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头
“老板,再来两瓶啤酒!”
“好嘞。”
男人招呼了一声,步子悠闲地走到前台,用食指关节轻轻敲打了下桌子,跟面前的人说:“起开两瓶啤的。”
前台的人站起身来,从旁边拿出两瓶啤酒,左手握住起子,动作利落地将啤酒盖起开,啤酒因摇晃而冒出少量白沫,溅在了张伟宏的手上。
张伟业看着李子阳,脸还是原先的脸,但却有些不一样了,褪去了大学时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成熟,前台灯光昏暗,影子投射在他的五官之下,显得有些深邃。他上面穿着黑色夹克,肩膀也厚重了许多。
周边的烧烤烟熏味,麻辣火锅的呛鼻味,霓虹灯的灯红酒绿把形形色色的人染上了一层烟火气,世俗流于街市,但这个男人,神情没有染上半分,好似永远都不悲不喜。
张伟业有一刻的失神,自己将他带过来开火锅店,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愣什么神?”李子阳将面前的酒往前推了推。
张伟业无奈笑了笑,道:“没事。”
“老板,酒好了嘛!”客人红着脸叫嚷着。
“来咯!”张伟业赶忙将酒递了过去。
七八点钟的火锅店最是热闹,李子阳和张伟宏应接不暇,火锅店红火一片,人声鼎沸,直到再没有新的客人了,李子阳才能抽个空去外面抽根烟。
他走出店门,将黑夹克脱下,露出自己的老头衫,肌肉线条流畅,但却并不是那种健美冠军这么夺人眼球,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火锅店旁边便是一家小酒吧,此时外面的灯牌凌乱地发出几束或红或绿的荧光,嘈杂的嗨歌炸天炸地,屋里的女人穿着短裙,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化着烟熏妆,摇头扭腰地群魔乱舞。
李子阳从兜里拿出烟盒,左手顺带着摸出打火机,他眯了眯眼,只听“嘣”一声,猩红的火星在指间缭绕。他蹲在石板台阶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月明星稀,偶尔还有一些飞虫在空中抖动,李子阳随意一挥,飞虫便顺着风跑了,只留下些许痒意。
他无声地抽着烟,等抽到半截时,突然感觉肩膀上搭了一只手,还未等回头看看,那声音便传过来,
“怎么,在这儿喂蚊子啊。”张伟业双手放在大腿上,顺势蹲了下去,和李子阳肩并肩看月亮。
旁边的人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张伟宏感叹道:“就你这个样,哪是做生意的料。”
“怎么,这几年让你少赚?”李子阳嘲讽道。
“没,没,你可是我财神爷,我哪敢得罪你。”
“少恶心我。”
飞虫又重新聚上来,张伟业没有犹豫,一个巴掌拍下,一手的小飞虫。
合着真在这喂蚊子呢……
张伟业看着手上的小飞虫尸体,突然对李子阳有一刻的无语。
火星消失,李子阳拍了拍手上的烟灰,起身穿上夹克外套,就要走。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张伟业的声音有些轻佻:“谈谈?”
李子阳看着肩膀上的手,皱了皱眉。
他也没多说什么,双手插兜,站在那里,等着张伟业说话。
旁边有两个小姑娘穿着黑色短裙,顶着一头像枯草的长发,踩着高跟鞋经过火锅店,看到店前的李子阳,顿时眼睛一亮。
两个人也没有多加犹豫,八厘米的高跟鞋踩上石板台阶,发出嗒嗒的声响。
“哥哥,你可真帅,加个微信呗。”
张伟业摸着下巴的胡茬,眼神玩味地看好戏。
李子阳看着张伟宏看戏的眼神,嘴角扯了扯,道:“不加了。”
“就是交个朋友,看哥哥长得帅。”其中一个小姑娘很是大胆,直接手搭上李子阳的肩头不安分地滑动着,半裸着的胸慢慢靠近他。
男人将肩膀的手拉下来,眼神多了些警告意味。
小姑娘被看得有些发怵,当即也不敢调戏,假笑道:“既然帅哥不领情,那我们先走了,改日再来啊!”
说完便噌得跑了。
“干嘛对人家小姑娘那么凶?”张伟业声音含着笑。
“一群小屁孩,大晚上还去酒吧,没告诉他们父母就不错了。”
张伟业舌头顶了顶后槽牙,道:“怎么,喜欢乖乖女啊。”
周围的温度骤降,张伟宏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他还是梗着脖子,无所谓地看天上的月亮。
李子阳看着面前男人不自在地样子,啧了一声,道:“想挑事儿啊。”
“没……”
“那我走?”
