完全无能为力、需要彻底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让她很是不情愿。

        而且，如果克拉克没听到，那叫也没用；而如果他听到了……万一他听到了，又没能及时赶过来，他会怎么样呢？在目前的伯妮丝看来，一生困于内疚似乎比死亡更加可怕。

        但……但我很自私，我也没办法放弃这种求生的方式。伯妮丝抿了抿嘴，小声地说：“help。”

        电梯又震动了一下，下降的速度似乎有所减缓。电梯门上方的数字变动也慢了，最终停在了“7”不动。

        “叮！”布莱恩从来没有听到过比这一声提醒更加美妙的声音，待门刚颤巍巍滑开就冲了过去。他略有点不放心，但侧头发现伯妮丝冲得比他还猛，随即笑出了声，和伯妮丝一起毫无形象地扑到了平稳的地面上。伯妮丝撑着身体往回看，但好像并不是在看重新合拢的电梯门，而是在寻找什么却一无所获一般，带着点茫然回头。

        布莱恩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大笑出声：“你上一次‘拯救了全校车’之后，也是这种‘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吗？”

        伯妮丝撑着地，只觉得腿软，大概是度过危机后，爆发过度的肾上腺素后遗症才显露出来。她又看了一眼电梯那边，没有发现什么一闪而过的身影，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恨不得躺到地上，继续和布莱恩斗嘴：“嚯，我的小小名声居然传到了‘加莱少爷’耳朵里，真是不胜荣幸。”

        布莱恩顿了顿，侧头想要仔细看看伯妮丝的表情。但一如既往斗嘴的语气和那个四仰八叉的姿势又让他觉得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干脆刻意高贵地哼了一声，聊作反击。……反正刚才的大笑已经让形象毁得差不多了……而且才脱险，爷爷大概也不会很介意。

        “可是那好像是两年前的事，你不是才转学来一年多吗，怎么知道的？”伯妮丝又问。

        ……我当然知道，布莱恩想。当年爷爷并不同意自己跟着他来这个小镇，让萨格叔叔直接办理了东海岸公学的入学手续，急得他到处翻资料，想要证明这个小镇的教育资源虽然贫瘠，却也不是一无是处，自然也就看到了《小镇日报》报道的伯妮丝·艾伦。

        而当布莱恩拿着报纸对爷爷据理力争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睛的爷爷却睁开眼睛，仔细打量着布莱恩的神情。布莱恩当时很是不自在，仿佛审视他的从血缘长辈变回了那个曾经叱咤风云运筹帷幄的董事长，而自己的心思在他的目光下一览无余。

        加莱前董事长说，你父母都希望你去公学……但反正我们都明白，他俩的意见并不重要。

        布莱恩因这话垂下了眼睛，他一直知道父母能力有限，在集团并不掌权，话语权很小，甚至他自己都并不特别在意父母的意见，但这话被爷爷说出来……还是会产生一点刺痛。

        加莱前董事长看到布莱恩的神情，突地笑了笑，说：你如果下定了决心要跟过来，我可以不干涉你。但与之相对，你去了小镇也就不再有各项家教，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布莱恩。

        …………

        “……我当然知道，你这可是大新闻，我来的时候都有人聊。”布莱恩说，“你反应真的很快，而且自救方法掌握得都很好。”难道伯妮丝也上过相关的课？她家里应该不至于也会安排类似的培训吧？

        “哼哼，我可是坐飞机都会仔细看安全须知的。”伯妮丝昂首挺胸。

        “你坐过飞机？”布莱恩有些惊讶。

        啊哦。在现在这个年代，航线不多，飞机也显得较为昂贵，伯妮丝自然是没有坐过的。那些应急逃生技巧都来自“之前”的记忆。

        伯妮丝暗自反省了一下逃出生天之后的警惕心不足，拖着还有点软的身体站起来，转移话题说：“我们是不是需要向酒店……呃，投诉？报告？然后还得搞点吃的。”

        布莱恩扶住额头：“啊……一会儿还有比赛，我都要忘了。那走吧，去大堂和酒店交涉。”

        “那我们不吃早饭了？或者你去交涉，我去餐厅打包两份？”伯妮丝问。

        布莱恩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语气带着点交涉强势方的笃定：“酒店会打包好送下来的。”

        ……总感觉这不完全是因为他俩是受害者，还有布莱恩家地位的原因……伯妮丝沉默一下，露出疑惑的表情说：“真的吗？要不我还是去餐厅吃，给你拿一点，你和酒店谈完上来吃？”

        布莱恩无奈地呼了口气，说：“好吧。”

        伯妮丝看到布莱恩拿出手机按下快捷拨号，就转身往旁边走去。她不惜显得无知天真，也需要暂时和布莱恩分开一会儿，因为她有一个疑惑需要当即、立刻、马上确认。

        她绕到远处，另一侧的安全出口旁边，低声问道：“克拉克？是你吗？”

        一阵温柔的风吹过，轻轻荡起伯妮丝几缕头发。

        伯妮丝什么都没看见。但这阵突然的风，在酒店的高级香氛里，却让她想起谷仓里沾满阳光味道的干草、想起田地里浇过水湿润的泥土、想起高处凛冽却让人神清气爽的空气。

        伯妮丝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她张开双臂，向前一揽。风于是停了下来，让她紧紧抱住。

        “是你啊。”伯妮丝把头放在克拉克肩上靠着。方才骤降而起的眩晕突然就平复了，她竟感到有些困倦，就好像重归了不言不语的高空，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人，而她可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

        克拉克有很多话堵在胸口，比如为什么不早点呼唤他，比如劫后余生的安慰，比如如果再遇危险一定会来的允诺，比如他得回去，校车快要驶过他日常上车的地方了。

        “我来了。”他最终只说，任伯妮丝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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