“你给我回来。”
李子阳被他磨磨唧唧的样子搞得不耐烦:“到底什么事?”
张伟业挠了挠头,索性破罐破摔道:“我想开个分店。”
“随便。”说完,就要进去。
“你等等,话都没说完。”张伟业赶忙挡住他的去路,抱怨道。
“还有啥想说。”李子阳皱了皱眉,显然不想跟他再说什么。
“不是,你这无所谓的态度给谁看,今天跟吃了枪药一样。”张伟业有些气急败坏。
李子阳被气笑了,他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道:“张伟业,你发什么神经。”
两个人无声对峙着,店里走出两个互相搀扶的男人,跟张伟宏摆了摆手,打了个饱嗝:“伟业,走了。”
“李哥慢走啊,有空常来。”
李子阳又掏出一根烟,准备点上,张伟业将烟夺过去,道:“别抽了,小小年纪抽什么烟。”
“说事儿。”
“呃……我想开个分店……”
“嗯。”
“你没意见?”
“我有啥意见。”
“你是半个老板啊。”
李子阳玩味地看了他一眼,道:“开个分店也行,西街那块有个店铺,回头我去商量商量。”
张伟业嘿了一声,赶忙说道:“我没想在那开。”
面前男人皱了皱眉,道:“那你想开哪?”
张伟宏瞧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琴岛。”
张伟宏眼疾手快,赶忙又拉住了李子阳,温声细语说道:“我也是考虑了很多才打算在那里开分店的。”
“考虑什么了?”李子阳的声音充满了诡异的温柔。
“咱不是在那里干过嘛,人不生地熟的……”
“没商量。”
男人冷硬的声音在风中微微抖动。
张伟业放开他,没好气地说道:“李子阳,你不知道我为啥想在那开店?”
“知道,所以没商量。”
“妈的。”张伟业咬牙。
“没事儿了吧,我走了。”
男人抬脚,张伟业的声音响起:“李子阳,你他妈以为你能躲一辈子吗?”
“也是,有本事你就躲一辈子,你就看着王一凡跟另一个男人一起结婚生子,然后守着你的破火锅店过一辈子。”
张伟业有些恨铁不成钢。
“当年你穷,你害怕她跟你过苦日子,害怕她跟爸妈闹翻,跟她分手,可以。”
张伟业将手上的烟扔进垃圾桶:“那现在呢?”
“钱也赚得差不多了,日子也开始顺当了,你还在想什么。”
“难不成你让她当舔狗,千里迢迢舔到四川,找你复合啊。”张伟业讥讽说道。
“我没那么想。”
“那你怎么想的,就这么结束了?”
李子阳哑口无言。
门口的秋蝉还在一声一声有气无力地叫着,男人闭了闭眼,张伟业突然觉得,面前的男人有一些落魄,他回想起那一年遇到的冷眼,那个时候年轻气盛,张伟业都有些受不了,但李子阳没有任何怨言,咬着牙,还是一瓶一瓶地在那喝,给人家赔罪,到最后,他躺在ktv的皮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叫着王一凡的名字。
少年红着脸,哭得一塌糊涂。
如今他慢慢沉淀,处事更加圆滑,但张伟宏知道,他还想着她,也从未忘记。
那个在自己童年,少年,青年时代惊艳自己的女孩,哪有那么容易可以忘记。
“子阳,去找她吧。”
“不然你真得会后悔。”
李子阳愣了一下,他记得那一年自己说完分手之后就挂断了电话,根本不敢听她说一句话,因为他知道,只要她说一句,他都会溃不成军。
回想那几年,他都觉得自己没来由地混蛋。
听着没有回音,张伟业真他妈的想骂娘,他在李子阳肩膀上捶了一拳,吼道:“让你去追个人怎么那么难,人家都是男人追女人,就你脸皮薄啊!”
“当年王一凡追你也没见这么磨叽过。”
李子阳无奈笑道:“那是我好追。”
“毕竟她招招手,我就过去了。”
“所以呢?”张伟业被他搞得太阳穴抽抽的疼。
李子阳垂下头。
“不是我不想去,是我不配。”
“有什么配不配的,你们小年轻就是事儿多。”
“小阳,男男女女的事儿没有那么复杂,吵架了,就赶紧哄哄,不吵架就好好处。”
“以前没能力不想耽误人家女孩儿我理解,毕竟谁家女孩儿不是父母含辛茹苦地养起来的,哪能跟我们这些糙汉儿们受苦,但是现在,时间成熟了,你也该回去了。”
李子阳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鼓作气,“行,那咱们去开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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